第五十九章 生命起源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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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生命起源於波
確定他們不具備危險性，投射到他們身上的視線，越來越明目張膽。
白天沒開照明，室內光線昏暗，駐足窗邊的圍觀群眾，只能看見他們的剪影。盡管現在是光天化日，但他們行事作風詭異，很難不讓首次進村、不明真相的異鄉人毛骨悚然。
陸下蔦寒毛直豎，她抱緊自己，摸了摸上臂。
在這條荒村，她唯一認識的人，就只有伊馮，於是她走快兩步，和後者拉近距離，以此獲得安全感。
作為引路人，龍族少年將人類少女帶進一棟鄉村別墅。
陸下蔦一進門，就著眼打量戶型和裝修。顧此失彼的她，沒有註意到，在她的身後，開啟的前門仿佛自動門，低速地慢慢回轉——門板與墻角之間的空間裏，站著一個陰暗的獨眼男人。後者的面相，本來就不像好人，結果，他生為白色人種，還是膚色易紅的體質，如今加上病變的皮膚，完全沒有了人樣，活脫脫一具喪屍。
陸下蔦轉身，想順手關門，猝不及防，與他對上眼，尖叫忍不住從喉嚨裏爆發出來：“啊啊啊啊啊——”
伊馮反應迅速，反身出手，將她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看清那人的臉，伊馮的肩線明顯松弛下來，他不再護住陸下蔦，而是側身為她引見：“別害怕，這位不是壞人，他是冒險家協會的在籍冒險家，和夢前輩也算舊相識。”
龍族少年哄小孩的語氣，將炸毛的陸下蔦安撫好。冷靜下來之後，和對方遙遙相望，陸下蔦才發現，對方雖然長得濃眉大眼、五大三粗，但實際上比她還膽小，其進退兩難、縮在角落的樣子，突出一個弱小、可憐、無助。
“啊……”無地自容的獨眼男人，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伊馮搖了搖頭，招呼道：“沒有，我沒鎖門，你什麽時候來都可以，進來坐吧。”
瞥了瞥陸下蔦，獨眼男人躊躇，不敢過去。
“沒事，請過來吧。”
在伊馮的催促下，他終於移步，進入接待區，坐到他們對面去。落座後，他依然拘謹，堪稱i人中的i人。
陸下蔦面上不顯，但實際上，她在心裏面反思：她是來幫伊馮“討債”的，怎麽枝節橫生沒完沒了？按這個進度，她什麽時候才能幫伊馮把時停要回來？
在她走神的功夫裏，獨眼男人扭捏半天，終於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個……會長之子、伊馮少爺，雖然可能會讓你為難，但能不能讓我插個隊？我想借用你那神奇的魔法，回去老家一趟……”他猛地意識到，這個說辭打動不了伊馮，甚至有假公濟私的嫌疑，於是立馬激動地澄清：“啊啊，我對彌賽亞發誓，我絕對沒有歹心！……只是我的老母親年事已高，我被帶走前，她就臥床不起了，如今她獨自在家，我擔心她的晚年……您放心吧，我照顧好她，就馬上回來，絕不讓您難做！”
說是心想事成，也不足為過——剛糾結“討債”進度，新的“債務人”就出現在眼前。陸下蔦猛地擡起頭，嘴巴微微張開，表情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
“唔……”聽完他的訴求，伊馮沈吟，然後回絕：“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伊馮小少爺！”獨眼男人雖然外表靦腆，但內心也有沖動的一面。被直白地拒絕後，他立馬情緒不穩定，呼吸頻率加快。他猛地站起來，臉色極其覆雜，一會兒傷心、一會兒暴怒，感覺在崩潰邊緣，隨時會失控打人。
陸下蔦擔心他訴諸暴力，立馬挪了挪屁股，坐得離伊馮更近——她這麽做的目的，就是謹防對方出手，而她不能及時援助。
一只瘦削白皙、青筋可見的手，覆蓋她的手背上。
陸下蔦順著那只手，轉頭看過去，只見伊馮微微側身，用她修覆的上肢，越過自己的前身，給予她安定感。視線再往上一擡，一雙爬寵般的金瞳，睞著淺淺弧度，和她四目相對。對方薄唇輕啟，不動聲色地做了幾個口型，通過閱讀唇語，她翻譯出對方釋放的信號：“別怕，交給我。”
放開少女的柔荑，伊馮也站了起來，以理服人道：“不是我針對你，而是大家都有苦衷。”他對著門口的方向，擡了擡精致的下頜，“你看那邊，萬一他們也想說情、也有不幸，我要厚此薄彼，不給他們通融嗎？”
陸下蔦和獨眼男人一起看過去，不知何時，敞開的前門外，幾顆人頭攢動，似乎在張望屋內的情況。
人證少的時候，尚有發瘋的勇氣，眼下人證多了，擔心社會性死亡，從而束手束腳，不敢輕舉妄動。一旦有顧慮，理智就回籠，獨眼男人身上的戾氣消失，頹唐地垮下肩膀。似乎認命了，長嘆一口氣，慚愧道：“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他面向伊馮，微微鞠一躬：“我沒有其他請求了，既然這個願望無法實現，那容許我先行告退。”
“嗯，我送你。”後者禮貌回應。
陸下蔦陪著伊馮，客客氣氣地將他送出門，仿佛不久前的擦槍走火，只是一場誤會。
獨眼的男性冒險家剛走，在院子裏恭候多時的人們，立馬提著伴手禮圍上來。
因為前者開了不好的頭，陸下蔦形成思維定勢，不禁先入為主，在心裏地圖炮：這夥人也是來道德綁架和擾亂秩序的刁民吧！但比上一個人精明，是帶著禮物登門的……思及此，陸下蔦俏臉陰沈，她在心裏打定主意，等下由自己出馬，代當惡人，把他們統統婉拒了。
哪知道……
“伊馮，我們是來謝謝你的，感謝你，讓我們完成了遺願，即使現在壽終正寢，我們也不會有遺憾和怨言。”
“我受你的囑托，去看了你父親。近來，官方頒布新出行政策，禁止民間擅自跨大區（大區是冬青的一級行政區，相當於一個成員國，跨大區等於出入境，但無需辦理出入境手續），許多行業的跨大區業務受到影響——冒險家協會屬於服務業，但有連鎖經營部分，這部分受新政沖擊，估計收入會腰斬……你父親憔悴了許多，你有時間的話，親自回去探望他吧……”
“我們各自給你準備了謝禮，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笑納吧。”
雙方展開拉扯，最終，以伊馮妥協、收下人情而收場。
“小少爺……”這個稱呼，是冒險家協會的人，看在會長的面子上，先叫起來的。後面，村子裏其他人有樣學樣地叫起來。再後面，則變成有特殊意義的敬稱。
送禮人之中的代表，情真意切道：“你是好人，請你務必活到最後。”——在災荒年代，這句祝福，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是詛咒。
伊馮低頭，笑了笑，宛如亂世一角陽光。不管好與壞，他都照單全收，他簡短致謝道：“嗯，謝謝，很高興能幫上忙，彌賽亞與你們同在。”
聽到彌賽亞教的宗教用語，信眾紛紛劃十字，回應道：“彌賽亞與你同在。”
共同目送病人們遠去。
陸下蔦與伊馮肩並肩，緊張的氣氛，從他們中間徐徐升起。剛剛發生的一幕，似乎完全沒有打動陸下蔦，她雙手抱胸，鐵石心腸道：“時停在誰那裏？帶我去要回來。”
伊馮微微轉頭，瞥著眼前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幽幽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是龍族，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們人類強，我能硬抗詛咒很久，但你們不行，你們很脆弱——時停在你們手裏，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這就是你主張的……有人比你更需要？”陸下蔦的詰問，帶上了怒音。
“嗯。”而他竟然還敢承認。
陸下蔦相當抓狂，十指插進發縫，抓著發根揪了揪，一秒淩亂的發型，顯得她像躁郁癥發作的雙相障礙病人。陸下蔦快速捋一遍信息，連珠炮式發問：“就算你比較能抗，所以你能夠樂善好施，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他是有劣根性的！萬一他起了歹念，攜‘款’潛逃了，你怎麽辦？——別忘了，你那份時停，是可以杜絕觀測的！僅憑你我，根本不可能把他抓回來！”
——這裏涉及到鐘慢效應（時間膨脹效應、觀察者效應）。
當一個觀察者，他的參照系（分慣性系和非慣性系）發生變化，他的固有時（主觀感受到的時間）也會變化。
伊馮的那份時停，就是改變參照系（鎖定某個時間坐標，慣性系改成非慣性系），導致固有時差異（生理年齡蓮座化，即生長暫時停止，處於不完全停滯狀態），造成的結果。
這時，看待問題的概念，已經不能用歐式空間（三維空間，三個空間維組成的時空），而要用閔氏空間（四維空間，一個時間維和三個空間維組成的時空），因為觀察者已經被鎖死在時間維某個零維（維度的基點），盡管他還能對空間維產生影響，但那已經不是他的本體造成的，而是他的願力造成的——俗稱鬧鬼。
對此，伊馮卻有著不同的看法，他不緊不慢地發表觀點：“我相信他們。”
陸下蔦幾欲嘔血，敢情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分析半天，就是對牛彈琴。波格丹娜身上的標簽，比如聖母、善良、傻白甜，應該覆制粘貼一份給他！陸下蔦欲言又止，差點內傷了才單手捂著胸口憋出一句：“憑證呢？——你相信他們的憑證。”
“沒有憑證。”伊馮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道：“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村民一去不覆返。”他話鋒一轉，引出一段往事，“一開始，被押送到這裏，的確有人想逃跑，第二騎士團為了阻止他們越獄，派人在村外日夜值守，甚至拉起了長達50公裏的封鎖線，但最終實行下來，不僅效果不大，反而還促使雙方的對抗日漸升級。”
“見此，我自主召開了一個村民會議，我對他們說：‘疫情要毀滅世界，難道我們也要毀滅世界嗎？讓疫情在我們這裏終結吧！就當為了三界生命的未來……’”
“於是……你成功說動他們，讓他們服從於你，並放棄外逃的執念？”陸下蔦不敢置信，她在心裏感嘆：該說不愧是男主嗎？拿的男主劇本真穩。
“然而並沒有。”伊馮否認了這個推測。
陸下蔦一臉黑線，隨後，她靈光一閃，將線索串聯。秀眉高高揚起，導致眼眶比例放大，呈現出吃驚的眼神：“等一下！所以說！”她被自己的猜想驚呆，忍不住雙手掩住人中，“你和他們每個人都做了交易？——你提供時停，他們出去後，實現自己的目標，然後自願返回？”
“唔……大差不差，可以這麽說，”
“可是……可是……”盡管終於被認可了，陸下蔦還是覺得很荒謬，她不斷發出質疑聲：“就算他們按照約定，出村之後乖乖回來，但你在裏面，他們在外面，萬一他們出去，是去幹壞事，你怎麽約束和處置他們？”
——她的潛臺詞在抨擊他的善行，存在監管機制漏洞。
腦門被輕輕一彈。
雖然力度不大，但依舊很疼，陸下蔦一臉猙獰，條件反射捂額頭。
“波格丹娜……”伊馮正色道。
陸下蔦放下手，正要理論，眉心被一根食指戳中。她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一動不動，琥珀瞳恍惚，俏臉呆滯，怒氣值消退。
“你啊……明明是人類，為什麽比我一個異族，還不相信人類呢？”
她推的動作有些粗魯，顯得她似乎很不耐煩：“對人類品行的深信不疑，到底從何而來？是像狗的祖先一樣，臣服人類的征兆嗎？”——這句話攻擊性和侮辱性拉滿，但此刻的陸下蔦上頭了，她就是要踩著對方的痛點說話，不然她游戲主播白當了。
“……”伊馮頓了頓，微微低下令人小鹿亂撞的臉。
兩雙同色系的眼眸，深情對望。
他一臉真摯地告白：“我對人類的相信，起源於你，如生命起源於波。我相信你，就像信仰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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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他們不具備危險性，投射到他們身上的視線，越來越明目張膽。
白天沒開照明，室內光線昏暗，駐足窗邊的圍觀群眾，只能看見他們的剪影。盡管現在是光天化日，但他們行事作風詭異，很難不讓首次進村、不明真相的異鄉人毛骨悚然。
陸下蔦寒毛直豎，她抱緊自己，摸了摸上臂。
在這條荒村，她唯一認識的人，就只有伊馮，於是她走快兩步，和後者拉近距離，以此獲得安全感。
作為引路人，龍族少年將人類少女帶進一棟鄉村別墅。
陸下蔦一進門，就著眼打量戶型和裝修。顧此失彼的她，沒有註意到，在她的身後，開啟的前門仿佛自動門，低速地慢慢回轉——門板與墻角之間的空間裏，站著一個陰暗的獨眼男人。後者的面相，本來就不像好人，結果，他生為白色人種，還是膚色易紅的體質，如今加上病變的皮膚，完全沒有了人樣，活脫脫一具喪屍。
陸下蔦轉身，想順手關門，猝不及防，與他對上眼，尖叫忍不住從喉嚨裏爆發出來：“啊啊啊啊啊——”
伊馮反應迅速，反身出手，將她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看清那人的臉，伊馮的肩線明顯松弛下來，他不再護住陸下蔦，而是側身為她引見：“別害怕，這位不是壞人，他是冒險家協會的在籍冒險家，和夢前輩也算舊相識。”
龍族少年哄小孩的語氣，將炸毛的陸下蔦安撫好。冷靜下來之後，和對方遙遙相望，陸下蔦才發現，對方雖然長得濃眉大眼、五大三粗，但實際上比她還膽小，其進退兩難、縮在角落的樣子，突出一個弱小、可憐、無助。
“啊……”無地自容的獨眼男人，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伊馮搖了搖頭，招呼道：“沒有，我沒鎖門，你什麽時候來都可以，進來坐吧。”
瞥了瞥陸下蔦，獨眼男人躊躇，不敢過去。
“沒事，請過來吧。”
在伊馮的催促下，他終於移步，進入接待區，坐到他們對面去。落座後，他依然拘謹，堪稱i人中的i人。
陸下蔦面上不顯，但實際上，她在心裏面反思：她是來幫伊馮“討債”的，怎麽枝節橫生沒完沒了？按這個進度，她什麽時候才能幫伊馮把時停要回來？
在她走神的功夫裏，獨眼男人扭捏半天，終於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個……會長之子、伊馮少爺，雖然可能會讓你為難，但能不能讓我插個隊？我想借用你那神奇的魔法，回去老家一趟……”他猛地意識到，這個說辭打動不了伊馮，甚至有假公濟私的嫌疑，於是立馬激動地澄清：“啊啊，我對彌賽亞發誓，我絕對沒有歹心！……只是我的老母親年事已高，我被帶走前，她就臥床不起了，如今她獨自在家，我擔心她的晚年……您放心吧，我照顧好她，就馬上回來，絕不讓您難做！”
說是心想事成，也不足為過——剛糾結“討債”進度，新的“債務人”就出現在眼前。陸下蔦猛地擡起頭，嘴巴微微張開，表情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
“唔……”聽完他的訴求，伊馮沈吟，然後回絕：“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伊馮小少爺！”獨眼男人雖然外表靦腆，但內心也有沖動的一面。被直白地拒絕後，他立馬情緒不穩定，呼吸頻率加快。他猛地站起來，臉色極其覆雜，一會兒傷心、一會兒暴怒，感覺在崩潰邊緣，隨時會失控打人。
陸下蔦擔心他訴諸暴力，立馬挪了挪屁股，坐得離伊馮更近——她這麽做的目的，就是謹防對方出手，而她不能及時援助。
一只瘦削白皙、青筋可見的手，覆蓋她的手背上。
陸下蔦順著那只手，轉頭看過去，只見伊馮微微側身，用她修覆的上肢，越過自己的前身，給予她安定感。視線再往上一擡，一雙爬寵般的金瞳，睞著淺淺弧度，和她四目相對。對方薄唇輕啟，不動聲色地做了幾個口型，通過閱讀唇語，她翻譯出對方釋放的信號：“別怕，交給我。”
放開少女的柔荑，伊馮也站了起來，以理服人道：“不是我針對你，而是大家都有苦衷。”他對著門口的方向，擡了擡精致的下頜，“你看那邊，萬一他們也想說情、也有不幸，我要厚此薄彼，不給他們通融嗎？”
陸下蔦和獨眼男人一起看過去，不知何時，敞開的前門外，幾顆人頭攢動，似乎在張望屋內的情況。
人證少的時候，尚有發瘋的勇氣，眼下人證多了，擔心社會性死亡，從而束手束腳，不敢輕舉妄動。一旦有顧慮，理智就回籠，獨眼男人身上的戾氣消失，頹唐地垮下肩膀。似乎認命了，長嘆一口氣，慚愧道：“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他面向伊馮，微微鞠一躬：“我沒有其他請求了，既然這個願望無法實現，那容許我先行告退。”
“嗯，我送你。”後者禮貌回應。
陸下蔦陪著伊馮，客客氣氣地將他送出門，仿佛不久前的擦槍走火，只是一場誤會。
獨眼的男性冒險家剛走，在院子裏恭候多時的人們，立馬提著伴手禮圍上來。
因為前者開了不好的頭，陸下蔦形成思維定勢，不禁先入為主，在心裏地圖炮：這夥人也是來道德綁架和擾亂秩序的刁民吧！但比上一個人精明，是帶著禮物登門的……思及此，陸下蔦俏臉陰沈，她在心裏打定主意，等下由自己出馬，代當惡人，把他們統統婉拒了。
哪知道……
“伊馮，我們是來謝謝你的，感謝你，讓我們完成了遺願，即使現在壽終正寢，我們也不會有遺憾和怨言。”
“我受你的囑托，去看了你父親。近來，官方頒布新出行政策，禁止民間擅自跨大區（大區是冬青的一級行政區，相當於一個成員國，跨大區等於出入境，但無需辦理出入境手續），許多行業的跨大區業務受到影響——冒險家協會屬於服務業，但有連鎖經營部分，這部分受新政沖擊，估計收入會腰斬……你父親憔悴了許多，你有時間的話，親自回去探望他吧……”
“我們各自給你準備了謝禮，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笑納吧。”
雙方展開拉扯，最終，以伊馮妥協、收下人情而收場。
“小少爺……”這個稱呼，是冒險家協會的人，看在會長的面子上，先叫起來的。後面，村子裏其他人有樣學樣地叫起來。再後面，則變成有特殊意義的敬稱。
送禮人之中的代表，情真意切道：“你是好人，請你務必活到最後。”——在災荒年代，這句祝福，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是詛咒。
伊馮低頭，笑了笑，宛如亂世一角陽光。不管好與壞，他都照單全收，他簡短致謝道：“嗯，謝謝，很高興能幫上忙，彌賽亞與你們同在。”
聽到彌賽亞教的宗教用語，信眾紛紛劃十字，回應道：“彌賽亞與你同在。”
共同目送病人們遠去。
陸下蔦與伊馮肩並肩，緊張的氣氛，從他們中間徐徐升起。剛剛發生的一幕，似乎完全沒有打動陸下蔦，她雙手抱胸，鐵石心腸道：“時停在誰那裏？帶我去要回來。”
伊馮微微轉頭，瞥著眼前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幽幽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是龍族，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們人類強，我能硬抗詛咒很久，但你們不行，你們很脆弱——時停在你們手裏，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這就是你主張的……有人比你更需要？”陸下蔦的詰問，帶上了怒音。
“嗯。”而他竟然還敢承認。
陸下蔦相當抓狂，十指插進發縫，抓著發根揪了揪，一秒淩亂的發型，顯得她像躁郁癥發作的雙相障礙病人。陸下蔦快速捋一遍信息，連珠炮式發問：“就算你比較能抗，所以你能夠樂善好施，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他是有劣根性的！萬一他起了歹念，攜‘款’潛逃了，你怎麽辦？——別忘了，你那份時停，是可以杜絕觀測的！僅憑你我，根本不可能把他抓回來！”
——這裏涉及到鐘慢效應（時間膨脹效應、觀察者效應）。
當一個觀察者，他的參照系（分慣性系和非慣性系）發生變化，他的固有時（主觀感受到的時間）也會變化。
伊馮的那份時停，就是改變參照系（鎖定某個時間坐標，慣性系改成非慣性系），導致固有時差異（生理年齡蓮座化，即生長暫時停止，處於不完全停滯狀態），造成的結果。
這時，看待問題的概念，已經不能用歐式空間（三維空間，三個空間維組成的時空），而要用閔氏空間（四維空間，一個時間維和三個空間維組成的時空），因為觀察者已經被鎖死在時間維某個零維（維度的基點），盡管他還能對空間維產生影響，但那已經不是他的本體造成的，而是他的願力造成的——俗稱鬧鬼。
對此，伊馮卻有著不同的看法，他不緊不慢地發表觀點：“我相信他們。”
陸下蔦幾欲嘔血，敢情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分析半天，就是對牛彈琴。波格丹娜身上的標簽，比如聖母、善良、傻白甜，應該覆制粘貼一份給他！陸下蔦欲言又止，差點內傷了才單手捂著胸口憋出一句：“憑證呢？——你相信他們的憑證。”
“沒有憑證。”伊馮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道：“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村民一去不覆返。”他話鋒一轉，引出一段往事，“一開始，被押送到這裏，的確有人想逃跑，第二騎士團為了阻止他們越獄，派人在村外日夜值守，甚至拉起了長達50公裏的封鎖線，但最終實行下來，不僅效果不大，反而還促使雙方的對抗日漸升級。”
“見此，我自主召開了一個村民會議，我對他們說：‘疫情要毀滅世界，難道我們也要毀滅世界嗎？讓疫情在我們這裏終結吧！就當為了三界生命的未來……’”
“於是……你成功說動他們，讓他們服從於你，並放棄外逃的執念？”陸下蔦不敢置信，她在心裏感嘆：該說不愧是男主嗎？拿的男主劇本真穩。
“然而並沒有。”伊馮否認了這個推測。
陸下蔦一臉黑線，隨後，她靈光一閃，將線索串聯。秀眉高高揚起，導致眼眶比例放大，呈現出吃驚的眼神：“等一下！所以說！”她被自己的猜想驚呆，忍不住雙手掩住人中，“你和他們每個人都做了交易？——你提供時停，他們出去後，實現自己的目標，然後自願返回？”
“唔……大差不差，可以這麽說，”
“可是……可是……”盡管終於被認可了，陸下蔦還是覺得很荒謬，她不斷發出質疑聲：“就算他們按照約定，出村之後乖乖回來，但你在裏面，他們在外面，萬一他們出去，是去幹壞事，你怎麽約束和處置他們？”
——她的潛臺詞在抨擊他的善行，存在監管機制漏洞。
腦門被輕輕一彈。
雖然力度不大，但依舊很疼，陸下蔦一臉猙獰，條件反射捂額頭。
“波格丹娜……”伊馮正色道。
陸下蔦放下手，正要理論，眉心被一根食指戳中。她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一動不動，琥珀瞳恍惚，俏臉呆滯，怒氣值消退。
“你啊……明明是人類，為什麽比我一個異族，還不相信人類呢？”
她推的動作有些粗魯，顯得她似乎很不耐煩：“對人類品行的深信不疑，到底從何而來？是像狗的祖先一樣，臣服人類的征兆嗎？”——這句話攻擊性和侮辱性拉滿，但此刻的陸下蔦上頭了，她就是要踩著對方的痛點說話，不然她游戲主播白當了。
“……”伊馮頓了頓，微微低下令人小鹿亂撞的臉。
兩雙同色系的眼眸，深情對望。
他一臉真摯地告白：“我對人類的相信，起源於你，如生命起源於波。我相信你，就像信仰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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