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低溫冷凍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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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低溫冷凍災害
嘩啦啦——
綿密的雨絲，連接天與地。
霧氣彌漫針葉林。
松柏上積著的春雪，遇水而融化，露出稠密松枝。因為氣溫還未升高，花青素沒有減少，松針的顏色依舊綠裏發紅。
白蠟樹枝條結成的巢，隱於山崗中。巢的穹頂隔水性極好，沒有一滴雨滲透下來。圓形的出入口，形成一個拱門，框住門外秀美的自然景觀。地上也鋪滿了白蠟樹枝條，部分枝條彎曲成一張長方形矮桌、兩把高背馬紮椅。
裘德優雅地翹著腿，坐在右邊的椅子上，靜靜觀賞雨景。昏暗清冷的自然光，傾灑在他的側影上，這一幕，宛如使用了酒窖光線法的畫作，讓他身上的某些特質，例如：神性、混善（混亂善良）與破碎感，暫時容易被閱讀出來。
拱門外，一道人影的出現，打破此間的諧調，仿佛淵魚擺尾，攪碎一潭靜流。
隨著她的舉動，時間感越發強烈——
她的背後，暗元素締造的翅膀，沙的一聲化為烏有。
傘形輪廓的層疊裙擺下，水珠滴答，短靴濕透。
她解開蕾絲面料的帽帶，單手摘下BNT（波奈特帽），輕輕扔到桌上，然後擡著雙手，優雅地立在原地，等待桌後之人的反應。
裘德也是慣著她，擡起一只手，食指指著她，往旁邊一劃，她頭發上、身體上以及衣服裏的水分，統統被吸取出來，匯聚成一顆水球。他彈了彈食指，水球飛出拱門，在雨幕中爆炸。隨後，他又變出一堆燭臺，環繞著桌子和椅子，宛如眾星拱月。
燃燒的白蠟燭，邊流燭淚，邊發光發熱。
巢，為了防水，犧牲了通風。在不透風的情況下，室溫逐漸升高，琉克勒茜站了會兒，感受到暖意。
她瞇眼翹唇，露出滿意的笑容。
邁著輕快的步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翩然落座裘德身旁。
“事情都辦完了？”裘德先展開話題。
“嗯，都辦完了，而且辦得很完美。”說著，琉克勒茜擡起雙腿，在桌上交疊雙腳，坐姿十分不淑女，但同時也說明了，她此刻的狀態是完全的放松。她主打有來有回，單刀直入地反問：“你呢？去幹嘛了？”
裘德拖長語調，甕聲甕氣道：“我是商人，商人還能幹嘛呢？——我回了一趟黑街，看看我的店還在不在，順便看看有沒有生意，然後就遇到了波格丹娜·安柏……”
“哦？”秀眉輕挑，琉克勒茜有些驚訝，但是不多：“你也遇到了她？”
“嗯……還被守護她的火龍，‘稍微’傷到了，然後這幾天，就沒有其他行動了……”裘德心平氣和，他闡述自己的失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驀然，一只柔荑撫上他的側臉，高質量蕾絲手套的觸感，柔軟、細滑、輕薄，並帶著若有若無的體香，打亂了他的陣腳。神思恍惚之下，他的頭被掰轉，右腮上的火焰燒傷被專心致志地端詳。
對方用食指指腹，輕輕摩挲他的傷痕：“痛嗎？”她的語氣十分冷靜，聽不出關心的意思。
他推開她的手腕，順勢隔絕她的觸摸：“沒事了。比起燒傷，並發癥才讓我棘手——我動用魔力去療傷，詛咒就乘虛而入，進一步把我解體。說起來……”他輕笑，自嘲道：“這具身體的軀幹，已經快分解完了……接下來，我給不了你任何助力了，你好自為之吧。”
“哼。”琉克勒茜收回手，扯開話題：“你的落腳點，為什麽選擇這裏？”
——皮諾·夏比，海軍中將之子，她曾經的同學。
十年前，皇家魔法學院的校園祭，學生會牽頭，辦了場名為“試煉三項”的比賽活動，前三名可以獲得額外加學分的獎勵。在第三局比賽——“購買諾亞方舟的船票”中，這家夥對她蹬鼻子上臉，甚至試圖綁架、囚禁她，敲打，或者說，勒索她的父親，結果被她反殺。
附近就是當時的犯罪地。
“隱蔽。”裘德言簡意賅。
“哼，少來了，絕對是你的惡趣味使然。”琉克勒茜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之上，眼簾緩緩閉上，囑咐道：“雨停了叫醒我，歐城那邊，我還要跑一趟。晚安，精靈王子。”說完，她就安靜不動了，似乎一秒入睡了。
裘德沒有回話打擾她的睡眠。
兩人靜坐的背影，構成新的和諧畫面。
……
千裏之外，一名全副武裝的劍客，單手持著羽擊劍，與對手你來我往。目前雙方陷入了僵局，只差一擊，就有人取下這場較量的勝利。
驀然，劍客找到機會，猝不及防出劍，擊中對手的破綻。
對手摘下頭盔，滿臉遺憾。
劍客也摘下頭盔，露出丸子頭發型，汗濕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辛苦的鍛煉有所回報，滿足的笑容油然而生，兩排皓齒惹人註目。
女仆突然闖進後院。她的動作和表情看似著急，但聲音卻是雀躍的，她湊到劍客身邊，小聲地通風報信道：“小姐，尤瑟夫少爺來了！”
聽聞這個好消息，肌肉疲勞瞬間減輕了不少，大概率是多巴胺起了作用。維多利亞的笑靨，增添驚喜的成分，她不敢置信地確認：“是真的嗎？”
“是真的。”生怕她不相信，女仆點頭如搗蒜。
維多利亞回頭看啟蒙老師，後者正在喝水，並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他明顯偷聽了她們的竊竊私語，轉頭對上她怯生生的眼光，體諒但戲謔道：“行了，你的劍都拿不穩了，去見你的心上人吧，今天的練習到此為止。”
維多利亞喜出望外：“謝謝老師。”把頭盔和羽擊劍，塞進女仆懷抱裏，“幫我收好裝備。”交代完，她急不可耐地離開。
“欸？小姐，你的衣服……”女仆在後面呼喊，但卻是徒勞無功，春心蕩漾的公爵小姐顧不上儀容儀表，只想早點和情緣相見。
身材瘦小、氣質文靜的中年男人，用半邊屁股坐上長桌，一條腿支撐，一條腿懸著。在他的握持中，鋁制的水杯仿佛八角杯，清水也有了清酒的感覺。他自斟自飲，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態。
女仆見目的達成，一刻也不多逗留，拔腿就要走。
“怎麽？走這麽快，急著回去向夫人匯報工作嗎？”男人調侃道。
停步，女仆回首怒瞪，狐假虎威地訓斥道：“你就是一個教擊劍的啟蒙老師，主人家的事少置喙。”
男人仰頭，剛好捕捉到，一扇窗戶後，有一抹人影閃躲到窗簾後，心虛地避開他探究的視線——在此之前，那人分明一直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監視著後院。他饒有興味地笑了笑，順便再喝口水，補充丟失的水分：“小姐知道嗎？夫人在幹涉她的戀愛自由。”
另一邊，鬼鬼祟祟的維多利亞，沿著城堡外墻，迂回繞到前院。
歐城最近也下了一場凍雨，大量積雪融化成水，在雨霽之後，形成地面凝結現象——枝頭掛滿了冰淩，唯美的雨凇奇觀，舉目可見。樹木、植被及道路表面，都凍上一層光滑的薄冰，宛如來到了琉璃世界。
維多利亞蹲下，雙手扒著墻角，向廣場那邊張望。
幹涸的噴水池邊，身披銀鎧的侍從，牽著兩匹漂亮的戰馬，後者馬鐙、馬鑣、馬轡、胸帶、鞧帶等馬飾一應俱全，在當下的時代背景裏，這已經是顯赫的象征。
維多利亞數了數馬匹的數量，心想：“2？伯尼斐斯今天沒一起過來嗎？”很快，她把疑問拋諸腦後。折返回一扇窗戶後，十指抓著窗沿，慢慢擡起上身，偷窺室內的場景。剛好，主客都走了進來，她連忙低下頭，避免自己被發現。
她弓著腰，飛快竄到另一扇窗戶旁邊——這扇窗戶也是這間房間的。她站起來，側身貼墻，盡量把耳朵湊近窗邊。房子的隔音性不錯，在不開窗的情況下，在外面偷聽裏面的對話，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不過，維多利亞也斷斷續續，竊聽到幾句關鍵信息。
她的父親——歐城公爵大吐苦水：“從去年聖誕至今，歐城就很不好過，低溫冷凍災害接連發生：霜凍凍死了大片農作物，冰災導致農業人口銳減，今年的糧食產量可預估地要減產了。”
尤瑟夫說：“很遺憾，請代我，代第四騎士團，慰問歐城人民。”話鋒一轉，“正好我也有一個消息——楓香那邊說國界線戰事吃緊，中央儲備糧要優先充作兵糧，補給第三騎士團，協助他們拿下此次戰役的勝利。”
歐城公爵不滿，卻也只能違心，說出客套的場面話：“哦哦，那先祝賀第三騎士團武德充沛、武運昌隆，早日抗魔成功。”隨後，他面露難色，“只不過……尤瑟夫老弟，你是知道的，除了自然災害，歐城也有魔族侵擾和流行瘟疫——第四騎士團那邊能否幫我進諫？歐城也是冬青的大糧倉，如果歐城經濟損失慘重，將影響全國的糧食供給，還請冬青國王陛下政府務必重視。”
“公爵大人，並非我尤瑟夫報憂不報喜，而是抵抗天使存心捉弄你。我這邊還有一則消息，但對你而言，應該是個不好的消息——國王預備加重歐城的賦稅。”
“什麽？王兄他……”
“公爵大人稍安勿躁，這件事……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怎麽說？”
“朱達雖然不是名門世家，但也算地方望族，為您分擔超出稅額，也不是什麽大難題。至於饑荒、冰淩災害、魔族入侵、疫情，朱達家族也願意施以援手，協助歐城渡過難關。”
“你……”
“說起來，今天來了這麽久，都沒有看見維多利亞，她是否有閑暇呢？”
歐城公爵了然，背靠沙發靠背，雙手環抱著胸，恢覆從容不迫的姿態。他斜視尤瑟夫，眼神有點戲謔，呵呵笑了一聲，如實相告道：“她現在應該在後院練劍，你待會兒可以去找她。”
聽到他們聊到自己，維多利亞被嚇一跳。她忐忑地選方向，最終決定原路返回。她彎下腰，從窗戶下面穿過去，全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窗內的人。
……
等尤瑟夫結束會話，徒步穿過整條長廊，抵達後院時，明媚的春光，晃了晃他的眼睛。他擡起手，為眼部遮擋太陽。看到那抹努力練習的倩影，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並油嘴滑舌地打趣道：“公爵小姐的劍法，應該是愛神之劍，被你刺中的木人樁，都要長出桃心了。”
後院目前除了維多利亞，沒有其他人。
聽到青年的調侃，維多利亞臉皮薄，當場就生悶氣了。恢覆站立的姿勢，提著羽擊劍，一聲不吭，轉頭就走。
尤瑟夫湊過去，像家養寵物般，圍著對方打轉。對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突出一個厚顏無恥。
維多利亞受不了他的糾纏，丟下保養到一半的羽擊劍，轉身，梗著修長的脖子，揚起花般的容顏，佯裝不耐煩地瞪視道：“你煩不煩？”
“哼，理我了？”後者得逞地笑了笑。
“行了。”維多利亞推開他，想起了什麽，主動詢問道：“對了，伯尼斐斯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尤瑟夫露出心碎的表情，吃醋道：“他一個文書，哪有機會天天出外勤！話說，我站在你面前，你卻關心別的男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說著，他嘆口氣，裝可憐道：“說起來，我在來的路上，被魔族襲擊了，現在傷口好痛……”
賣慘這招立竿見影。
維多利亞顧不上置氣，著急地抓著他的雙臂，目光一遍遍打量。她觀察半天，實在看不出他哪兒受傷了，便袒露心聲：“你哪兒受傷了？需要看醫生嗎？”
尤瑟夫勾起唇角，再次露出得逞的笑容。他舉起右手，曲折著腕骨，手套和袖口間露出一點皮膚，自以為俏皮道：“被蚊子叮咬了一口。”
啪——
下一秒，維多利亞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人高馬大的他，怯怯地瑟縮了一下。
他毫不介懷，趁機把維多利亞擁入懷中，一邊抱著她，一邊嘟囔道：“和我在一起之後，就別練劍了吧，打我打得好痛。”
“……”對此，維多利亞保留觀點。
她倚著他的胸膛，滿臉寫著不高興——她沒有告訴他，學擊劍這件事，是她爭取了好久，才爭取到的權利。
然而，尤瑟夫沒有發現。
他全程自說自話，一次低頭也沒有。
“和我在一起之後，穿得漂亮些吧，別浪費你的臉。”
“和我在一起之後，我搬過來住吧，我們一起孝順你的父母。”
“和我在一起之後，你改姓朱達，這座城堡……是不是也得改叫朱達堡？”
他最後一句話，像淺淺的試探。
維多利亞立馬警覺，從他溫情脈脈的懷抱裏退出來，表現出抗拒的態度：“冠夫姓這件事，等我們真的結婚了再談。”話鋒一轉，“現在，讓我們聊聊政治吧！你和我父親……剛剛談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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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綿密的雨絲，連接天與地。
霧氣彌漫針葉林。
松柏上積著的春雪，遇水而融化，露出稠密松枝。因為氣溫還未升高，花青素沒有減少，松針的顏色依舊綠裏發紅。
白蠟樹枝條結成的巢，隱於山崗中。巢的穹頂隔水性極好，沒有一滴雨滲透下來。圓形的出入口，形成一個拱門，框住門外秀美的自然景觀。地上也鋪滿了白蠟樹枝條，部分枝條彎曲成一張長方形矮桌、兩把高背馬紮椅。
裘德優雅地翹著腿，坐在右邊的椅子上，靜靜觀賞雨景。昏暗清冷的自然光，傾灑在他的側影上，這一幕，宛如使用了酒窖光線法的畫作，讓他身上的某些特質，例如：神性、混善（混亂善良）與破碎感，暫時容易被閱讀出來。
拱門外，一道人影的出現，打破此間的諧調，仿佛淵魚擺尾，攪碎一潭靜流。
隨著她的舉動，時間感越發強烈——
她的背後，暗元素締造的翅膀，沙的一聲化為烏有。
傘形輪廓的層疊裙擺下，水珠滴答，短靴濕透。
她解開蕾絲面料的帽帶，單手摘下BNT（波奈特帽），輕輕扔到桌上，然後擡著雙手，優雅地立在原地，等待桌後之人的反應。
裘德也是慣著她，擡起一只手，食指指著她，往旁邊一劃，她頭發上、身體上以及衣服裏的水分，統統被吸取出來，匯聚成一顆水球。他彈了彈食指，水球飛出拱門，在雨幕中爆炸。隨後，他又變出一堆燭臺，環繞著桌子和椅子，宛如眾星拱月。
燃燒的白蠟燭，邊流燭淚，邊發光發熱。
巢，為了防水，犧牲了通風。在不透風的情況下，室溫逐漸升高，琉克勒茜站了會兒，感受到暖意。
她瞇眼翹唇，露出滿意的笑容。
邁著輕快的步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翩然落座裘德身旁。
“事情都辦完了？”裘德先展開話題。
“嗯，都辦完了，而且辦得很完美。”說著，琉克勒茜擡起雙腿，在桌上交疊雙腳，坐姿十分不淑女，但同時也說明了，她此刻的狀態是完全的放松。她主打有來有回，單刀直入地反問：“你呢？去幹嘛了？”
裘德拖長語調，甕聲甕氣道：“我是商人，商人還能幹嘛呢？——我回了一趟黑街，看看我的店還在不在，順便看看有沒有生意，然後就遇到了波格丹娜·安柏……”
“哦？”秀眉輕挑，琉克勒茜有些驚訝，但是不多：“你也遇到了她？”
“嗯……還被守護她的火龍，‘稍微’傷到了，然後這幾天，就沒有其他行動了……”裘德心平氣和，他闡述自己的失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驀然，一只柔荑撫上他的側臉，高質量蕾絲手套的觸感，柔軟、細滑、輕薄，並帶著若有若無的體香，打亂了他的陣腳。神思恍惚之下，他的頭被掰轉，右腮上的火焰燒傷被專心致志地端詳。
對方用食指指腹，輕輕摩挲他的傷痕：“痛嗎？”她的語氣十分冷靜，聽不出關心的意思。
他推開她的手腕，順勢隔絕她的觸摸：“沒事了。比起燒傷，並發癥才讓我棘手——我動用魔力去療傷，詛咒就乘虛而入，進一步把我解體。說起來……”他輕笑，自嘲道：“這具身體的軀幹，已經快分解完了……接下來，我給不了你任何助力了，你好自為之吧。”
“哼。”琉克勒茜收回手，扯開話題：“你的落腳點，為什麽選擇這裏？”
——皮諾·夏比，海軍中將之子，她曾經的同學。
十年前，皇家魔法學院的校園祭，學生會牽頭，辦了場名為“試煉三項”的比賽活動，前三名可以獲得額外加學分的獎勵。在第三局比賽——“購買諾亞方舟的船票”中，這家夥對她蹬鼻子上臉，甚至試圖綁架、囚禁她，敲打，或者說，勒索她的父親，結果被她反殺。
附近就是當時的犯罪地。
“隱蔽。”裘德言簡意賅。
“哼，少來了，絕對是你的惡趣味使然。”琉克勒茜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之上，眼簾緩緩閉上，囑咐道：“雨停了叫醒我，歐城那邊，我還要跑一趟。晚安，精靈王子。”說完，她就安靜不動了，似乎一秒入睡了。
裘德沒有回話打擾她的睡眠。
兩人靜坐的背影，構成新的和諧畫面。
……
千裏之外，一名全副武裝的劍客，單手持著羽擊劍，與對手你來我往。目前雙方陷入了僵局，只差一擊，就有人取下這場較量的勝利。
驀然，劍客找到機會，猝不及防出劍，擊中對手的破綻。
對手摘下頭盔，滿臉遺憾。
劍客也摘下頭盔，露出丸子頭發型，汗濕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辛苦的鍛煉有所回報，滿足的笑容油然而生，兩排皓齒惹人註目。
女仆突然闖進後院。她的動作和表情看似著急，但聲音卻是雀躍的，她湊到劍客身邊，小聲地通風報信道：“小姐，尤瑟夫少爺來了！”
聽聞這個好消息，肌肉疲勞瞬間減輕了不少，大概率是多巴胺起了作用。維多利亞的笑靨，增添驚喜的成分，她不敢置信地確認：“是真的嗎？”
“是真的。”生怕她不相信，女仆點頭如搗蒜。
維多利亞回頭看啟蒙老師，後者正在喝水，並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他明顯偷聽了她們的竊竊私語，轉頭對上她怯生生的眼光，體諒但戲謔道：“行了，你的劍都拿不穩了，去見你的心上人吧，今天的練習到此為止。”
維多利亞喜出望外：“謝謝老師。”把頭盔和羽擊劍，塞進女仆懷抱裏，“幫我收好裝備。”交代完，她急不可耐地離開。
“欸？小姐，你的衣服……”女仆在後面呼喊，但卻是徒勞無功，春心蕩漾的公爵小姐顧不上儀容儀表，只想早點和情緣相見。
身材瘦小、氣質文靜的中年男人，用半邊屁股坐上長桌，一條腿支撐，一條腿懸著。在他的握持中，鋁制的水杯仿佛八角杯，清水也有了清酒的感覺。他自斟自飲，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態。
女仆見目的達成，一刻也不多逗留，拔腿就要走。
“怎麽？走這麽快，急著回去向夫人匯報工作嗎？”男人調侃道。
停步，女仆回首怒瞪，狐假虎威地訓斥道：“你就是一個教擊劍的啟蒙老師，主人家的事少置喙。”
男人仰頭，剛好捕捉到，一扇窗戶後，有一抹人影閃躲到窗簾後，心虛地避開他探究的視線——在此之前，那人分明一直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監視著後院。他饒有興味地笑了笑，順便再喝口水，補充丟失的水分：“小姐知道嗎？夫人在幹涉她的戀愛自由。”
另一邊，鬼鬼祟祟的維多利亞，沿著城堡外墻，迂回繞到前院。
歐城最近也下了一場凍雨，大量積雪融化成水，在雨霽之後，形成地面凝結現象——枝頭掛滿了冰淩，唯美的雨凇奇觀，舉目可見。樹木、植被及道路表面，都凍上一層光滑的薄冰，宛如來到了琉璃世界。
維多利亞蹲下，雙手扒著墻角，向廣場那邊張望。
幹涸的噴水池邊，身披銀鎧的侍從，牽著兩匹漂亮的戰馬，後者馬鐙、馬鑣、馬轡、胸帶、鞧帶等馬飾一應俱全，在當下的時代背景裏，這已經是顯赫的象征。
維多利亞數了數馬匹的數量，心想：“2？伯尼斐斯今天沒一起過來嗎？”很快，她把疑問拋諸腦後。折返回一扇窗戶後，十指抓著窗沿，慢慢擡起上身，偷窺室內的場景。剛好，主客都走了進來，她連忙低下頭，避免自己被發現。
她弓著腰，飛快竄到另一扇窗戶旁邊——這扇窗戶也是這間房間的。她站起來，側身貼墻，盡量把耳朵湊近窗邊。房子的隔音性不錯，在不開窗的情況下，在外面偷聽裏面的對話，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不過，維多利亞也斷斷續續，竊聽到幾句關鍵信息。
她的父親——歐城公爵大吐苦水：“從去年聖誕至今，歐城就很不好過，低溫冷凍災害接連發生：霜凍凍死了大片農作物，冰災導致農業人口銳減，今年的糧食產量可預估地要減產了。”
尤瑟夫說：“很遺憾，請代我，代第四騎士團，慰問歐城人民。”話鋒一轉，“正好我也有一個消息——楓香那邊說國界線戰事吃緊，中央儲備糧要優先充作兵糧，補給第三騎士團，協助他們拿下此次戰役的勝利。”
歐城公爵不滿，卻也只能違心，說出客套的場面話：“哦哦，那先祝賀第三騎士團武德充沛、武運昌隆，早日抗魔成功。”隨後，他面露難色，“只不過……尤瑟夫老弟，你是知道的，除了自然災害，歐城也有魔族侵擾和流行瘟疫——第四騎士團那邊能否幫我進諫？歐城也是冬青的大糧倉，如果歐城經濟損失慘重，將影響全國的糧食供給，還請冬青國王陛下政府務必重視。”
“公爵大人，並非我尤瑟夫報憂不報喜，而是抵抗天使存心捉弄你。我這邊還有一則消息，但對你而言，應該是個不好的消息——國王預備加重歐城的賦稅。”
“什麽？王兄他……”
“公爵大人稍安勿躁，這件事……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怎麽說？”
“朱達雖然不是名門世家，但也算地方望族，為您分擔超出稅額，也不是什麽大難題。至於饑荒、冰淩災害、魔族入侵、疫情，朱達家族也願意施以援手，協助歐城渡過難關。”
“你……”
“說起來，今天來了這麽久，都沒有看見維多利亞，她是否有閑暇呢？”
歐城公爵了然，背靠沙發靠背，雙手環抱著胸，恢覆從容不迫的姿態。他斜視尤瑟夫，眼神有點戲謔，呵呵笑了一聲，如實相告道：“她現在應該在後院練劍，你待會兒可以去找她。”
聽到他們聊到自己，維多利亞被嚇一跳。她忐忑地選方向，最終決定原路返回。她彎下腰，從窗戶下面穿過去，全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窗內的人。
……
等尤瑟夫結束會話，徒步穿過整條長廊，抵達後院時，明媚的春光，晃了晃他的眼睛。他擡起手，為眼部遮擋太陽。看到那抹努力練習的倩影，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並油嘴滑舌地打趣道：“公爵小姐的劍法，應該是愛神之劍，被你刺中的木人樁，都要長出桃心了。”
後院目前除了維多利亞，沒有其他人。
聽到青年的調侃，維多利亞臉皮薄，當場就生悶氣了。恢覆站立的姿勢，提著羽擊劍，一聲不吭，轉頭就走。
尤瑟夫湊過去，像家養寵物般，圍著對方打轉。對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突出一個厚顏無恥。
維多利亞受不了他的糾纏，丟下保養到一半的羽擊劍，轉身，梗著修長的脖子，揚起花般的容顏，佯裝不耐煩地瞪視道：“你煩不煩？”
“哼，理我了？”後者得逞地笑了笑。
“行了。”維多利亞推開他，想起了什麽，主動詢問道：“對了，伯尼斐斯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尤瑟夫露出心碎的表情，吃醋道：“他一個文書，哪有機會天天出外勤！話說，我站在你面前，你卻關心別的男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說著，他嘆口氣，裝可憐道：“說起來，我在來的路上，被魔族襲擊了，現在傷口好痛……”
賣慘這招立竿見影。
維多利亞顧不上置氣，著急地抓著他的雙臂，目光一遍遍打量。她觀察半天，實在看不出他哪兒受傷了，便袒露心聲：“你哪兒受傷了？需要看醫生嗎？”
尤瑟夫勾起唇角，再次露出得逞的笑容。他舉起右手，曲折著腕骨，手套和袖口間露出一點皮膚，自以為俏皮道：“被蚊子叮咬了一口。”
啪——
下一秒，維多利亞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人高馬大的他，怯怯地瑟縮了一下。
他毫不介懷，趁機把維多利亞擁入懷中，一邊抱著她，一邊嘟囔道：“和我在一起之後，就別練劍了吧，打我打得好痛。”
“……”對此，維多利亞保留觀點。
她倚著他的胸膛，滿臉寫著不高興——她沒有告訴他，學擊劍這件事，是她爭取了好久，才爭取到的權利。
然而，尤瑟夫沒有發現。
他全程自說自話，一次低頭也沒有。
“和我在一起之後，穿得漂亮些吧，別浪費你的臉。”
“和我在一起之後，我搬過來住吧，我們一起孝順你的父母。”
“和我在一起之後，你改姓朱達，這座城堡……是不是也得改叫朱達堡？”
他最後一句話，像淺淺的試探。
維多利亞立馬警覺，從他溫情脈脈的懷抱裏退出來，表現出抗拒的態度：“冠夫姓這件事，等我們真的結婚了再談。”話鋒一轉，“現在，讓我們聊聊政治吧！你和我父親……剛剛談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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