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仿徨的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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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仿徨的雨落下
陸下蔦站在原地，怔楞了一會兒。回過神後，她看著幻影，客氣地回應：“……好的，謝謝幻影主任。”
說完，她小跑著上樓。
……
由於半個月沒通風，一開寢室門，就有一股氣味撲鼻——有點嗆人的灰塵味和令人懷念的體香味，混合而成的留香。
房間的布局，飄窗的采光，和記憶沒有出入。
只是……
過去與現在，形成對照組——過去是右邊沒人住、空蕩蕩，現在是左邊沒人住、空蕩蕩，宛若月相變化，曾經晦，如今朔。
盡管物是人非，但情感反射還在，
陸下蔦感到一陣空虛和寂寞。
她遠目，眺望她的書桌面，確實如幻影所說，有一封信——長方形的信封，朝上的那一面，印刷著風景油畫。輕快的筆觸和純凈的色彩，定格落日餘暉下的海與天。用漸隱法和輪廓模糊法處理的光線，營造出朦朧、模糊的視覺效果，用空間透視法描繪的疊浪與層雲，由近及遠，清晰度逐漸降低，層次感極其分明，但卻十分寫實，自然氣息與詩意撲面而來。
信封的邊角，還有賴特家族的徽章燙金——一朵馬蹄蓮，其佛焰苞向右內卷，長成等角螺線的模樣。
想起幻影說的“她在走之前，等了你一天”，或許……這就是迪尤選擇這個信封的理由。
縱然往日有計較，在觸摸到對方心意的這一刻，陸下蔦忍不住心軟，將往事一筆勾銷——說到底，只是親疏問題，又不是隔夜仇。其次，這一別，可能是永別，畢竟彼此是不同階層的人物，但對方仍然願意給她遞臺階，說明對方期望挽回這段關系，作為被示好的一方，陸下蔦也不好意思繼續鬧別扭。
陸下蔦把信封反轉過來，才發現封口在右側，且有火漆印蠟封著。她放下課本，找到開信刀，熟練地割開封口，取出信紙並展開閱讀。
迪尤的書信格式很標準，第一行註明日期，第二行起首語，第三行進入正文……若幹行後，一行發表感言，一行落款關系，一行署名。
February 6th，1016
親愛的波格丹娜：
展信佳。彼時，我伏案窗前，擡首即是啟明星，預示兇兆的星象，令我神經過敏。我當即向長空禱告，許願全知全能、全真全善的神祇，點亮你腳前的燈、路上的光，保佑你平安歸來。
在你閱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回家了，很遺憾不能面對面告別，但人生總是充滿遺憾的，就如同朝花夕拾。
此刻，如果你還未離校，記得註意安全，那位公爵小姐……她回來了。
最後，你是我學生時期最好的室友。
祝你，也祝我自己，畢業快樂！
你真誠的，
迪尤·賴特
看完信，陸下蔦就跑了出去，她一門心思想著其他事情，連寢室門都忘記關，就這麽大咧咧地敞開著。
……
新娘學校和皇家魔法學院相比，不管占地面積、建築數量、建築美觀性，還是學校榮譽、教育資源、生源，都是小巫見大巫。
但，不可否認的是，前者和後者是同一階級的產物。
前者的創辦人，是過去一位楓香大貴族。起初，它還是充滿神聖性的，雖然只招收貴族婦女，但打破了女子不能受教育的傳統。後來，隨著人事調整，組織架構大換血，戰略方向變革（從女性主義驅動，到服務男權主義），它的初心與落地之間出現了動作變形——教育模式從“農耕（鼓勵個性）”退化回“手工（扼殺天性）”，教育理念從“婦女教育”降維為“淑女教育”。
重新編排的課程內容，除了啟蒙課程（算術、識字），其他課程，諸如形象類（化妝、形體、服裝、禮節）、藝術類（唱歌、跳舞、繪畫、演奏、刺繡）、文學類（閱讀、寫作、語法、歷史、地理、外語）、家庭管理類（管理家庭開支、支配傭人、指導孩子），本質都是圍著男人打轉，看不見一點精神追求。
更奇葩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課程新增了表演類，女學生們要學會不露痕跡地梨花帶雨、弱不禁風、尖叫和暈倒，以此激發男性的保護欲和獲取他們的關註度。
米利暗修女院之名，逐漸退出歷史舞臺，新娘學校取而代之。
迪尤和子爵小姐沿著校道，漫無目的地行走，此時，她們正通過散步，熟悉新環境。正統的修女裝，在她們身上搖曳生姿，襯得她們清純又無邪——雖然因為光暗對立，彌賽亞教不崇尚黑色，但在教廷內部，修女、修士屬於最底層，在教廷之外，他們是基層，和民間多有往來，需要一定親和力，所以上面允許他們穿黑色，而他們穿黑色也成了規定。
傍晚濕度偏高、溫度漸低，走著走著，二人冷得發抖，口鼻直冒白氣。
“我後悔了，我們為什麽要出來？”子爵小姐埋怨道。
“出來透透氣，順便認路呀，以後課程緊張起來，就沒有時間閑逛了。”迪尤開導道。
子爵小姐持反意見，不以為然道：“我倒是情願早上課、早嫁人、早解脫。”話鋒一轉，“你說我們父親在想什麽？反正都要讀新娘學校，為什麽還安排我們去讀皇家魔法學院，不是浪費我們青春嗎？”
迪尤辯解道：“我聽說……新娘學校的課程，一年就能學完。一年之後，就是重覆的生活：清晨集體禱告、讀經、唱詩，白天學習聖經、讀書和勞動，晚上冥想、睡覺，偶爾有娛樂活動。但論自我價值的提升，還是皇家魔法學院高。”
前者撇了撇嘴，自嘲道：“你還好，我這個學習成績，就算了吧……魔法拒絕了我。我情願早點嫁人，過上被人寵著、養著、無拘無束的婚後生活。”
話不投機半句多。
迪尤隱約覺得她的話不對，但因為沒接觸過系統的女性主義，找不到反駁她的理論依據，加上自己如今也是被指婚的命運，遂啞口無言，只能黯然神傷地擡頭看天。
子爵小姐跟著她仰望，發出一句感慨：“感覺……連陰雨要來了……”
初春的逢魔時，溫柔的淺藍色漫灌無垠天空，仿如懸空的水立方底部，只要舉手觸碰，就能被吸上去徜徉深水。
薄薄的晚霞光線，穿透層層天色，為後者鍍上金光。
西天的落日，環繞積雨雲，壯觀而壓抑。
——此刻的天象，宛如倒懸的海景，和迪尤送陸下蔦的信封，幾乎一致。
“迪尤！迪尤！……”
聞聲，迪尤和女伴面面相覷。
子爵小姐問：“誰在喊你？”
……
陸下蔦站在校門外，雙手聚攏成喇叭形，隔著鐵柵欄門，呼喚裏面的人。
“波格丹娜，這邊！這邊！”
循聲轉頭，目光順著圍墻遷移，只見遠處的墻頭上，一名活潑的年輕修女，趴在墻頭上，揮舞著手臂，召喚她過去。
陸下蔦當即飛奔而去。
“你們……聊快點……”墻根邊，直不起腰、顫顫巍巍的子爵小姐，緊咬著牙關，用怒音提醒。
“好……”迪尤心不在焉地回應。目光全程跟蹤陸下蔦，等後者跑到自己眼前，她有些情怯地提問道：“波格丹娜……你怎麽來了？”
陸下蔦停下腳步，雙手叉腰，氣喘籲籲。她咽了口氣，絮絮叨叨道：“我在幻影那裏，打聽到你家住址，先去了一趟你家，結果你不在。所幸你的弟弟妹妹，通過我身上的校服，確定我是你舊同學，透露我你現在在哪，我才能找到這裏來，但門衛不讓我進去……”
迪尤無可奈何道：“沒辦法，新娘學校的門禁，比皇家魔法學院還嚴格——我們沒有假期，不能隨便離開，家人和朋友只能在指定的日子探望我們。”
“聽起來像坐牢……”陸下蔦為她打抱不平。
但實話紮心。
所處階級被冒犯，迪尤感到不爽，重逢的喜悅淡化。她將話題重新引導回正題：“所以，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陸下蔦仰著臉，情真意切道：“來和你正式道別。”
子爵小姐聞言，腿一抖，差點把迪尤摔下來。
後者連忙扶住墻頭，回頭問：“你還好嗎？”
前者催促道：“讓她別廢話了，我快撐不住了……”從她顫抖的聲線，能清晰聽出，她此刻處境辛苦。
陸下蔦也算有良心，知道她們不便，立馬加快語速，長話短說：“還有，我即將就讀神學院，很快我們就是校友，我有時間就來探望你。”
——因為新娘學校也直屬於教廷，所以，這兩間不同性質的學校，論淵源和資輩，算是姐妹學校，因此學生之間也能互稱校友。
“不好！校長看見我們，正往這邊過來！迪尤，你快下來！”
“再堅持一下。”迪尤也慌張了，她趴在墻頭上，準備說最後一句話。她剛做出口型，聲音還沒發出，一根眼熟的元素羽毛，從她臉頰邊飄落。她猛地收縮瞳孔，露出驚恐的表情。
……
另一邊，皇家魔法學院，生活區，學生宿舍一樓，幻影在她的煉金實驗室裏上下翻飛。
星期五端坐實驗桌上，試圖引導她冷靜下來：“你先別急，有沒有可能……你放其他地方了？”猝不及防，幻影慘白的屍臉，突然湊到她面前，倒映她深邃的貓眼中。要不是她大心臟，現在也成幽靈了。
幻影與前者眼對眼，語氣堅定道：“不可能，我不會亂放物品，尤其危險物品！我清算了，和時間系魔法有關的魔法藥劑，整箱不見了！必須趕快找回來！”
……
一座巴洛克建築上，毗鄰的圓頂與尖頂，棲息著雷鳥群，遠遠看過去，像烏鴉聚會——那密集的數量，初見鳥災雛形，恐怖於無聲中散播。
一只戴著蕾絲手套的手，伸出來，打了個響指。
雷鳥集體出動，飛向新娘學校。它們蜷縮的雙爪，擒拿著一根試管，金色的魔法藥劑在裏面晃蕩。
大量的危險物品，被空投到建築物上，玻璃與液體爆炸。
“唔……咒語是什麽來著？——光陰的葬儀，在星落之後。”
……
建築物崩裂，外墻出現的巨大裂縫，傾軋出滾滾塵埃。轟隆隆的倒塌聲，蓋過迪尤的聲嘶力竭，陸下蔦感覺自己在看啞劇，完全猜不透前者想說什麽。
危樓離圍墻很近，墻內的人，沒有生還的機會，但墻外的人……
迪尤掏出魔杖，最後一次在陸下蔦面前施展她的魔法——溫柔的風系魔法，將陸下蔦推出去，讓後者盡可能遠離危險。
轟——
塵埃落定後，昔日的新娘學校，徹底化為了廢墟。
大地顫動如地震。
渣土鋪滿路面，現場臟得不行。
陸下蔦弓著身，鞋底摩擦著地面，被推送到路對面，身後是一堵公共設施的墻。風系魔法消失，她伸直雙腿，背靠墻下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回過神，不顧一切地疾跑回去。途中，踩到一根魔杖，趔趄了一下，險些平地摔。
面前的城市固廢，如山丘般堆積著。
無力感如潮水般漫上來。
更糟的是，低溫型陰雨來了，雨滴從點滴，到淅瀝，到瓢潑，只是頃刻間的事情。不完整的砌塊被打濕，雨腳在廢墟之上開花。
吸了雨水的春季校服，緊緊黏著身體，奪走她的體溫。
陸下蔦渾身濕漉漉，金發淩亂地貼著頭皮，發尾和下巴滴水。她怔怔出神，茫然的樣子，像極了無助的可卡犬。
附近的治安官聞訊而來，有的人騎馬，有的人徒步。抵達現場後，他們有條不紊地分工：拉警戒線，封鎖現場和區隔群眾；搬廢棄物，挖被廢墟掩蓋的生命。
雨聲、人聲嘈雜。
然而，身處噪音中心的陸下蔦，卻感覺這些聲音很遙遠。
有人為她撐傘，好心勸她避雨。
但她靈魂已經出走，身體只剩一副空殼。
本能代替她回應：“不用了，讓我……在這裏看著吧……我的朋友在下面埋著，我沒辦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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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小跑著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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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布局，飄窗的采光，和記憶沒有出入。
只是……
過去與現在，形成對照組——過去是右邊沒人住、空蕩蕩，現在是左邊沒人住、空蕩蕩，宛若月相變化，曾經晦，如今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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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下蔦感到一陣空虛和寂寞。
她遠目，眺望她的書桌面，確實如幻影所說，有一封信——長方形的信封，朝上的那一面，印刷著風景油畫。輕快的筆觸和純凈的色彩，定格落日餘暉下的海與天。用漸隱法和輪廓模糊法處理的光線，營造出朦朧、模糊的視覺效果，用空間透視法描繪的疊浪與層雲，由近及遠，清晰度逐漸降低，層次感極其分明，但卻十分寫實，自然氣息與詩意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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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幻影說的“她在走之前，等了你一天”，或許……這就是迪尤選擇這個信封的理由。
縱然往日有計較，在觸摸到對方心意的這一刻，陸下蔦忍不住心軟，將往事一筆勾銷——說到底，只是親疏問題，又不是隔夜仇。其次，這一別，可能是永別，畢竟彼此是不同階層的人物，但對方仍然願意給她遞臺階，說明對方期望挽回這段關系，作為被示好的一方，陸下蔦也不好意思繼續鬧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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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尤的書信格式很標準，第一行註明日期，第二行起首語，第三行進入正文……若幹行後，一行發表感言，一行落款關系，一行署名。
February 6th，1016
親愛的波格丹娜：
展信佳。彼時，我伏案窗前，擡首即是啟明星，預示兇兆的星象，令我神經過敏。我當即向長空禱告，許願全知全能、全真全善的神祇，點亮你腳前的燈、路上的光，保佑你平安歸來。
在你閱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回家了，很遺憾不能面對面告別，但人生總是充滿遺憾的，就如同朝花夕拾。
此刻，如果你還未離校，記得註意安全，那位公爵小姐……她回來了。
最後，你是我學生時期最好的室友。
祝你，也祝我自己，畢業快樂！
你真誠的，
迪尤·賴特
看完信，陸下蔦就跑了出去，她一門心思想著其他事情，連寢室門都忘記關，就這麽大咧咧地敞開著。
……
新娘學校和皇家魔法學院相比，不管占地面積、建築數量、建築美觀性，還是學校榮譽、教育資源、生源，都是小巫見大巫。
但，不可否認的是，前者和後者是同一階級的產物。
前者的創辦人，是過去一位楓香大貴族。起初，它還是充滿神聖性的，雖然只招收貴族婦女，但打破了女子不能受教育的傳統。後來，隨著人事調整，組織架構大換血，戰略方向變革（從女性主義驅動，到服務男權主義），它的初心與落地之間出現了動作變形——教育模式從“農耕（鼓勵個性）”退化回“手工（扼殺天性）”，教育理念從“婦女教育”降維為“淑女教育”。
重新編排的課程內容，除了啟蒙課程（算術、識字），其他課程，諸如形象類（化妝、形體、服裝、禮節）、藝術類（唱歌、跳舞、繪畫、演奏、刺繡）、文學類（閱讀、寫作、語法、歷史、地理、外語）、家庭管理類（管理家庭開支、支配傭人、指導孩子），本質都是圍著男人打轉，看不見一點精神追求。
更奇葩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課程新增了表演類，女學生們要學會不露痕跡地梨花帶雨、弱不禁風、尖叫和暈倒，以此激發男性的保護欲和獲取他們的關註度。
米利暗修女院之名，逐漸退出歷史舞臺，新娘學校取而代之。
迪尤和子爵小姐沿著校道，漫無目的地行走，此時，她們正通過散步，熟悉新環境。正統的修女裝，在她們身上搖曳生姿，襯得她們清純又無邪——雖然因為光暗對立，彌賽亞教不崇尚黑色，但在教廷內部，修女、修士屬於最底層，在教廷之外，他們是基層，和民間多有往來，需要一定親和力，所以上面允許他們穿黑色，而他們穿黑色也成了規定。
傍晚濕度偏高、溫度漸低，走著走著，二人冷得發抖，口鼻直冒白氣。
“我後悔了，我們為什麽要出來？”子爵小姐埋怨道。
“出來透透氣，順便認路呀，以後課程緊張起來，就沒有時間閑逛了。”迪尤開導道。
子爵小姐持反意見，不以為然道：“我倒是情願早上課、早嫁人、早解脫。”話鋒一轉，“你說我們父親在想什麽？反正都要讀新娘學校，為什麽還安排我們去讀皇家魔法學院，不是浪費我們青春嗎？”
迪尤辯解道：“我聽說……新娘學校的課程，一年就能學完。一年之後，就是重覆的生活：清晨集體禱告、讀經、唱詩，白天學習聖經、讀書和勞動，晚上冥想、睡覺，偶爾有娛樂活動。但論自我價值的提升，還是皇家魔法學院高。”
前者撇了撇嘴，自嘲道：“你還好，我這個學習成績，就算了吧……魔法拒絕了我。我情願早點嫁人，過上被人寵著、養著、無拘無束的婚後生活。”
話不投機半句多。
迪尤隱約覺得她的話不對，但因為沒接觸過系統的女性主義，找不到反駁她的理論依據，加上自己如今也是被指婚的命運，遂啞口無言，只能黯然神傷地擡頭看天。
子爵小姐跟著她仰望，發出一句感慨：“感覺……連陰雨要來了……”
初春的逢魔時，溫柔的淺藍色漫灌無垠天空，仿如懸空的水立方底部，只要舉手觸碰，就能被吸上去徜徉深水。
薄薄的晚霞光線，穿透層層天色，為後者鍍上金光。
西天的落日，環繞積雨雲，壯觀而壓抑。
——此刻的天象，宛如倒懸的海景，和迪尤送陸下蔦的信封，幾乎一致。
“迪尤！迪尤！……”
聞聲，迪尤和女伴面面相覷。
子爵小姐問：“誰在喊你？”
……
陸下蔦站在校門外，雙手聚攏成喇叭形，隔著鐵柵欄門，呼喚裏面的人。
“波格丹娜，這邊！這邊！”
循聲轉頭，目光順著圍墻遷移，只見遠處的墻頭上，一名活潑的年輕修女，趴在墻頭上，揮舞著手臂，召喚她過去。
陸下蔦當即飛奔而去。
“你們……聊快點……”墻根邊，直不起腰、顫顫巍巍的子爵小姐，緊咬著牙關，用怒音提醒。
“好……”迪尤心不在焉地回應。目光全程跟蹤陸下蔦，等後者跑到自己眼前，她有些情怯地提問道：“波格丹娜……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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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尤無可奈何道：“沒辦法，新娘學校的門禁，比皇家魔法學院還嚴格——我們沒有假期，不能隨便離開，家人和朋友只能在指定的日子探望我們。”
“聽起來像坐牢……”陸下蔦為她打抱不平。
但實話紮心。
所處階級被冒犯，迪尤感到不爽，重逢的喜悅淡化。她將話題重新引導回正題：“所以，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陸下蔦仰著臉，情真意切道：“來和你正式道別。”
子爵小姐聞言，腿一抖，差點把迪尤摔下來。
後者連忙扶住墻頭，回頭問：“你還好嗎？”
前者催促道：“讓她別廢話了，我快撐不住了……”從她顫抖的聲線，能清晰聽出，她此刻處境辛苦。
陸下蔦也算有良心，知道她們不便，立馬加快語速，長話短說：“還有，我即將就讀神學院，很快我們就是校友，我有時間就來探望你。”
——因為新娘學校也直屬於教廷，所以，這兩間不同性質的學校，論淵源和資輩，算是姐妹學校，因此學生之間也能互稱校友。
“不好！校長看見我們，正往這邊過來！迪尤，你快下來！”
“再堅持一下。”迪尤也慌張了，她趴在墻頭上，準備說最後一句話。她剛做出口型，聲音還沒發出，一根眼熟的元素羽毛，從她臉頰邊飄落。她猛地收縮瞳孔，露出驚恐的表情。
……
另一邊，皇家魔法學院，生活區，學生宿舍一樓，幻影在她的煉金實驗室裏上下翻飛。
星期五端坐實驗桌上，試圖引導她冷靜下來：“你先別急，有沒有可能……你放其他地方了？”猝不及防，幻影慘白的屍臉，突然湊到她面前，倒映她深邃的貓眼中。要不是她大心臟，現在也成幽靈了。
幻影與前者眼對眼，語氣堅定道：“不可能，我不會亂放物品，尤其危險物品！我清算了，和時間系魔法有關的魔法藥劑，整箱不見了！必須趕快找回來！”
……
一座巴洛克建築上，毗鄰的圓頂與尖頂，棲息著雷鳥群，遠遠看過去，像烏鴉聚會——那密集的數量，初見鳥災雛形，恐怖於無聲中散播。
一只戴著蕾絲手套的手，伸出來，打了個響指。
雷鳥集體出動，飛向新娘學校。它們蜷縮的雙爪，擒拿著一根試管，金色的魔法藥劑在裏面晃蕩。
大量的危險物品，被空投到建築物上，玻璃與液體爆炸。
“唔……咒語是什麽來著？——光陰的葬儀，在星落之後。”
……
建築物崩裂，外墻出現的巨大裂縫，傾軋出滾滾塵埃。轟隆隆的倒塌聲，蓋過迪尤的聲嘶力竭，陸下蔦感覺自己在看啞劇，完全猜不透前者想說什麽。
危樓離圍墻很近，墻內的人，沒有生還的機會，但墻外的人……
迪尤掏出魔杖，最後一次在陸下蔦面前施展她的魔法——溫柔的風系魔法，將陸下蔦推出去，讓後者盡可能遠離危險。
轟——
塵埃落定後，昔日的新娘學校，徹底化為了廢墟。
大地顫動如地震。
渣土鋪滿路面，現場臟得不行。
陸下蔦弓著身，鞋底摩擦著地面，被推送到路對面，身後是一堵公共設施的墻。風系魔法消失，她伸直雙腿，背靠墻下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回過神，不顧一切地疾跑回去。途中，踩到一根魔杖，趔趄了一下，險些平地摔。
面前的城市固廢，如山丘般堆積著。
無力感如潮水般漫上來。
更糟的是，低溫型陰雨來了，雨滴從點滴，到淅瀝，到瓢潑，只是頃刻間的事情。不完整的砌塊被打濕，雨腳在廢墟之上開花。
吸了雨水的春季校服，緊緊黏著身體，奪走她的體溫。
陸下蔦渾身濕漉漉，金發淩亂地貼著頭皮，發尾和下巴滴水。她怔怔出神，茫然的樣子，像極了無助的可卡犬。
附近的治安官聞訊而來，有的人騎馬，有的人徒步。抵達現場後，他們有條不紊地分工：拉警戒線，封鎖現場和區隔群眾；搬廢棄物，挖被廢墟掩蓋的生命。
雨聲、人聲嘈雜。
然而，身處噪音中心的陸下蔦，卻感覺這些聲音很遙遠。
有人為她撐傘，好心勸她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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