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袋裏在絞痛。

若小澍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拉扯她的腸子，那毒藥的勁兒又沖了上來，叫她難受得要命。

這是一個美麗的陷阱。一個變態殺人狂自以為是的樂園。一個拋棄了基本理性的科學家的屠宰場。他們都是他的獵物。這座玻璃溫室就像一只巨大的捕蠅草，早早兒地等待著任何過路者自投羅網，而在他們失蹤後，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奇怪——畢竟，橫穿沙漠時死在半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非要從脫水而死，和被毒死、並做成雕像之間選擇一個的話……是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種死法來得輕松。

不過半斤八兩罷了。

“你很得我的眼緣，小姐。”男子低下頭，在她身邊蹲下，微微一笑，“你像極了我初次見到的小阿維利亞。那個年紀的少女大抵都是如此，不過，你們在笑起來時的表情簡直就像同一個人。”

若小澍已經很難用完整的句子回答他了。

“……別……胡說八道……”

“啊……真令人難過，你就這麽不願意被我誇讚嗎？”男子竟然捧起她的臉，近距離地看著她，他充滿狂亂的黑色眼睛直直地註視著她細密的睫毛，最後，他吐出舌頭，在她的臉上舔舐了一口，“等我讓他們安息了，再過來找你，親愛的。你會成為我最喜歡的收藏品的。抱歉，容許我更正一下，是僅次於阿維利亞的、第二喜歡的收藏品。”

潮濕的唾液和溫熱的舌苔與自己的面部肌膚相觸的那一刻，若小澍的心情全部被想砍死這個男子的沖動塞滿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毫無疑問是會那樣去做的——但是她根本找不到抵抗的方法。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他而已。

老天！她真想拿一把刀子插進他的心臟！

“呼……”

“那麽，就從直覺最敏銳的女士開始好了……”

男子優雅地站直了身子，隨手抓起一旁的柿子的脖頸，將她粗暴地放在石桌上。他皺了皺眉，用手杖的一端指著她的眉心。

那是他的魔法器。

若小澍能感覺到有一股魔力流正在整個花園裏竄來竄去。它們在植物的脈絡裏奔騰不息，從石像裏瘋狂地攫取能量，然後匯集到中央的魔法陣上，變成一道道綠色的柔光。

假若單看這些由魔力編織而成的光網，她大概會被牢牢地吸引住目光吧……雖算不上瑰麗，卻帶著生物靈動的氣息，美得攝人心魂。

但是下一秒，柿子就可能變成和那些雕像一樣的犧牲品。

“——住手！”

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力氣讓若小澍舉起了手臂，她燃燒掉了身體裏的全部魔力，鑄成一道懸浮咒，控制地面上的玻璃碎片飛上天空——它們的目標是男子的後腦勺。

她要精準地一擊斃命。

不能留給他任何反擊的餘地。

因為她沒有更多的力量了。魔法礦石不在身邊，魔法杖也來不及祭出，這就是現在的她的極限。

“小澍……”

此時，中毒倒地的林染也稍微恢覆了些意識。他捂著肚子想翻個身，卻只看見被若小澍操縱的一列玻璃碎片急速向前刺去——

然而。

“嘖。”

男子微微側過了臉，若小澍清楚地看見了他臉上不耐煩的表情。

它們擦過了他的發梢，卻沒能給他留下傷害。男子揮動手上的金屬手杖，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她的懸浮魔法。

一切的決定都只是一瞬間。

——她落敗了。

最初的、也是最後的反擊的機會，就這樣被她浪費掉了。

她還是……太弱了。

若小澍突然感到了一陣山洪海嘯般的羞辱。她曾經是九曜國的魔法裝置研究員，現在也立志成為優秀的魔法裝置設計師，論魔法應用能力，她應當是不輸同齡人中的任何一個人的。

但是，在面對持有魔法器的異國對手時，她卻沒有一絲取勝的希望。

是她太弱了。

“……你是在逗我嗎，小姐？”男子聽上去正在勃然大怒，“不乖的孩子應該受到懲罰。爸爸媽媽有教過你這個道理嗎？嗯？”

他轉過身來，讓手杖插進了她的左肩。原本圓潤的杖尖居然變成了尖刺，直接紮進了若小澍的肉裏。

“啊——”

她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就像一塊鋒利的刀片直接切開了林染的耳膜，聽得他渾身一抖。光是這聲音，就讓他不忍再看下去了，可是他必須行動起來。如果他繼續這麽呆在這裏，他一定會發瘋的。

“小澍！”

林染單手撐著泥土，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卻被男子一杖打開了伸向風衣口袋的右手。

“——哢！”

他吃痛地叫出了聲。

“意志可嘉，可惜，中了我的毒還想與我對抗，這想法本身就是一種無知！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少年？你到底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男子擡起下巴，滿臉輕蔑地看著他。

林染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不想讓自己顯現出分毫怯意。

“吵……死了！”

他的手腕上立刻紅腫了一大塊，顯然，那只手杖上附加了什麽別的毒咒，所以被攻擊到的地方都會產生駭人的應激反應。

林染堅持著將手伸進衣兜，掏出了他從不離身的短刀。

他必須得……做點什麽……

“你想用那個來傷害我嗎？”男子問。

“喝——”

他不帶一句廢話，用盡全力向男子沖去。但身上的劇毒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能力，僅僅一個回合，他就被對方再次掀翻在地。

幸運的是，若小澍終於得到了一點時間，她趁兩人作戰的時候解下了行李裏的魔法杖，並發動了上面的魔法礦石陣。這是她專門鑲嵌在上面、以備不時之需的應急物品。還好她這麽做了。否則，現在的她就一點扭轉局勢的機會都沒有。

得快一點……

“計都諸靈，聽吾之願，為汝之信徒落下福音！”

她的聲音就像一首鼓舞士氣的戰歌，洪亮而氣勢雄渾。一點也不帶十七歲的少女說話的聲調。

這是完全基於魔法體系的、咒文一類的形式。盡管它不是絕對必須的，但通過腹腔內部用力產生的喝令，能使人的精神更加集中。

相對的，操縱魔法的流暢性就會增強。

一塊接一塊的魔法礦石被引燃，從魔杖中心發出了亮藍色的光芒，如星星之火一般，高溫席卷了周圍的陣地，一串圓形的火苗將圈內之人團團包圍。

若小澍，林染，還有那名男子，都位於圓圈的內部。

隨著她的魔杖尾部接觸地面，那些亮藍色的火苗也“蹭”地一下躥起三米多高，讓人根本無法逃離。

男子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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