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是體質的原因吧。”

瑞娜加快了腳步，與她拉開距離。這是她試圖逃避話題引申性的象征。

柿子不明所以地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慢慢向前挪動，而這漫長的煎熬，卻不知何時才能到頭。

“唔……”

半個小時後，若小澍脫水的狀況有點嚴重，林染主動將她背在後背上繼續前進，腳下每踩一步都陷得更深了。

兔子先生是他們之中最為樂觀的一人，依靠耳中細微的聲波，他化作一只人體指南針，為眾人尋找方向，如果沒了他，可能他們永遠都無法走出這片沙漠。

“林染……放我下來吧……我還能走……”

“別說話。該示弱的時候就要示弱，朋友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林染一口拒絕了若小澍的要求，但他的狀況也越來越差，身體超出負荷，想調整呼吸都變成了艱難的工作。他咬牙堅持著步速，後背上卻出了一身虛汗。

“可是……”

“我絕對不會放棄你。”他說，“你必須要好好活著。”

若小澍笑得有些勉強，卻十分真誠：“……你說得太誇張了啦。我又不會……死……的……”

就在林染分散出為數不多的精力與她對話之時，面前的風沙漸漸小了起來，空氣中也傳來了一陣潮濕的清香——那是林木的香味。水，是沙漠裏的水被蒸發，帶來了這股淡香。若小澍的眼中瞬間染上了亮光。

“……到了？”

在他們面前呈現出的，是一座被樹叢包裹著的、巨大的溫室建築。鋼鐵鑄成的細長的金屬框架支撐起一片又一片整齊排布的透明玻璃，保持著室內的濕度和溫度。在裏面，能很清晰地看見種類繁多的綠色植物正在茂盛生長，木本，草本，針葉，闊葉，綠草，鮮花，一應俱全。這簡直是不可能出現在沙漠中的植物花園。

“這是……花園？！”

若小澍還以為自己因為缺水而產生幻覺了。

“哦，真是令人驚訝的植株種類。”兔子先生撐著自己年老體邁的身軀走到林染身邊，說，“裏面至少有一百多種植物。看見那支木樨花了嗎？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鶴嶺鎮的特有花卉了呢！”

他的聲音裏飽含懷念。

的確，以植物顏色的鮮亮度而言，這座花園就像是由魔法構成的一樣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但林染卻皺了皺眉。

越是漂亮的東西，越是危險。這是自然界教給他的常識。

那麽，這座漂亮的溫室裏……是否也隱藏著什麽危機呢……

瀛國，北垣鎮。

若小澍一行人告辭後的某日，方羽依舊在一板一眼地進行著他望火人的工作。望火塔上，一間小小的空房，一只不起眼的暖爐，一架望遠鏡便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六年來一直如此。

但就在這天，鎮子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從那架富有溫度的古舊望遠鏡裏，方羽看到了一名著裝正式的燕尾服男子站在街道上，他步履輕盈，神情凝重，手上有一只精致的公文包。

“……他是什麽人？外國的官員？”

方羽納悶地將眼睛貼在望遠鏡鏡壁上，使勁望著男子出現的青石板路。

突然，那名男子竟將銳利的目光掃在了方羽身上。

——被看到了？！

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那也只是一時的恐懼，某種毫無緣由的恐懼。方羽頓時意識到這個男子的身份可能不簡單。面臨危機時的本能促使他將望火人的工作轉交給了樓下小路商店裏的大爺，自己則向年輕男子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餵！你好！”

當他從一個街角拐彎出去的時候，正巧與那名男子撞了個正著。方羽連忙叫住了他。

年輕男子慢慢回過頭，眼中不帶任何感情，像極了冷酷成性的黑社會殺手。

“……你好。”

出乎意料的，年輕男子的禮數格外周到，被他突然搭話也並無不悅。

“請問你是從國外來的游客嗎？”方羽問，“我是這座小鎮的望火人……那個，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從望火塔上看見你的裝束非同尋常，想著要是發生了什麽事，也許我能幫上忙。”

他沒有完全說實話。但也不是在撒謊。

守護這座鎮子是他的責任。不僅在監視火情上，遇到可疑的外來人時，他也想自告奮勇地出面保護鎮裏的人。

“望火人？”年輕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方羽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臺X光機輻射掃描。

“就是監控火災的人。”

“我知道。”年輕男子打斷了他的自述，“那麽，最近你見到過照片上的這兩個人嗎？”

他舉起手中的彩色照片，展示給方羽看。方羽這才發現男子竟然戴著一對純白色的手套。他對他的職業更加好奇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少年表情冷淡，少女則顯得十分稚嫩，大概是中學時代的畢業照一類的東西。這一看就讓方羽嚇了一跳——他們不就是前幾天還在北垣鎮幫過大忙的林染和若小澍嗎？

“你找他們有事？”他沒有立刻回答年輕男子的問題，而是采取了更加迂回的策略。

年輕男子卻顯得經驗豐富。

“無需擔心。我是他們在九曜國的朋友，但有些關於遺產繼承的事想找林染聊聊。我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了，聽說他們在這附近旅行，所以想著有沒有可能碰到面。”

“朋友？遺產？”

“我的名字叫李漁舟。對了，和他們在一起的是不是還有一位老人？他們已經離開這裏了嗎？”

他的語氣平靜，神態也很正常，似乎沒什麽疑點。

“……嗯，還有一位年輕女性。不過你來晚了，他們早就出發往北走了。可能是要去聖塞馬斯蒂安的方向。”方羽放松了警惕。

“是嗎，謝謝你。要是能早點解決這件事，他家舅父的在天之靈就會放心了。再次感謝你的幫助，望火人先生。”

男子認真地對他道完了謝，立即轉身向北走去。方羽一臉狐疑地望著他的背影，像是在擔心剛才自己是不是說漏了嘴。不過，應該沒關系吧，看他們的樣子也不是壞人，如果是從九曜國來的朋友的話……可能確實是找他們有急事。

但願瑞娜和他們在一起能過得開心，這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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