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

雪地漸漸演變成沙漠只用了很短的時間。起初，天地還是一片潔白，夜航船的視野十分狹窄，在月光的照射下，僅能瞥見風雪之中降低了透明度的黑色針葉林，從上方看，它們幾乎就是冰天雪地幾簇密集的小點，如果降低高度，從樹叢的隙間穿過，方能識得其真實面目。

但是，當他們前進到足夠遠的地方、來到另一片大陸的南端後，卻發現雪的數量越來越少了。黑土覆蓋率增大，濕度降低，進入內陸後，則完全被一片荒漠覆蓋。

一望無際的荒漠，看得人心慌。

“嗯……這附近似乎不太能找到水源呢……”

若小澍面露難色地說。

林染帶出的手繪地圖到瀛國北部就戛然而止，再北的地方，只有淺淺的邊界，並不能看到詳細地形和城市分布。

這一路上，他們幾乎都沒遇到幾個有人煙的聚落。也就海邊住著一群捕撈近海生物的漁民。別說聚落了，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荒漠裏，連半個人影都見不著。

“我有個壞消息。水箱裏的水已經快要用完了。”

林染檢查完船內的剩餘資源後，帶著沈重的表情回到起居室，把壞消息告訴了她。

“誒？！不是吧？”

此時的若小澍還在努力做飯，庫裏的食材也用得差不多了，這著實是個噩耗。按照原本的經驗，她滿以為帶上一個星期的食物就綽綽有餘，而現在她面對的卻是連續航行了十天還沒找到落腳地的尷尬境況。

是她沒考慮周全。

“你種在甲板上的蔬菜呢？”兔子先生問。

“因為這邊氣候太幹燥，溫度又低，幾乎都死光了。”若小澍嘆了口氣，“它們可是我最疼愛的寶貝啊……可惡！”

才收獲了一季，就進入嚴酷的凜冬時節，生長不下去也不是那些蔬菜的錯。

“我知道荒漠的盡頭是聖塞馬斯蒂安。”柿子想了想，說，“一座美食之城。但通常大家都會走水路去那裏。這片沙漠實在太過寬廣，裏面的具體情況瀛國人也並不熟悉。”

生活突然陷入了困境。

伴隨著瑞娜的加入，全船的資源消耗速度又增加了五分之一，若小澍有些後海沒聽從柿子的建議繞遠路了。

她的本意是躲避九曜國的追查，所以不想走大多數人都會走的線路，本想著就算是沙漠，裏邊也該有個綠洲什麽的，挨過一個星期很是容易。可是偏偏，他們又遇到了罕見的沙塵暴。強風降低了船只的運行速度，使他們長期被困於黃沙之中。

與大自然抗爭竟然是這麽困難的一件事。

她此前從未思考過。

“瑞娜，你覺得呢？我們能在淡水耗盡之前找到有人居住的村子嗎？”

她轉向了坐在餐廳椅子上的瑞娜。

而瑞娜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頭頂的吊燈。

“……我不知道。”

瑞娜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怎麽愛搭理他們。她總是會一個人發呆，望著窗外的星星就能度過一晚。

若小澍試著和她進行溝通，但他們之間的關系進展得並不順利。只有灰櫻能成為她的夥伴。偶爾，若小澍還會有些嫉妒這個討小動物喜歡的孩子，因為她和灰櫻黏在一起的時間長得令人驚訝。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若小澍看到天邊升起的太陽，知道停船的時機又到了，“已經撐不下去了……”

“小澍！”兔子先生突然豎起了耳朵，“我聽到前面有人類活動的聲音。”

若小澍驚喜地轉過臉：“什麽？！”

“不會有錯，就是人類在活動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修建枝葉。是一位園丁。他的技術很嫻熟，而且培育了不止一株植物。這意味著他掌握了大量的水源。水源結論就是——我們有水喝了！”

他說到最後，心情也變得異常歡快起來。

“哇！真的嗎？你的能力真是太棒了！兔子先生！”若小澍立刻變成了星星眼。

“客氣。這是我該做的。”

兔子先生像模像樣地鞠了個躬。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整艘船裏的空氣在一瞬間後獲得了釋放，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的表情，若小澍駕駛著夜航船、用它最後的魔力向兔子先生說的方向前行而去。

片刻後，船降落在一片黃沙之中。

這裏是絕望的樂園。幹燥的空氣讓降雪都徹底無法存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躍動，也沒有漂亮的景色。若小澍是第一次踏在沙漠的地面上，腳踩在沙子裏，一步一陷，很是不習慣。不一會兒，她的鞋子裏就塞滿了砂礫。

“……這……也太為難人了吧……”

她感到那些小沙子在拼命折磨她的腳底。

還好，遠處的一顆植物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那一抹綠色意味著他們終於可以得救了。

“是綠洲之泉嗎？”

“可能是。”

林染扶著她往前挪步，兩個人都走的不太穩當。柿子用面前的圍巾擋了擋猛烈的風沙，在她身後，瑞娜依舊獨自一人面無表情行走著，按照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

若小澍的嘴唇已經幹得裂開了。

時間過得很慢，綠洲仿佛近在眼前，卻又遠在世界的盡頭，怎麽走也無法抵達終點。他們就快要進入脫水狀態了。必須盡快找到水源，否則……林染的臉色越來越沈重。

他不希望發生那樣的災難。

“……堅持一會兒，小澍。”

“抱歉……我本來不想給你添麻煩的……”

若小澍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她努力控制著自己舔舐嘴唇的欲望，因為那樣只會越來越糟。

“還有一公裏。”兔子先生說，“加油！夥計們！”

在他們艱難地前行的同時，瑞娜卻輕而易舉地克服了缺水的障礙。或者說，她一直都沒覺得自己口渴。她的行動速度並未受到任何影響，臉色也很健康，仿佛根本不需要水和食物也能生存下去一樣。

柿子註意到了她的特別之處。

“瑞娜。”

“什麽事？”

“你知道饑渴是什麽感覺嗎？”

“……為什麽這麽問？”

瑞娜用她那雙天藍色的眼睛望著她。柿子卻感受不到她的眼神。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瑞娜此時對柿子表露出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敵意。

“不，我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因為你看上去……很能忍耐幹渴。”

柿子見她無意深究，便也放棄了咄咄逼人的打算。她用了個中性的詞語來解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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