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佛殿與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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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掖城的人們彼此之間都在談論一個流言:

“大佛寺鬧鬼了。”

流言說得煞有其事,講一位家中老母親患了重病的孝子前去上香祈福,竟被側臥的大佛像顯靈拍掉了腦袋。第二日早晨,去打掃院子的小哥兒目睹一具無頭屍體跪坐於佛像前的軟墊上,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世間傳言千千萬,總有些誇大其詞的成分,然而,這些流言卻非空穴來風。有人在衙門裏認識個親戚,證實佛殿之中驚現無頭男屍確有其事後,便整夜無法安睡,挨個將這事告訴街坊鄰裏和親朋好友,勸他們近日不要再靠近此處。

可惜,當流言成為怪誕傳說,就註定了會有更多人因好奇心而來到大佛殿,白白葬送了性命。

這已經是第四起鬧鬼事件了。

夜航船降臨在掖城的當晚,從大佛寺的一隅傳來了駭人驚呼,嚇得若小澍差點失手扭斷了船舵。

“——剛才那是什麽聲音?”

若小澍正在努力把船停穩當,掖城位於高原西側的荒漠地帶,過去曾經是著名的商業城市,後來遭遇了嚴重的工業化浪潮並大肆破壞環境,導致如今幾乎見不到河流。無奈之下,她只能找了個天然地窪,讓船身立在坑裏,不朝一邊傾斜。

“人的尖叫?”給她端來一杯熱茶的林染推測道。

他才剛睡醒,腦後的頭發翹得亂七八糟。

這不是重點。

“不要一臉平靜地說出那種話!”若小澍很想吐槽,“是哪裏發生什麽事了吧。”

“也許。但是,天下閑事這麽多,我們也不可能一件一件地去插手。”林染看出她蠢蠢欲動的心態,連忙喝止了她。

“……哦。”

若小澍的語氣裏包含著濃郁的不甘。

“我們現在還是盡量別引人註目的好。你也看到了,昨天的報紙。”林染提醒她。

“我知道。”

在他們前夜停泊的小鎮裏,兔子先生買來了國際版的新聞雜志,上面就赫然登著《恐怖分子炸毀橋城塔樓並帶走樓內女子作為人質》的報道。他們已經是臭名昭著的懸賞通緝犯了,雖然這事還沒鬧得國外也人盡皆知。

“簡直是在顛倒黑白!”

在讀出標題的瞬間,若小澍就想把它撕得粉碎。要是說他們是破壞分子倒也罷了,他們費盡心思救出那群被拐賣的卡塔爾圖族女子的行為居然還被黑成是“作為人質”,這記者得要多厚臉皮才好意思寫出這樣的文字?

在忐忑不安的心情支配下,若小澍為他們三人做了早飯。

今天的早餐是加雞蛋的全素三明治,林染一點肉也不沾,但卻能容忍雞蛋,這也是若小澍十分好奇的地方。她做飯的時候,他就全程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看書,大概是文學作品一類的閑書,隨時能撿起,也隨時能放下,他說這是為了彌補他高中時代離校參軍的知識空白。

“你還去參加過軍隊?”

若小澍聽聞他過去的經歷時總是一驚一乍的。

“九曜國隔三差五就會與別國開戰,他們需要新生力量,所以我就去了。這很普通。”

林染似乎不太想深入地挖掘這個話題,於是若小澍也就沒有再細問。餐廳陷入了沈默,她把做好的三明治和熱牛奶擺在桌上,順帶弄了個燒餅拼盤,餡兒也是全素的,你能想象那是一種多麽樸素的味道。這時,天才微微亮起了晨光。

“林染。你為什麽總是起這麽早?”她忍不住問了句,“等我去叫你起床也沒關系的。就像兔子先生那樣……”

“我沒懶到那只死兔子的程度。”林染迅速吃完他的那份早餐,往樓梯間走去,回頭說,“而且,我還想做必要的身體鍛煉。按照他那樣的活動量,不出七十歲就會翹辮子,我絕對沒在開玩笑。”

“身體鍛煉?”

“揮揮刀,做做引體向上。就在甲板上。”他補充說明道。

這麽說來,他的確有一副強壯的體魄——看上去就是經常運動的人才會有的肌肉,以及敏捷的反應速度,他走路幾乎都沒有聲音,腳步十分輕盈。偶爾有幾次,若小澍見到他埋頭細細擦拭外套裏藏著的那把短刀。他一定是個深藏不露的武者。

“哦,早上好,孩子們。”

這時,對話裏的主人翁,兔子先生,終於粉墨登場了。

“哦,我還剛想去叫你呢!”若小澍表現得有點吃驚,“沒想到你居然自己起來了。”

“因為我在樓下聽到了你們的對話。”他說。

這可真讓人不愉快。

他們永遠沒法知道他是不是在偷聽墻角。

讓人有些不愉快的另一方面,是兔子先生每天都會變著法兒地打扮自己,不同款式的帽子、領結、太陽鏡、以及款式各異的衣服,就像一場掛在身上的真人時裝秀。據他自己所言,這是他“微不足道的小趣味”中的一個。但是,怎麽說呢,他的審美並不大眾,在某種意義上很難讓人接受,用更難聽的話說,就是——醜。

好吧,也許她不應該表達得如此直接。

“天氣越來越冷了。”若小澍轉移了話題,“去買幾個能放在臥室的小爐子怎麽樣?到了冬天就不用擔心凍瘡了。”

“好啊,還可以用它烤地瓜。”兔子先生附和了她的提議。

數日前,九曜國。

中央調查局位於一條高樓林立的核心街道上,占據了最高建築的頂層。在這座建築的四角,分別佇立著四樽動物形象的青銅雕像。李漁舟在這裏任職才第一年。他時常會對著辦公桌外的狼雕像陷入沈思,那只狼曲著前腿,下半身被描繪成燃燒的火苗的形狀,就像被某種奇異的力量吸進了底座似的,讓人細看便覺毛骨悚然。還有那雙瞪大得像銅鈴的眼睛,配上兇狠殘暴的表情,他實在不覺得這是什麽漂亮的藝術。

“它很符合我們的特質,不是嗎。”

他的隊長坐著轉椅滑了過來,順手遞給他一張白色信箋。李漁舟意識到,屬於他自己的悠閑時光又結束了。

“這是……”

“新的任務。”隊長的頭發油光錚亮,像是用了什麽劣質的頭油,“你還記不記得前一陣從中央監獄逃走的那個女囚犯?她在馬爾斯國搞出了點大新聞,還上了報紙頭條,這是剛剛下達的追捕令。”

在他講述的同時,李漁舟已經迅速瀏覽完了信箋上的手寫體文字。

“為什麽被視作機密事項?”他問,“我們可以和馬爾斯國合作實施追查,那樣效率更高。”

很明智的提問。

“關於這件事……”隊長透過眼鏡片壓低眉頭看著他,“似乎是白家先生的意思。要是好奇的話,你不妨去找他問問清楚。”

“不了。”聞言,李漁舟卻露出了釋然的表情,“既然是他的意思,我只管去執行就好了。”

“好吧。那,祝你好運。”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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