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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生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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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生死狀

京都城門口,唐演牽著馬匹韁繩,冷眼看著城門口的喧鬧。

謝寅站在他身側,也是皺著眉頭把手搭在了唐演的手背上。

唐若兒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了他們今日就要啟程的消息,早早就帶著一雙兒女前來堵人。

“好說歹說我也是你們兩人的姑姑,演哥兒這兩年在京都沒什麽建樹,所以你們帶著,姑姑可以理解。兵哥兒,你且看你的好表弟,因身體不適錯過了科舉考試不說,整日在家裏也是一蹶不振的,倒不如叫他同你們去參與剿匪,不管怎麽說,他在書院裏也是學過一些本事的,至少叫他找些事情做!”

唐若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好不傷心可憐,唐文則是沈默地跪在唐兵的面前,好像真的被折斷了一身傲骨。

這使得唐兵看起來更是為難了,他抓耳撓腮,不知道先讓唐若兒止住眼淚好,還是先讓唐文站起來好,只能是一邊朝著唐文伸手,一邊側頭對唐若兒說。

“姑姑,我們這次去不是出去踏春也不單純是巡邏的,是去剿滅山匪,還是青虹山,是會出人命的!表弟錯過今年的考試沒關系,如今距離科舉也就還有三年時間,倒不如讓表弟在家中安心備考來得好啊!”

他故意擡高了聲音,想讓唐若兒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可偏偏唐若兒就像是著了魔一樣,她一抹眼淚,對唐兵說:“他在家中壓根就無心看書,姑姑想過了,倒不如讓他去同你們過過苦日子,到時候他知道什麽事是他不能做的,他自然就會收心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擲地有聲,仿佛當真是位能為了讓自己兒子有出息而用心良苦的嚴母。

如果不是唐演知道她個性的話,怕也會被她這憐子之心騙過去。

唐兵本來就是不善拒絕的性格,特別是沾到自己這些所謂親人身上,不然在上一世的時候,他也不會栽得那麽痛苦。

其實唐演想過,唐兵就算是再怎麽蠢,也是有些防身的本事在的,怎麽會但就那樣輕而易舉被掀到天翻地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唐若兒抓住了唐兵的軟肋,然後趁其不備,殺之而後快。

奈何前世他看不明白,現在看著唐若兒那恍若是鱷魚的眼淚,唐演只覺得無動於衷,還隱隱有些想要發笑。

唐文是何等高傲的人?

現在竟然被逼迫到要大庭廣眾跪倒在眾人面前?

京都的清晨來往的人並不多,可也難免會有從外來的人要進京,在看見這情況的時候,便也好奇地駐足觀看。

唐演真是好奇,過去兩年唐文到底過成了什麽樣子,現在竟然已經可以放下身段來了。

他瞇眼回想了一下,在想到自己安排人在書院裏對他孤立欺淩,在自己的及冠禮上破壞了他的文人名聲,以及在科考當日命令人把他關在書院裏的事情,唐演便就有些憋不住笑了。

那些事確實都是他幹的。

與其是讓唐文發展起來,倒不如最開始就把他扼殺在搖籃之中。

“你在想壞事。”謝寅的聲音像是微風,輕輕飄進了唐演的耳朵裏,讓唐演只覺自己脖頸是有些發癢。

也正是如此,唐演沒忍住輕笑了出來。

他這笑聲引來了唐若兒和唐文的註意。

原本唐文是沒有註意到在人群裏的唐演的,兩年的時間,他們兩人已經天差地別。

這兩年的時間,只讓唐演周身的氣度變得更為內斂溫和,偏偏笑起來的時候,又絢麗又危險,仿佛帶有致命的吸引力。

反觀唐文,邋遢。可憐。一無是處。

唐演的笑臉在瞬間刺痛了跪在地上的唐文,他呼吸短促了幾秒,放在腿面上的手也在瞬間抓緊了布料,而在片刻後又倏然放松,轉而換上了一副無盡哀怨和悲苦的表情看向唐演。

“……你且笑吧,我已走上如此路途,又哪裏還怕別人笑我?”

這話說的,好像害他走上這條路的人是唐演一樣。

唐演轉念一想,不過似乎還真是他自己害的。

不過唐兵如今的狀態在讓唐演欣賞的同時,也難免會產生些忌憚。

有些人就是下水道裏骯臟卻頑強的耗子,打不死又惡心人,要是一個不註意,就會竄出來惡狠狠咬下人的一塊肉來。

如果想要避免這情況,最好就是把老鼠從下水道裏抓出來,攤開曬在陽光下,把他開膛破肚,讓眾人看看他內裏的腌臜,再折斷手腳,讓他永無翻身之地。

“我自然不是笑你。”唐演說,“我是欣賞你有要跟著我們去的志氣。”

說著,唐演上前來,“不說我們是去行軍打仗那種大事,剿滅山匪也難免是會出現意外的,大哥的隊伍裏都是實打實從軍營裏出來,像我和謝寅這樣跟著去的,要是出了點什麽意外,是不會有賠償的,如果表哥可以接受,就當著我們眾人的面簽下一封生死狀好。”

聽見這話的但唐若兒楞了一下,她由聽見唐演說“他們這些人出現意外不會有賠償”時的欣喜,在唐演要唐文簽下生死狀的時候都消失殆盡了。

特別是回想到剛才唐演臉上的笑容,唐若兒只覺得心緒不寧。

唐兵不擅長面對這景象,更何況唐演說的也沒錯,唐演和謝寅這兩個編外人員,確實是沒有任何保障的。

不過他有信心可以保護到自己這兩個兄弟就是了。

但要是再加上一個唐文,唐兵心裏還真是有些沒底。

所以唐兵並未蹦出來反駁唐演的話,二是他希望通過唐演這番話讓唐文知難而退。

畢竟他再怎麽顧不上唐演,想必謝寅也會用盡法子去保護唐演的,所以唐演壓根就不需要他多在意。

唐文臉頰上的肉顫抖了下,與唐若兒快速交換了個眼神。

“我簽。”唐文最終咬著牙回答。

哪怕他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唐演給他安排下的坑,哪怕只是為了討好玄家,他也必須跳下去。

這回答讓唐兵格外意外,他接連看了好幾眼唐演,想看看唐演是不是真打算讓唐文簽下什麽生死狀。

唐演卻沒有唐兵那樣顧忌什麽兄弟情義,他一揮手,身後一個低下頭的小士兵就快速遞上了張生死狀的紙張,想必剛才他說話的時候,這份契約書就已經有人在擬寫了。

唐兵沒想到也不過就是短短的小半個月,自己的隊伍就有人如此對唐演唯命是從,他往那名小士兵的身上瞄了幾眼,卻發現對方在遞交紙筆過後就縮回到了隊伍裏,他根本無從尋找。

哪怕心裏疑惑,唐兵也沒有懷疑過唐演,只不吭聲地看著這場鬧劇,在唐若兒投來懇求的視線時,他也是下意識偏開了腦袋。

反正胡璇櫻說過,在外面聽他這個弟弟的話準沒錯,他是不愛動腦子了,唐演聰明,那就把大局都放給唐演就好。

在唐演笑著的視線中,唐文快速簽署下了那張生死狀。

像是擔心唐文反悔,唐演在對方交還的時候就迅速收回了那張薄薄的紙張,在端詳了一番後,又拔高了嗓子沖周邊人說:“鄙人唐文,自願跟從唐家統領一並前往青虹山,若有絲毫損傷,自己負責,與任何人無關。落款,唐文。”

喊完後,唐演再朝著唐兵一攤手,“大哥,你的落款印章給我。”

“喔……哦。”聽見自己被點名,唐兵在身上忙翻了一圈,最後才抖出一枚小印章放在了唐演的掌心。

唐演揚起拿著印章的手對唐文晃了晃,“契約立下,蓋了章可就生效了,表哥,你想好了?”

他聲音輕輕慢慢,帶有一些漫不經心的意味。

唐文最是受不了這樣的刺激,看見唐演臉上的表情,他後槽牙都險些要碎掉,可奈何在眾人面前,他根本不好發作,只能是硬著頭皮再次點頭。

得到這樣答覆過後,唐演才是蓋章,再對旁邊滿臉都是擔憂的唐若兒掃了一眼,最後又當著眾人的面把唐文從地上扶了起來。

趁著所有人都不註意,唐演忽地抱住了唐文,像是對待好兄弟那樣拍了拍他的後背,只聽他小聲對唐文警告。

“我不知道你想打什麽主意,但你要記住,這生死狀你是簽下了,別到時候又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唐文,我勸你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說完後,他又笑著把唐文推開,站回到了謝寅的身邊,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唯獨是唐文露出了就和見了鬼一樣的神情。

這兩年時間裏,盡管唐文有猜想過自己的那些不順遂都與唐演是有些關系的,可唐演實在是距離他太遠了,他更多在其他人的嘴裏聽說唐演的身影,在別人口中,唐演是風光霽月又或者泯然眾人中的,可唐演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過這樣的攻擊力。

也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就可以把他的後背嚇到濕透。

特別是對上那雙猶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時,唐文只在那其中看見了自己——簡直就和貫穿了他一樣,把他整個人都倒影進了眼睛裏,讓他的一舉一動,無所遁形。

“表哥,由於你是半途參與,馬匹需要自備,我們就先行一步了,青虹山您應該知道怎麽走,記得早些追上來。”

在唐文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唐演已翻身上馬,他身邊是等著他一並離開的謝寅。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唐演分明是背對日光,可卻讓唐文感到灼熱到嚇人。

直到一滴冷汗浸入衣中時,唐文才驚起唐演已經隨著隊伍離去。

唐若兒見唐文臉色不好,剛準備上手去扶,卻被唐文一把甩開。

唐文面目猙獰,與方才表現出來的柔弱實在是大相徑庭,口中似乎還念念有詞。

唐若兒有些猶豫,但還是靠了過去,想細細聽唐文到底都說了些什麽。

“……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唐若兒嚇了一跳,忙想伸手去捂住唐文的嘴,結果卻被唐文一個冰冷的眼神嚇退兩步。

她解下腰間為唐文準備的盤纏,再是避瘟般地後退幾步,連剛才準備的那麽多安慰話都忘了說,只丟下了句“這裏有些銀兩可供你買馬匹,務必小心”,便就逃也似地離開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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