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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先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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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先生·二

謝寅的手指尖很冷,像寒冰一樣,直直戳在唐演的眉間。

唐演很清楚謝寅對自己所說出來的這番話絕對不是隨便的玩笑話,更有可能是對方發覺了什麽。

可重生一事實在是匪夷所思,縱然再如何是什麽聰明的人,恐怕沒有親身經歷的情況下也不會想到那點上去,特別剛才謝寅還直截了當地指出他已經調查過自己,這說明謝寅有猜到現在的唐演不是過去的唐演,只怕以為自己是被人假扮的。

特別是在自己曾在謝寅面前不顧其他地表現過好幾回他與常人的不同,以及自己現在已經進入白鹿書院,算是半只腳踏進了政權的中心。

若自己是謝寅,也會多調查一番。

畢竟朝堂之爭,不得不防。

看這情況,謝寅是沒有調查出任何有關於自己不對勁的信息,這才壯著膽子直接到自己面前問,想要從自己嘴裏面得到一個正確答案。

不過——他謝寅就不怕自己會騙他?

當真是不知道謝寅到底是謹慎好還是太容易信任他人好了。

唐演擡眼看向謝寅:“謝小將軍既然已經派人調查過我,那就應該知道迄今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一件會傷害唐家與謝家的結盟,也更不會危害到‘那位大人’的利益。”

在聽見唐演的話時,謝寅也緩緩放下了手臂,他微微瞇起眼睛,又恢覆了那副有些病懨懨的溫和笑臉,可在那張臉下仍帶有一些探究。

過了一會兒,唐演才聽見謝寅張嘴。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在我的調查裏,你過去在查家的十幾年說是窩囊也不為過,直到我來那一天開始,你才正式算得上是反抗,然而後續由你被虐待而牽扯出來的事件簡直就好像是你所安排好的,貪汙、查家的覆滅以及在你回家之前,你還收服了姚家的人。”

“這裏面也有謝小將軍的功勞不是嗎?”唐演打斷了謝寅。

謝寅噤聲不言。

“姚長青雖說是名好官,但為人處事偶爾有迂腐不清的時候,即便我是唐相庶子,可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在小鎮子裏長大的,哪怕是有所求也不會求到我身邊來。”唐演站在謝寅正對面:“想來當時您有想要收服姚家的想法,只是一時半刻不知道應該怎麽將他悄無聲息地拽到唐家的這艘大船上來。”

“所以我想,您應該是對他說‘唐家庶子此人背靠唐家,若是此時投奔,便就可以輕松搭上唐家,如果我沒記錯,你的侄兒應當是才通過科舉’,一番連敲帶打,直接將人推到了我這邊,你原本只是想利用我做個媒介,卻未曾想我真正做出了相應的功績,甚至還將那些貪汙官員拉下了馬。”

謝寅靜靜聽著唐演所說的話,良久,才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痕,“……上回在唐家,多謝。”

正當唐演準備回答的時候,卻又聽見謝寅繼續誠懇說道:“將你扯進這些事情裏,對不起。”

這倒讓唐演微微一楞,後知後覺上回自己在院子裏面對謝寅的逼迫。

想來那回謝寅便就自動劃分自己不願意摻和到那些朝堂爭鬥當中去——彼時他也確實不樂意。

原本唐演想明白後還想找謝寅道歉說清楚,結果書院事多繁忙,他倒一時之間將這件事拋諸腦後,現在再看見謝寅這態度,他頓時又記起來了這一茬。

現在看著謝寅一個長相如此優異的男人微微垂眸,眼中滿是對自己的歉意,唐演便就越發感到一陣的尷尬與後悔。

“……哪裏需要謝。”唐演到底還有些拉不下臉,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若是按照前世的時間線來看,他比現在的謝寅是還要年長幾歲的。

要是現在對謝寅道謝,那可不就是向自己的小輩道謝嗎?

思來想去,唐演還是站在了謝寅的身側,他有些洩氣地將雙手垂在身側,再蹲下身來仰望向半躺在太師椅上的謝寅。

斟酌許久,唐演才冒出一句。

“謝寅,上回我說想要讓你活還作數,即便是為了你,我也會站在唐家這一邊。”

“!?”謝寅倏然看向唐演,他舌頭都像有一點打結了:“你……”

唐演:?

怎麽了?難道他的道歉還不夠明顯嗎?

忽視掉謝寅發紅的耳廓,唐演誤以為謝寅是還沒有原諒自己,索性就抱著手臂蹲在謝寅的身邊,一字一句無比誠懇:“我說真的,字字屬實,要是有半句謊話,我天打雷劈。”

“胡說八道什麽呢?”謝寅忙探身伸手捂住了唐演的嘴巴。

剛才還指著自己額間威脅的手現在蓋在臉頰上,倒稱不上是柔軟,相反的,還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顯然是常年拿著武器的人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在被謝寅觸及到皮膚的一瞬間,唐演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像是被通了電,連帶著後背的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在前世的時候,唐演鮮少會與人有肌膚之親,即便與李昭待在一起,在彼此雙方都不樂意肌膚相貼後也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謝寅這一趴一伏,霎時間就拉近了許多兩人之間的距離。

唐演有些蒙圈地看向謝寅的眼睛,卻正巧又撞進謝寅那雙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黑色瞳眸之中。

……若是將手挪開,不過一兩步,他們便就可以接吻了。

荒誕的想法在唐演的腦海中宛如煙花一般瞬間炸開,瞬間唐演都快忘記了自己此時是位於何地。

盡管他比起謝寅是要多活了數十年時時間,可真正要與人這樣貼近,只怕還是第一回。

謝寅身上分明不帶任何的武器,可現在卻將唐演擊敗到潰不成軍。

“……誒!”

眼見對方似乎還想要貼得更近,唐演下意識將雙手撐在身後地面上躲開了這動作,結果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怎麽。

下一秒,唐演便就一屁股墩子坐在了灰撲撲的地面上。

這動靜才令兩人大夢初醒一般驚起,謝寅更像是著了火的蝦,直接又坐回到了太師椅裏,不過他動作有些快了,原本整齊的衣服上又直接推起了一層又一層的褶痕,看起來簡直像兩人行了什麽不軌之事一般。

“咳。”謝寅欲蓋彌彰地咳嗽了聲,再接連瞥了唐演好幾眼,直到最後思考完下定決心一般朝著唐演伸出了手:“你剛才說即便是為了……”

“哎喲,謝將軍從來靶場開始便就直接往這角落蹲上了?”

謝寅的話還沒有說完,兩人的身後便傳來了一道敞亮的聲音。

王工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學生的包圍之間竄了出來,他爽朗地朝著位於陰影處的謝寅揚手,再是後知後覺一般看向手還搭在謝寅掌心的唐演身上。

唐演註意到對方眸中閃爍過一道冷光,心中便就陡然升起一種危機感。

果不其然,對方下一秒便就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也不知王工年到底是故意還是真不知道,他看向唐演:“你是唐家的那個小兒子?和你大哥比起來倒是沒有幾兩肉,現在正是上課的時候,你湊在這裏幹什麽?”

唐演正要回答,謝寅便就先一步站在了唐演的面前。

“我與他之前見過幾回,也算是舊相識,是我叫他過來敘敘舊而已。”

“舊相識啊?”王工年意味深長地將這幾個字著重點了出來,他瞄向站在一邊還沒有說話的唐演:“他可是唐家的人,我倒不知道謝將軍與唐家的人還有聯系。”

這就是明晃晃在給謝寅挖坑跳了。

唐演站在謝寅身後,警覺地握住謝寅掌心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對方不要亂接。

感覺到他動作的謝寅像是有些意外,他略微側頭,快速看了一眼唐演後便也輕輕回捏了兩下唐演的掌心。

“王大將軍可知道江南的富商又新納了兩門小妾?”謝寅問。

王工年一楞,大概沒想到怎麽就突然跳了話題,他皺眉,眉間的溝壑便就更深,面上的表情看起來也就更兇悍了點,可眼中透露出的愚蠢還是清晰可見的。

“不知道。”王工年回答:“那幹我何事?”

謝寅白了他一眼,“那麽我與友人聊天敘舊,又幹您何事?”

“你……!”王工年怒目圓睜,大概是沒想到謝寅會這樣直截了當地駁掉他的面子。

唐演註意到王工年的視線不安分地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轉著,最後才是發出一聲陰惻惻的笑,與方才他在眾人面前所表現出來的感覺倒是大相徑庭。

只聽他壓低了聲音對謝寅威脅:“現在朝廷是什麽狀態你應當也知道,謝家是實打實的就剩下了你一個,若是你要和唐家糾纏在一起,再將謝家鬧到風頭浪尖,回頭這朝中到底還有沒有謝家,可就不知道了。”

謝寅的父母除去玄家的緣故,還有很大一部分願意就是彼時的謝家是朝廷重臣,且功高震主。

即便當時的皇家不願意處理謝家,但在玄家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出了下策,舍棄謝家,引入其餘新血液為皇室效忠。

現在王工年的這番話就是赤條條的警告。

如果唐演此時沒有牽住謝寅手的話,恐怕會驚嘆於此人的不動如山,可現在他卻可以感覺到謝寅的手正在微微顫抖,想必是壓抑著極為憤怒的情緒。

唐演有些意外地從側面觀察謝寅的表情。

分明沒有絲毫的變動,即便是多一分眼神的把柄都沒有留給王工年。

王工年皺眉,大抵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這樣都不為所動。

就在唐演以為這件事就要過去的時候,王工年突然間後退了一步朝天大喊:“都過來!今日我與你們這新來的夫子比比身手,也好讓你們看看真正上過戰場的人都是什麽氣質!省得你們這些小兔崽子,歪瓜裂棗一般還覺得自己好得很!”

唐演聽見這話,在註意到已經有幾人朝他們三人這邊走來的時候就已經險些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他猜到了王工年這廝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快就冒出壞招來。

謝寅的身體在早年早已垮了大半,他王工年一個全須全尾的人,想打過謝寅難道還是件難事嗎?

饒是唐演覺得自己脾氣一向不錯,此時也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罵。

——這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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