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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先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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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先生·一

王世明被唐演這句話嚇了一跳,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唐演卻已經將弓箭搭在弦上,朝著人群中一個方向射了出去。

“啊!”

在一聲聲的驚呼聲中,一支羽箭已經穿越過人群,直直朝著站在人群邊沿的唐文腦袋飛了過去。

唐文僵硬著身體,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怎麽,就連躲避都忘了,整個人都沒有動作。

就在眾人以為唐文就要血濺當場的時候,那支羽箭的箭尖徑直劃破了他臉頰的皮膚,再直接死死釘在了唐文身後的白色墻壁上,箭尖的一點猩紅落在白墻上,顯得格外刺目。

豆大的汗珠順著唐文那恍若白紙的額間滴落下來,只見他擡手摸了下自己臉頰上猩紅的血液,再是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泥地裏面。

剛才還喧鬧的院子裏登時便就是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唐演會直接在眾人面前射這一箭。

唐文站得位置比較偏,再加上剛才唐演和黃瑜的比試,眾人幾乎都避他如蛇蠍,不願意和唐文有更多的牽扯,所以唐演會誤傷的概率實在是不大。

面對驚魂未定的唐文,唐演卻是挽弓粲然一笑:“不好意思表哥,方才我見你身後有一只手掌大的耗子,怕這畜生傷到你了,情急之下才開弓,表弟眼拙,還請原諒。”

耗子?

這光天化日哪裏來的耗子!

唐文氣得眼裏的火光都要直接冒出來,可偏偏對方就那樣坦然地站在眾人的簇擁之中,好像他就天生應該站在應該被人擁泵的位置上似的。

嫉妒、憤怒與嫌惡在瞬間猶如翻江倒海般將唐文淹沒。

他單手撐在地面,另外一只手則是撫摸著自己的半邊滿是鮮血的臉頰,最後才緩緩擡頭看向慢慢朝著自己這邊圍過來的其他王公子弟。

這些人身上穿著打扮大多是綾羅綢緞,個個也都是各家的掌上明珠,只光是他們腰間隨便一塊玉佩哪怕是摘下來賞人,大多也能抵得過隨便哪位尋常百姓家幾年米糧。

反觀自己,身上穿得雖說不差,卻也抵不上殿閣大學士兒子的一件出游服飾,就連自己腰間的玉佩,也都不過是所謂市井貨色。

哪怕是後來的唐演——身上穿的、用的、戴的,哪一樣不比他好!?

唐演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光是有個庶子身份在,便就可以輕而易舉超過他在唐家十幾年的生活水平。

他到底需要做到哪種程度才能抵達到這些人現在的生活水平呢?

此時的他,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與唐家實際上並無任何血緣關系的事情,他只是一味固執地認為,唐演的回來,剝奪了所有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唐文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地面上的土壤,直到五指指縫裏面全部都是黑泥。

過了好半會兒,唐文才緩緩撐著地面起身,他身體還有些顫抖,臉上的蒼白也還沒有完全褪去,只見他在眾人面前朝前走了兩三步,再後知後覺般撿起身後的羽箭走到唐演的面前將其雙手奉上。

“……表弟關心表哥也是理所當然,只是刀槍無眼,表弟下回還是看清楚了再發箭才好。”

說這話的時候,唐文蜷縮著脊背,不難看出他身體的顫抖,“我身體不太舒服,今日的課程還是不來了,還勞請先生問起的時候,表弟替我知會一聲。”

說完後,唐文便就縮著肩膀穿過人群離開了。

唐演看著唐文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眸。

倒真不愧是唐若兒身上掉下來的肉,不論是會隱忍這一點還是會借用自己弱勢地位示弱裝乖這一點都是如出一轍。

這不,已經有幾名腦子不清醒的人轉過頭來對著自己竊竊私語起來,話裏話外不外乎是指責唐演為人處世實在是過於極端。

唐演也不在意他們的話,兀自將弓箭重新放回到了桌面上用藍色絲綢蓋上。

“一個個的都在這裏幹什麽!?”

伴隨著一道嚴肅的怒吼聲,幾個還在墻上的學生朝著靶場裏大喊了一句:“先生來了!”

隨後,方才還在院子裏面看熱鬧的人一溜煙兒便就都散了個幹凈。

人潮散去過後,出現在眾學生面前的卻是兩張陌生的面孔。

其中一人身材健碩,胡須與頭發已經夾雜上了幾縷黃白發絲,眉心有一道深邃而沈重的溝壑,眼下更是有道極為猙獰突兀的疤痕,在對方行動的時候,臉上的皮膚都似是會不自覺抽動,看起來可怖又嚇人。

而跟在他身後的另外一人卻是玉冠高束,面如傅粉,只見對方身著深紅色衣袍,腰間佩有一條鎏金腰帶,身上再無更多配飾,盡管面色是有些蒼白,可身形卻並不纖細。

一眼看過去,只讓人驚嘆世上竟然還有生得這樣好看的人物。

來人正是謝寅。

唐演在看見謝寅的時候喉頭突然間一哽。

半個月前的爭吵場面依舊歷歷在目,這半個月時間別說是謝寅本人,就是星宿他也沒見上幾面。

約莫是上回他說話有些過重,星宿也沒有上門找過自己。

在書院裏面的時間是囫圇度過,原本唐演都快選擇性遺忘了那一日晚上的爭論,結果現在謝寅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倒讓唐演有些自慚形穢了起來。

他到底是重生過一次的人,可即便是重生回到這世上,他做得再多事情也是想想辦法讓自己家人避開這禍端,直到那日他與謝寅的爭論,他才知道謝寅與自己的父親都有著比他想象中更加高遠的志氣。

不過這志氣讓他們兩人前世一個早亡,一個則是妻離子散,滿門抄斬。

這輩子唐演在不知情的時候原本只想將唐家抽離出朝堂之間,現在想通了,卻又有些拉不下臉來。

他倒沒想到會在書院裏面遇見謝寅代替了自己先生的位置。

“咦,你認識謝將軍府的謝寅?”王世明小聲詢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他一直在看你。”

唐演有些意外,下意識去找謝寅看向自己的眼睛。

結果壓根就不用尋找,他便就對上了那雙充滿冷靜的亮色瞳眸。

在對上的瞬間,對方似乎是也有些意外,優先轉開了視線。

可對方好像又覺得這樣實在是有些欲蓋彌彰,便又重新轉過頭來,對著唐演點了點頭算是問好。

這回好了,就算是唐演想說自己與謝寅不熟都晚了。

“說來也是。”好在王世明很快就給唐演找了補,他摩挲著自己下巴:“你之前剛回到京都的時候好像就是去謝家住過幾天時間來著,不過我倒是好奇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回頭同你說。”唐演嘆了口氣,並不願意現在就與王世明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看向走在謝寅前面的老頭,“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王世明也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他吸了吸鼻子,再看向那面相極為不善的男人回想了一番,最後才一拍腦袋,很是郁悶地說。

“這人當年也是朝中分派在邊關的將軍,姓王,叫做王工年,權勢也不低,不過和謝家謝大將軍不同的是他手上沒有兵符,當年和謝家可以說是仇敵也不為過,後面謝家倒臺,他王家及時搭上了玄家的大船,勉為其難地保住了財富與地位,不過先太子繼位後便就冷了他的職位,前幾年更是因為在邊關報告不及的事被停了職,我還以為他不會回朝堂來了,看現在這情況……”

王世明的語氣有些拿不準,連帶著眼神都變得有些飄忽了起來。

“謝家來人我倒還能理解一番,畢竟我們之前的夫子是先太子的太傅,謝寅曾是太子伴讀,先生信他也是無可厚非。不過這王工年竟然也來了,可真是——”

他沒有說完,唐演卻也明白了裏面的利害。

在明面上這件事並無什麽太大關系,可若是深究下去,便就會意識到這其中每人各自代表的站隊形態。

謝家曾是先太子一派,現在自然擁護之人也是小皇帝。

而王工年當年背靠玄家,其中幾年的落寞自然就是先太子為了遏制玄家勢力而做出的努力,現在再次卷土重來,還是與謝寅一並來這王公貴族不知多少的書院裏教書,到底是來監視,還是真情實意想要育人子弟,實在是不好評判。

前世唐演這個時間段還經常在唐府郁郁寡歡,壓根對外界之事充耳不聞,現在的唐演卻只想要重新回到前世抽自己兩個耳摑子。

不過唐演也很快就反應過來,既然他前世對王工年此人沒有多少印象,只怕對方也沒真為了玄家翻起多大水花。

前世沒能翻起水花,今生自然也不會突然間就翻身。

想到這裏,唐演的心倒是定了定。

今日靶場只有秋菊院一院子上靶場課,謝寅與王工年各自介紹一番他們兩人分別取代了秋菊院先生與靶場先生位置的原因便就陪同著在靶場裏上起課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日頭漸漸掛上三竿。

和想象中的風雨欲來之勢不同,王工年仿佛真是卸掉了一身的將軍傲氣,且不論誰家官職高低,不辭辛勞地平等教導著在場每一個人發箭的姿勢與力量,課間時更是與所有同學打成一片,半點架子都沒有,很快便就被眾人熟悉了起來。

反觀謝寅,始終都搬著一張太師椅,蔫蔫地坐在陰涼地界,和周邊所有學生都沒有半點交流。

與王工年那處的熱鬧比起來,謝寅這邊簡直可以說是極為冷清。

唐演見狀,反倒是覺得正正好,他隨手拎起自己帶來的水壺小步小步挪移到了謝寅的身前,再借著自己十五少年的模樣撐膝彎腰,將手中的水壺遞到了謝寅的面前。

謝寅先是一楞,再是輕輕彎了眉眼,接過水壺小飲一口,只見他用指腹反覆摩挲著水壺的開口,也不知道是示好還是如何:“我看了你練箭。”

“箭術不錯,若是沒有經過幾年的學習,發箭姿勢應該不會那麽標準。”謝寅用掌心蓋住壺口:“不過我查過你在安河鎮的過去,這幾年你受盡欺淩,絕對無人會教你練習箭術,且我註意到,若是你想要中靶,便就會用左手發箭,若是你想糊弄過去,就會用右手。”

“雖說已經比過了在場許多子弟,可你應當還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謝寅再次擡手,將指尖點在唐演的眉心。

“——如果不是我查過你,我甚至會懷疑,你這身體裏面的芯子是不是已經換了。”

【作者有話說】:好!六一兒童節放謝小將軍出來見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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