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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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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張秀秀的登頂,給民間帶了來莫大震撼。

不少讀書讀到胡須花白仍舊是白身之人狀若癲狂,大呼‘不可能’,直呼喊地面色猙獰,形容可怖。

但朝廷拿出的證據比誰都硬核——報紙直接把狀元的答卷給原封不動的刊印了出來。

最初,張秀秀的卷子只是被抄寫了份張貼到了皇榜邊上,但名次公布後,那長安東街貼卷子處的墻根兒差點沒讓人蹭禿嚕皮。

眼看呼聲一聲高過一聲,安臨琛問過張秀秀意思後,幹脆大手一揮,直接將她的原文拿去刊刻活字,將她的卷子緣分不動的刊印上了報紙,人人可看。

如今的科舉本就是一路糊名制,張秀秀的狀元是憑自己的真本事考的,她自是半分不懼怕;其次,則是安臨琛非常看好她殿試的文章與文章字跡。

文章本身本就是錦繡文章,但人們若是初初見此卷面,定會被那入木三分的筆鋒所驚艷;都說字如其人,張秀秀的字帶有她自身的獨特鋒銳與風韻,即使是所有考生都要用的館閣體,她的字也自帶一股俊逸瀟灑的意味,自成一派。

之前她成為解元之時,就已經有一定的名聲傳了出去,如今狀元名頭加身,更是讓她一度被神話。

不過此次大出風頭的不止她一個,劉蘭憑借‘蘭式新紡織機’,一躍拿來了開朝以來的首個‘工狀元’。

作為首個工狀元,她的議論度半點不比張秀秀低。

這工秀才到工狀元的名頭和考核,在大錦第一屆科舉舉辦的時候,就順勢一同推出了;但是這項政策來應試者一直寥寥,後來工部幹脆改了策略,只保留這些功名,取消了具體舉辦時間,只要你覺得自己的東西大有可為,就能以報‘工秀才’為名,將東西提交參與評選。

這幾年下來,除了一個改良了牙刷的人摘得了個工秀才的名頭,並無其他摘銜之人。

但那‘牙刷’在許多人看來已經足夠好,改善了不少人的生活,也走進千家萬戶了,卻只得了個‘秀才’之名。

如此一來,這個新科的評選,更是讓人們捉摸不透這工秀才的具體評選標準了。

直到如今這工狀元一出,人們才逐漸回過味來——能評得上工狀元的發明,必須得是於國於民有大利者啊。

太和六年,濃墨重彩的一年,這一年不僅出了‘雙狀元’,還都是女兒身;民間自發稱呼她們為‘雙金花狀元’,樸素的名頭裏藏著人們濃濃的讚嘆。

蘭式新紡織機隨著雙金花的名頭傳遍大江南北,尤其栽桑植棉的江浙、湖廣、江西等地,不少婦女都改用了蘭式紡織機。

皇帝更是在這些基礎上,又加了一把火。

《雙星之年,帝龍顏大悅,新銀幣發布——》

報紙上的銀幣畫得粗糙,顯得人們到手的新銀幣更為精美。

新銀幣①單個等值一兩銀,造型繁雜,泛著肉眼可見的紫色光澤,若是拿到陽光底下,還能變成七彩的哩!

紫色本就難得,後面這光澤,更是恍若神跡!

是以新銀幣一出,光是外表便讓不少人先折了腰。

民間更是自發地稱呼其為紫金幣、狀元幣。

新幣發布的政策雖是面向全境發布的,但新銀幣的下放卻是自上而下的,最先接觸到的是官員、皇城打工人、大型商賈等。

數量不多不少,不至於讓人舍不得用出去,但卻能勾起手中無銀幣之人的向往。

新幣發出之時,一項新的國有機構悄悄建立。

即‘大錦銀行’。

大錦銀行,歸朝廷所有;雖說由皇帝本人直系掌管,但實際管理之責是落在戶部和督察院頭上的,做事之人則是盛京的寶源局和各地的寶錢局,三足鼎立。

它目前在朝臣中都沒引起什麽反響,大臣們只當皇帝想要給寶錢局們換個統一的名字;可以說它的成立悄無聲息,卻一夜之間在大錦所有省府掛牌成立。

此時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低調的機構,會在以後成長為一尊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它擠壓得私人錢莊生存空間愈發狹小,卻讓整個大錦的經濟發展平穩了許多年。

如今的大錦銀行只提供‘存入’、‘取出’和‘借貸’三項業務,它背靠官方,只這一條就給了人們大量的安全感;同時,現在若是想要兌換大量新銀幣,只有大錦銀行能夠拿出。

新銀幣與新的貨幣政策,如水滴入海般無聲地融入了人們的生活。

安福胡同。

夏日午後,碧綠的樹冠下投射出斑斑點點的細小光暈,落在少女眉間,照亮了她緊皺的眉頭。

“阿螢,你說句話呀。”

“阿螢妹妹……”

雖說午後胡同口通常沒人,但阿螢也不想陷入這奇奇怪怪的拉扯中去。

她一把拽過那一臉欠揍的李文瀾,歉意的對著劉家小少爺微笑:“對不住了劉公子,我替文瀾哥給你道歉。”這兩人真沒有什麽大矛盾,但‘他把我的衣角踩臟了’這種事情也值得拿來告狀嗎?

過於幼稚。

江螢一路在前面走著,她沒看到跟著自己老實回家的李文瀾,還抽空回了個頭,一臉嘲諷地向著劉小公子笑了笑。

得到對面近乎殺人的陰沈目光後,他才高高興興地回頭跟著江螢進屋去了。

自從張秀秀與張仁新兩人都得了官身,她們一家就成了周遭人眼裏的香餑餑,而江螢這個年歲正好的小姑娘,更是走到哪都容易‘偶遇’適齡人。

更不說人小姑娘自己也爭氣了。

尤其劉嬸子一家,簡直已經把嘴臉明晃晃地刻了出來。

劉小公子,自覺‘潛入’的很成功,整日擺出一副對外蘭枝玉樹不可攀,只對小姑娘特別的模樣。

從搬過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將江螢當做了自己的囊中物,卻沒想到半路殺出李文瀾這個程咬金。如同狗皮膏藥一般整天黏在江螢身邊,趕都趕不走,實在讓人生厭。

屋內,江螢將人拉回來以後,先是將院門關嚴,又倒了兩杯水,遞給李文瀾一杯後兩人都喝了起來,安靜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相視一笑。

笑完了,李文瀾卻覆又一幅委屈巴巴的樣子:“阿螢,你不會因為那假面人哄了兩句阿螢妹妹,就心軟向著他了吧?”

江螢笑了,“怎麽可能,文瀾哥你就別瞎想啦。”

“可是你剛才還對他笑,這種人,你稍微笑一笑他都會覺得你對他有意思的。”李文瀾先是暗踩了一通劉小公子,才繼續茶言茶語,“不像我,我都不主動和別的小姑娘講話的。”

江螢:“……”

江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沒理他。

劉嬸子一家從住進來的時候就是抱有一定目的性的,當初張秀秀看穿後便直接通知倒位了另外兩家。尤其江螢,她年歲小,可別被一張甜嘴兒就給哄得不知南北了。

江螢聰明著呢,何況劉小公子對她那股子隱隱的勢在必得,實在讓她不喜。

李文瀾繼續:“阿螢,你現在也長大啦,後面遇到的好人會越來越多,身份地位越來越高的也有可能,所以不要被這小人迷了眼,凡事多看多想,當然若是真遇到很好的公子……”

“唉,當年你還是一個半大的小姑娘呢,怎麽突然就長到要考慮婚事的時候了?”越說到後面,李文瀾的聲音越小,暗含著些許苦澀,悶悶的,“總之,你現在是塊唐僧肉,別一不註意就被人吞啦,要認真考慮,早些定下來也好。”

從初遇開始,他對阿螢就有好感,後來的一系列事情更是讓他的好感度慢慢加深,但少年情動後,他還沒來得及認真明白自己心思,兩家的差距就開始越來越大。

尤其如今的張家越爬越高。江螢作為入了張秀秀戶籍的妹妹,身份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而他家,爺爺現在在藥堂掛名當大夫,自己也只剛考上秀才。

怎麽看都不匹配。

他不甘心又無能為力,即使發奮去考學,距離下次也還有近三年。

變數太多。

房間裏一時無聲。

江螢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我覺得你說得對。”是要早些定下來。

今天的傍晚,李文瀾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一夜睡得渾渾噩噩,大半的夢裏都是小姑娘說‘你說得對’的場景,直將初初開竅的少年郎攪合的心情郁悶。

第二天,李文瀾喪喪地起身,卻被爺爺的一句話炸得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爺爺——你剛說了什麽?!”李文瀾哐當一聲撞翻手中銅盆,砸到腳了也沒在意,反而瘋狂沖向李驥,“爺爺爺爺,再說一遍?剛真不是我睡迷糊了在做夢?”

看著傻樂的孫子,李驥眼中閃過一絲嫌棄,但更多的是開心,“沒聽錯,今早張娘子前來提親了,她說阿螢相中了你,所以請她上門提親,問問你意見。”

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孫子的那點小心思自是瞞不過他的,兩人若真能走到一塊去,他也高興,但他從沒動過主動撮合的念頭。

不說江螢本身就是個是堅韌聰慧、大好前程的姑娘,現在更是成了宦官人家的小姐,自家孫子,配得上人家嗎?

且就他看來,小姑娘還沒有開竅沒這方面的苗頭。

卻沒想到先提出來的竟然是小姑娘家。

“當然,大家幾年鄰居了,再熟悉不過,你若是不鐘意,我就回絕了人家去,咱們都悄咪咪的,從我口出,從你耳入,絕不傳出去,你覺得——”怎麽樣?

李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年人急切的聲音打斷了。

“要要要,爺爺!我嫁!”

“哦不,我娶!”

世俗人眼中男娶女嫁,但這幾年逐步演變出了一個新習俗,即‘哪方先提親哪方娶’,是以李文瀾開口就是‘我嫁’,又怕爺爺覺得自己沒出息,立刻改口成‘我娶’。

當然不管是嫁是娶,都表達了李文瀾急切的決心。

“敲你這不值錢的樣子。”李驥笑呵呵地打趣著孫兒,搖頭晃腦地厲害了,只丟下一句話,“行了,好好冷靜一下吧,我這就去過六禮去。”

李文瀾的臉頰愈發滾燙起來。

原來昨日小姑娘說的‘你說得對’,居然指向的是他嗎?

意識到這點,他仿佛吃到了成噸的蜜糖。

兩家都不是扭捏性子,剛確定下來,就直接公布了開來,整個胡同的人都收到了兩家的通知,有人落落大方的恭喜,就有人背後咬碎了牙齒。

比如劉嬸子家。

兩年過去,劉嬸子在外仍舊是那個爽利的劉嬸子,她家的小孫孫也從少年風華的十六歲長到了十八歲。不少人看得出劉家對人家江螢也有意思,但最終人家選擇了李家,不少人也就笑笑當熱鬧過去了,畢竟現在的風氣還沒開放到少男少女都能拿來開玩笑。

不過外人那裏,這事是最多隱晦說一嘴的八卦;到劉家這裏,這事卻變成了讓人咬牙切齒的憤恨。

“那張家好大的臉,小爺屈尊降貴那麽久,陪著哄著,現在居然越過小爺選了個窮大夫的孫子?”

外人眼中想來蘭枝玉樹的劉小公子,此刻齜牙咧嘴,表情兇狠,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對外的模樣。

劉嬸子低眉順眼地哄著:“是那小娼婦有眼不識泰山,咱們宴兒樣樣都好,她偏把那整日撿草藥的當個寶。”

“嗯?才當了幾天小爺的奶奶?就忘記自己身份了?宴兒也是你能叫的?”

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劉嬸子嚇得立馬跪了下來,“少爺,老奴錯了,奴自己掌嘴。”說完她毫不留情地對著自己的嘴巴兩面開弓。

直到她將嘴巴都刪腫了,上面才有聲音傳來,“行了,這次就放過你。你去聯系那劉家劉廷雙,想來跟十來個男寵掙寵的日子他應該過夠了。”

“引他來,強要了這小妮子。”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可惜,他對江螢其實挺看好的,不僅是為了上面的任務,否則這將近兩年時間,他有的是手段要了她,還跟她玩什麽純情戲碼。

“招不在老,好用就行。對付永安郡主他夠不上格,對付一個白身小姑娘,綽綽有餘。”他恢覆了儀態,覆又端起茶喝了起來;劉嬸子真準備開口應聲,卻聽他又說道:“對了,還和上次一樣,將劉家的目光引導向安家,最好讓他們能夠狗咬狗,一嘴毛。”

“小爺好不容易挑到如此優秀的潛力股,浪費了如此多的時間,居然被人捷足先登,真真是氣煞人也……”

劉嬸子低垂著頭,只當後面的什麽都沒聽到,地回應道:“遵命,王少爺。”

兩人都不知道,他們剛密謀完,隔壁院墻外就有衣角翻身離開了這條胡同。

註釋:①新銀幣的外表顏色這裏設定參考了金屬鉀的顏色;很神奇的一種金屬,被切開的時候與空氣發生反應後的顏色變化——超級超級漂亮!感興趣的大家可以去搜一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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