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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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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張秀秀從不打無把握的仗,從意識到劉嬸子一家不太對後,她就輾轉找上了官方的人;後來幾經輾轉,監視他們一家這事兒最終落在了楚蘊言身上。

畢竟到底是沖著‘有功名在身的女學子’去的,這事兒往深了說,就是在挖天子墻根。

當初追責劉廷雙的時候,就他們這些禦前侍衛最為凸顯——有能力有精力,且夠閑。

是以他們理所當然的進了皇帝視線,這麽一群有功夫有家世還挺閑的公子哥兒們,不用起來太過可惜了,他們便被收編,成了皇帝手裏一方暗處的棋子。

這劉嬸子一家搬過來,雖說手段隱蔽,但若沒人註意還好,一旦有人註意到,她們的行為就顯得奇怪了。京城有文氣的地方數不其數,大儒大官都有;那麽多地方,怎麽就剛好,偏選了這處落腳。

幕後之人這是想將那些天子門生通過姻親關系通通織入一張網中啊。

這事在被整理好交代上去以後,劉家和一些人家就進入他們的視線。

散在人群中看不出異常,但若是看收集起來的數據,便非常明顯了,尤其是女子——所有剛得功名的女學子身邊,不是新搬來了適齡婚嫁的鄰居,就是新搬來了與她們兒女適齡的鄰居。

這些人裏,最先有動靜的就是張秀秀這邊,以及林婉蓉那邊。

想想也是,畢竟這一個是新科狀元,另一個是當科探花,後者還是個寡婦呢。這不就是那噴香的肉,不被狼盯上才叫怪事。

楚蘊言在接收到這份匯報的時候,目色閃過興奮。

盯了這麽久,總算傳來些後續啦。

尤其還扯上了劉安兩家。

“這人說得對,先讓他們狗咬狗一會兒吧。”

楚蘊言笑著將事情安排完並分發下去,看著同僚們各個‘吃瓜吃到了’的表情,不由由衷感慨,“咱們這才真真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嗯?楚侍衛長,咋這個說?”一個同僚不解問了聲。

楚蘊言悠悠道:“意思是,我們都足夠愛八卦,瞧你們那一臉的‘哇居然這樣嗎’的表情,可見人人心裏都住著個八婆。”

“嘿你小子!”

“好你個楚大侍衛長!”

“侍衛長了不起啊,我們今天就要痛毆侍衛長!”

楚蘊言迎來了一波‘人身攻擊’,笑鬧後迅速出發。

山西太原,甘寧王氏。

王家的這代掌門人正在祖祠裏上著香。

裊裊上升的香暈散開,拂過一個個黑沈的排位,也拂過下方沈靜的手掌。

正是甘寧王氏當代掌門人,王萬清。

甘寧王氏往祖上追溯,能一直翻到東漢司徒家一脈,族譜上出過歷史上有名的宰相、皇後等等高位之人,見於史書記載的官至五品的有近十人。

他們這一支在前朝乾道初年間一直很是活躍,但後來因站錯隊,一下子沈寂了下去。後來前朝末代皇帝愈發昏聵,當時的掌權人當機立斷,退出政治舞臺。後來戰亂,掌權人更是目光長遠,看不上一心求長生的末帝,後面更是逐步低調,保住了大半家業逃亡太行山以西,最終落腳太原甘寧。

長輩的長遠目光保住了王氏的世代昌盛,是以後面王家的代代掌權人都將‘韜光養晦’、‘目光長遠’奉為圭泉。

到了這一代的王家掌權人,更是韜光養晦到微小謹慎了。

當初各地起兵逐鹿中原,他們王家‘再看看’,一再不擇主公也不起兵;後來錦安侯一路征戰天下,他們王家‘再看看’,並未出力也未追隨;最後新帝登極大赦天下,他們王家仍舊是‘再看看’,並未派出家中子弟與之接觸,也未睜眼看著世道變化。

直到如今世道穩定,各種新政策噴井,王家終於不準備在繼續看了,而是準備出山恢覆祖上榮光。

目標直指拜相封侯,入主中宮!

眼看著線香燒盡,王萬清才開始叨叨起來。

身擔一族的壓力很大,他喜歡和牌位們講話,非常靜心,就像祖宗們在關照他一樣。

“這太子啊,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身上沒有我王氏的一半血脈。”

“不過不要緊,他沒有,他的下一代有,也行。”

他可不會像那蜀地蕭書榮那麽蠢,只能看見眼前這一丁點的好處。

“我們要謀得的,可是這大錦的萬載千秋!”

“江山社稷,萬頃河山……”

“‘王與安,共天下’”

“真期待呀,老祖宗們定保佑我王家,繁榮昌盛,生生不息。”

王萬清前腳從祖祠放松身心出來,後腳就接到了王宴止的傳訊,原本還不錯的心情頃刻間被破壞殆盡。

“愚蠢,如此形式下居然都把握不住……”

王宴止是王家支脈的孩子,算是王萬清的遠方侄子,但王家向來主張‘任人唯賢’;是以只要有能力且姓王,哪怕生在旁系,改個出身就是了,半點不耽誤培養和扶持。

王宴止就是王家年輕一輩中不錯的後生,長相上一表人才,讀書上也過得去,小小年紀已經過了童生,秀才想來也是信手捏來之事。

恰好他又與那張家的小姑娘年齡相仿!

若是在金榜未出之前,他只是隨手撒下的棋子,但誰知曉那張秀秀如此爭氣,竟是一路沖上了狀元。

這小子的地位猛然竄高了好一節。

王萬清之前還自鳴得意,自己早就做了安排,比那些現在才把算盤打到小姑娘頭上的人家整整早了近兩年。

可明明都早了那麽多時間了,這人居然連一介農女都把握不住,能讓到嘴的肥肉飛了!

果真是旁系小婦肚子裏爬出的種,不中用。

王萬清雖是罵了兩句,但心中並未起多大波瀾,畢竟在他看來,不管是那江螢還是自己那蠢侄兒,都只是棋盤上的一顆不算重要的棋子罷了。

他接著將信件看了下去。

直到看到後面提及的‘坑算劉廷雙’、‘狗咬狗’計劃,他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來:“哼,還算聰明,這些年沒白調教……”

安家就算了,留著他們當做‘安氏正統血脈’的儲蓄庫;但這劉家,若是不扳倒,那些蠢貨留臣們總還有個精神榜樣,這怎麽行;若這人一直在,他王家還怎麽分而化之,不動神色地拉攏那些廢物抱團。

想到這裏,王萬清眼中又是一道精光閃過:現今朝廷這做什麽都要考試的風氣非常不好,不滿者眾,從此處瓦解,正是自己下手的好時機……

正好,太子的年歲也到了。

他慢悠悠地抽出信紙回了個‘可’字,才接著寫起來接下來他的計劃。

這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的感覺,讓王萬清沈迷;根本看不清自己腳下的大廈將傾,也看不到朝廷早已暗中盯上了王家。

京中完全沒有王萬清想象中的風起雲湧,各處有條不紊且忙,別的不說,光各地的學院審批和修路這兩個長期工程,就足夠很多人騰不出手折騰了。

畢竟他們的陛下,最見不得人閑了。

仲夏之季,還沒到最熱的時候,正是出游的好季節。

張家與李家在這樣的季節裏笑呵呵地互換了名帖,兩個小輩瞬間有了即將成婚的自覺,整日膩歪在一起;準確來說,是李文瀾將張仁新那一套完完全全地學了過去,泡茶手段不斷升級。

阿螢經常被他忽悠的一楞一楞的,總覺得似有哪裏不對勁,卻又在看到那張神清骨秀的臉上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後心軟。

即將成婚,這段時間最怕出事,是以這些天李文瀾更是絞盡腦汁地黏著江螢,將她少有的空閑時間占據得滿滿當當。

京城邊上的官道民道、夜攤早市、學院書舍,能去之處都留下了小兩口甜蜜的身影。

是以劉廷雙帶著一臉憂郁面色‘堵’在江螢路上的時候,直接被李文瀾一句‘大叔需要幫忙嗎’絕殺。

李文瀾雖不認識這人,但看邊上張哥看多了,乍看到個演技這麽拙劣的,有些傷眼。但雖說演技不咋滴,那沖著自家娘子來的意味可半點沒減少。

嚇得李文瀾當場將自己掛在了江螢胳膊上,深怕這人不講武德,直接撲上來汙蔑自家小娘子名聲,後面更是她去哪兒自己跟到哪兒。讀書一起讀,買賣一起走,趕豬都一起趕。

兩人就跟連體嬰兒一般不說,更是半點不枉偏僻地方去。王宴止的計劃根本沒處執行,劉廷雙更是被後面聞訊趕來的高娘子捉了回去,告誡他要‘恪守夫德’。

但王家的目的最後還是達到了一半。

——劉太師遞上辭呈了。

據說是他的二兒子劉廷雙嫁為人夫後,染上了惡習,竟喜好上了賭博。

這位先是輸金銀、而後輸家財,最後更是將自己的兒子都押了出去;輸無可輸之下,竟然膽大包天到偷朝廷機密做抵押。

一個叛國罪是摘不掉了。

高家門口,劉廷雙大聲喊著:“我冤枉啊!娘子,娘子,相信我啊,救命啊——”

他的原配正摟著孩子哭,而高娘子正輕聲哄著身邊的原配,看也不看劉廷雙一眼。

也不知他喊得究竟是哪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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