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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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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失望

“見楚然?”

陸行舟臉色一垮,森冷的目光直射過去:“誰告訴你他在這兒的?”

剛一說完,心裏就罵了聲臟話。面對這麽個書呆子自己到底還是有些輕敵,說話不夠深思熟慮。剛才那句話根本沒必要問,直接把人打發走就行了,多問這麽一句擺明告訴他楚然現在就在自己這裏。

“我去他們系找了他幾次,老師就把他入學登記的家庭住址告訴我了。”李思域心虛地看了陸行舟一眼,“不過你別誤會,這、這是合法的,不算套取他人隱私。”

陸行舟打量著他,腦子裏已經把他跟他來的目的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很顯然楚然對他的到來並不知情,這是個好信號,起碼說明他們沒有聯系。但他一個二十出頭無權無勢的大學生,僅僅因為楚然長時間沒去學校就能單槍匹馬找到這裏來,這份執著也讓人不得不防。

陸行舟表面八風不動,身體卻慢慢靠向後座,剛痊愈不久的右手掏出一支煙從容點燃。一旦他拿出這副青年企業家的派頭,那就明擺著是要給某個人下馬威,不僅眉眼冷峻,就連說話語速都慢了下來。

“學校派你來的?”

相比之下李思域鏡架下的那兩只眼睛就慌張多了,晃來晃去得簡直像座鐘的擺針:“不、不是,我自己要來的。聽他導師說他家裏人來幫他辦了休學,我……我比較擔心,不知道他是病了還是出了什麽事,所以想來看看。”

“他很好,多謝關心。不過他現在不方便見你,你可以走了。”

說完就合上車窗,電動檔的聲音吱吱響動,可沒想到李思域居然不顧危險直接把手指伸過來卡在縫隙裏:“你等一等!”

車窗霎時卡住。

裘久驍率先爆發,下去嘭一聲甩上車門:“你小子找死是不是!陸總讓你走你就趕緊走,以為這兒是什麽地方,再敢來鬧事小心我報警抓你!”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說什麽說,趕緊滾蛋!”

刀山火海趟過來的裘久驍壓根兒沒把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裏,扯著他的衣領就往外拎,但萬沒料到就是這麽個文質彬彬的大學生,膽子大起來竟也大得驚人,眼見自己馬上就要被轟走白來一趟,居然立刻采取先發制人的策略,當機立斷跑到大門朝院內喊:“楚然、楚然!楚然你在嗎?我是李思域!楚然?”

別看他說話畏畏縮縮,真喊起來卻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院裏的聲控燈霎時全亮。小張他們聽見動靜前後腳跑出來,幾個人七手八腳罵著臟話將他摁倒在地,裘久驍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我讓你喊!”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三樓亮燈的房間落地窗迅速被人推開,一身淺藍格子睡衣的楚然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誰?”

“唔、唔——!”李思域掙紮得脖子通紅才堪堪掙開一個縫,“楚然!我是李思域!我來找你的,楚——!”

半分鐘後楚然已經奔下樓,跑過去將踩在李思域背上的人猛地推開,“誰讓你們隨便打人的?!”

一時之間眾人也不敢動他,只能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都別過來!”他趁機急忙將李思域扶起來。

見到這番親密情狀,陸行舟胸腔裏一把無名火恨不能將周圍全燒了,把煙往黑夜裏一扔就要發作。

“陸總——!”裘久驍連拉帶拽,“您這麽快就忘了之前的事了?暫且忍耐吧,咱們這麽多人在這兒,這小子翻不出浪來!”

翻不出浪來的李思域被楚然的手攙著,膽子無形中又大了些,伸著被勒得發紅的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總算見到你了,這麽久沒有你的消息,你沒事吧。”

楚然替他拍拍膝上的塵:“我沒事,你怎麽會突然來找我?”

“我——”他開口想說,又顧及旁邊這群兇神惡煞的人,低聲提議道,“要不我們去你房間聊吧,這兒不是你家麽?”

“不是。”楚然斬釘截鐵地否認,“這兒不是我家,你也最好不要進去。”

“為什麽?”

“這裏不是人該來的地方。”

路燈下陸行舟臉色氣得發紫,威懾性地掃了他一眼。楚然目光冷漠地回望:“我要跟他在附近走走,你們誰也不要跟過來。”

說完就帶著李思域朝隱秘的小徑走去。

“陸總,真不追?”裘久驍問。

陸行舟後槽牙微動,瞳仁緊縮成線:“四個人去出口守著,四個人跟上去,他要是跑了我惟你是問!”



碎石小路,蜿蜒通幽。

昏暗的路燈照出兩個並排斜斜的人影,一步步緩慢地向前走著。

獨處時李思域剛才那些膽大包天一下子通通失效。他像是有點尷尬,翻著包拿出一瓶水,“給,喝點兒水吧。”

楚然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渴。”

“那你冷不冷。”看見楚然只趿了雙薄底拖鞋,白細的腳腕露在外面凍著,他說,“要不要找個沒風的地方躲一躲?”

楚然仍是搖頭,望著自己身前的影子主動切入正題:“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想問我之前利用你的事?”

李思域一怔,停步望向他。

楚然蹙眉:“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你大伯的事是我告發的。”

“知道啊。”李思域本就有種書呆子氣,此刻加上厚厚的鏡片,更多了種迂腐的感覺,“不過這和我來看你沒什麽關系吧。”

楚然沈默不語,只是望著他。

他不大自在地摸了摸後腦勺:“怎麽這麽看著我,我眼鏡花了?”

楚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故作冷淡:“不止告發李明健,從一開始我就是刻意接近你、跟你做朋友,甚至包括去李明健家裏也都是早就計劃好的。我說得夠清楚嗎?”

“我知道啊,”李思域嘴角輕微咧開一個弧度,像是笑又像是一種大度的寬宥,“我老早就猜出來了。大伯被抓以後警察來家裏搜查,從臥室搜出來幾個監聽器,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放的。不過你放心,當著警察的面我什麽也沒說。我只是在想……”

“想什麽?”

“沒什麽。”他自嘲一笑,“我只是在想,自己挺傻的。咱倆認識不久你就答應和我一起自習,後來又在小區門口遇見,我還以為是咱們倆特別有緣分,或者你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

“你的確是個不錯的人,”楚然輕聲道,“但是我出於私心利用你,你絕對有權利恨我。”

李思域又笑了笑,伸手從旁邊拽下來一片葉子,拿在手裏反覆搓著梗。

“恨你?沒道理吧。你又沒有拿刀架在我大伯脖子上逼他去做非法手術,他拿的那些錢也不是你給的。要是我因為你告發他曾經做過的缺德事就記恨你,那我成什麽人了。”

幾年聖賢書讀下來,別的東西沒學到,醫者仁心這四個字還算有所體悟。李思域在實習的醫院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人命說沒就沒了。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裏一切都需要競賽,有人贏在起跑線上,也有人輸在終點前最後一刻。作為生命的裁判員,醫生是最該恪守職業道德的,因為這場比賽人人只此一次機會,絕無重來的可能。所以李明健被捕,他也覺得丟人。

楚然在他身邊長久地沈默。

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樣講道理,這個世界還會有那麽多你死我活嗎?楚然想到一個人,一個永遠不可能以這種簡單的邏輯想問題的人。在那個人的字典裏沒有諒解,沒有換位思考跟自我反省,有的只是無休無止地撕咬拼殺和拜高踩低。

不知不覺,兩個人踱步已近半小時。

李思域說:“其實我今天來,真的只是很單純地想看看你,你別有負擔。出事以後那個月我要幫大伯家裏照應一些事情,後來再去你們系才知道你已經休學了。開始我以為你是牽扯到這個案子裏,配合調查之類的,後來從新聞裏聽說了陸、陸總的事,就感覺這事可能沒我想得那麽簡單。不過今天親眼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什麽時候回去上課?”

“暫時不可能了,”楚然斂眸,眼底掠過一絲悵惘,“我現在連行動都不自由。”

李思域微一吃驚:“是那個——”他往別墅方向指了指,“關著你?”

楚然沒說話,算是默認。

“難怪我一說要見你,他立刻就要轟我走。”李思域停下腳步,胸口蒸騰起“英雄救美”的單純豪氣,“這不是非法拘禁嗎,他就不怕我們報警?”

話裏已經用上了“我們”這種詞。

“如果報警真的管用,陸和澤怎麽會只在警局待了不到48小時就出來了?”楚然說,“恐怕我前腳打110,後腳警局的人就會把電話轉到陸行舟手機上。”

“難道就一點辦法也沒有?”李思域肩膀急得一聳,背包跟著拱起來,“總不能一輩子就這樣了吧。”

一輩子……

這個詞太虛無縹緲了,光是想想就覺得累。

楚然靜靜站了一會兒:“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不容易跟朋友說了幾句平和的心裏話,送走李思域後回去的路顯得尤為寂靜跟孤獨,多精工細作的路燈也照不亮心底最黯淡的角落。

到了陸家大門,陸行舟居然還等在那兒。月色下他側面線條硬朗,摘了領帶的領口敞著一粒扣,喉結凸顯,沈默地靠在車門上抽煙。

恍惚間楚然覺得像是回到了大學那一次,陸行舟也是這樣在校門口等他,撞見他跟李思域一起散步還大發雷霆。

今天呢,今天他又打算對自己怎麽樣?

楚然轉開目光,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經過。

一、二、三——

他在心裏讀秒。

三秒過後腳步聲猝然響起。

陸行舟把煙咬在嘴裏,沖上來一把將他扛到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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