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第91章

“二哥, 我想去那兒看看。”

“哦?那兒現在住著一位姑娘,年紀小沒見過什麽世面,寶愛你過去怕是要嚇到人家。”瑞王端著酒杯似笑非笑:“不過這位姑娘善音律, 頗有才情, 哥哥怕唐突了佳人一直小心翼翼待她, 要不然你和駙馬先聽一聽木姑娘譜的曲兒?”

“恭敬不如從命。”

瑞王擡了擡手自有人送上古琴,古琴之前擺著屏風,屏風看不清楚後面的人臉,只見一位模樣纖巧的姑娘坐下來撥動琴弦, 樂聲一般,柔瑾看向賀固,他微微頷首。

演奏之人就是賀月珠。

柔瑾不解, 且不說此事傳出去整個賀家都會淪為笑柄, 賀月珠好歹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官家千金, 無名無分屈居瑞王後院豈不是一種侮辱,怎麽就肯私奔?

瑞王餘光一直盯著, 見她楞神伸手來逗,只是還未到柔瑾面前便被賀固擋住, 目光冷厲。

“二哥,這姑娘技藝不錯,你從哪裏請來的?”柔瑾作勢要往屏風後去, 屏風後的人察覺到也要起身離開,可看柔瑾沒有真的過來又遲疑地坐下來。

屏風內外可以看清彼此動作,賀月珠握緊絲帕咬了咬下唇打算聽聽這二人想說些什麽。

瑞王當然對她的來歷輕描淡寫:“是我心悅之人。”

賀月珠臉上浮現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以及隱隱約約的野心與妄念,早晚有一日她可以光明正大坐在瑞王身邊。

柔瑾抿了一口茶水:“說來也巧, 我認識一位夫人,她有一位善音律的女兒前不久出府不見蹤影, 那位夫人心焦難耐到處找尋還托到我這兒……”

到這個地步耍再多花招也不如和盤托出,若是賀月珠還有良心孝心也該為母親考慮。

屏風後的人影一動不動。

瑞王輕笑:“居然有這樣的事?不過賀駙馬權傾朝野找個人應該不是難事,此等小事就不必讓你煩憂了吧?否則本王這當哥哥的可要不依了。”

他看向賀固時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

朝中百官皆知惠帝倚重賀駙馬,京中兵權大半在他一人之手不說就連雍州直隸西平幾處要塞的兵力也盡數為他掌握,惠帝多疑,賀固能爬到如此地步確是惠帝心腹無疑,惠帝得意一個人能把人寵到天上去,即便賀固為了找人在京城翻個底朝天也不會有任何不悅。

賀固眉峰微動,拱手道:“既然瑞王殿下這樣說那微臣就知道就怎麽做了,若是臣找人時不小心得罪了人還請瑞王多多包涵。”

瑞王一滯,暗暗咬牙,還真上趕著了。

屏風後的賀月珠一陣擔心,她根本不想回府,剛剛因為梅夫人擔憂那一點點的動容瞬間灰飛煙滅,母親疼她,一定會明白她到底想要什麽,母親說過會保證她這輩子快快樂樂,可梅家再怎麽也不可能比得上皇家,嫁給表哥的日子和在家裏有什麽區別?一眼就能看到頭嘛!

這才是她想要的快樂,母親和……表哥都會理解的,將來她大功告成自然會好好補償他們,那時候他們就知道她的選擇有多正確了。

賀月珠抿抿唇,徑直起身。

屏風後一空。

柔瑾今日之行竹籃打水,不由帶著怒意瞪向瑞王,他滿臉無辜,在柔瑾起身離開時試圖阻攔但又一次被賀固攔下,瑞王站在原地看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無端陰沈起來。

但等到府門外瑞王又跟上來送別,言語間分外可惜他們沒有留下用膳浪費了他一片待客誠意。

賀固小心翼翼扶著柔瑾上了馬車,車內梅夫人上前搭了把手,堪堪坐定後賀固便放下車簾轉身朝瑞王拱手道別。

瑞王扯了扯唇角並不回禮,心下那抹疑惑也揮之腦後,傳聞賀固與嫡母不和在府中備受排擠沒想到竟然為了同父異母的妹妹說動柔瑾,思及此,他心底隱隱有暴虐難以按捺。

柔瑾倒真是個好說話的!

……

盡管梅夫人承受著巨大沖擊仍舊禮數周到,深深福身謝過柔瑾與賀固在丫環攙扶下進了賀家府門,賀乘暉候在門外本要安撫一二卻沒得到梅夫人一個眼神,很是無奈。

賀乘暉還想同賀固說些什麽,但是馬車裏柔瑾揉了揉額頭,賀固拱手失陪。

回了公主府的下午賀家下人遞過來一個消息,月珠小姐身染重病梅夫人要送她到京城的清水庵住上一陣子,官宦人家的千金送去庵裏要麽是真有重病要麽是做了不可說之事,送到庵裏難有回轉。

賀家上下還在勸,梅夫人心意已決。

賀固對她的性情知曉一二:“夫人做下的決斷無人能更改,她也不愛強求於人。”

當年梅夫人嫌惡賀乘暉欺瞞便揮劍斬情絲,獨生女兒糊塗至此,她能做的努力都做了,此舉只為保全她、梅家與賀月珠最後的體面,之後梅夫人強撐病體到娘家請罪在兄嫂面前長跪不起。

近在眼前的婚事不了了之。

宮裏惠帝也曾問起此事。

柔瑾渾不在意的答:“強扭的瓜不甜,只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兒臣只是擔憂父皇您的外孫將來也這般不聽話,那兒臣可有的頭疼了。”

她是真不知內情的樣子。

惠帝笑意濃重起來:“這有何懼?父皇會替你教好這孩子,你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父皇?”

柔瑾歡歡喜喜應了,心道只看惠帝膝下這幾個兒子的下場便知啊,孩子還是自己親自教導的好,她十月懷胎怎舍得將孩子教到別人手裏,更別說二十年都未能知曉真相了。

那抹不甘愈發強烈。

只是心裏怎麽想面上還是笑靨如花,聽著惠帝數落朝臣不忠、地方官貪腐,自從徐家落敗惠帝現一派政通人和,他籌謀二十年的雄心壯志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哪知朝臣一個勁兒催著惠帝立太子,絲毫不管他近日來的疲累煩惱。

柔瑾瞥見惠帝額角攀爬的灰白發絲與日漸渾濁的眼珠輕聲勸慰:“父皇是天下之主,誰不聽您的您收拾他就是。”

即便是人間帝王無法與時光作對,到了青絲白頭的時刻也難免嫉恨兒子們正值壯年。

但是女兒無條件站在自己這邊還是讓惠帝好受不少,待到賀固來接柔瑾回府時又以催生禮的名義賞下四大車東西,還有四名擅長婦科的太醫以及八名宮中禦用穩婆隨同回府伺候,什麽時候公主平安生產什麽時候再回宮。

後宮育有子女的嬪妃不由咬碎銀牙,旁的公主生產前多是太後宮妃操心這些瑣事,惠帝從未親自過問,在皇宮內外每每以為惠帝對太寧公主如斯寵愛之時陛下總會打破常規之舉,她們也只能含酸忍恨跟著給了賞賜,瑞王齊王三公主五公主等也派人送了催生禮。

公主府嚴陣以待,柔瑾緊張過後反而鎮定起來,日常起居依照太醫囑咐勤走動少食多餐,太醫和穩婆都說她腹中胎兒胖瘦正好,胎兒已經入盆胎位正,生起來會非常順利。

婆家也有表示,梅夫人與賀二夫人相攜到公主府探望,送的均是錦上添花,梅夫人心性堅韌,從瑞王府回來後病了一段時日便振作起來主持中饋,只是手段比從前冷厲不少,傳聞一向自恃生子有功的蘇姨娘日漸消瘦,每日晨昏定省待梅夫人無比的尊重,對此,賀乘暉未置一詞。

柔瑾忍不住找二人相似之處,換成她也不能頹喪下去親者痛仇者快。

“如果到時候我有什麽不測,你要做好準備。”

這些日子賀固甚少出府,惠帝準了他的假名義上是專心陪伴公主,實際是表示對未出世的孫兒的重視,賀固心底焦躁難安但面上卻沒有流露半分,此時聽了這話簡直就像是被人緊緊掐住一顆心般窒息絕望,他定了定神。

“不會的,你會好好的。”孩子還沒出世,再怎麽也不如柔瑾的命貴重。

柔瑾笑笑:“你別怕,哥哥,我想活著的,再說我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給別人。”

賀固眼神一亮,抓著她的手低聲道:“我另外請了人候在府中,還有咱們從西平帶來的人,寶愛,你別怕。”

他是怕她想不開,一力要保孩子。

二人心意相通孩子也很識趣,八月十五團圓節這日清晨柔瑾察覺腹部發緊陣陣抽痛,到了傍晚皓月當空穩穩當當生下一個男孩兒,孩子洗幹凈裹上繈褓時送到柔瑾與賀固面前,小小嬰兒恰好睜開雙眸,黑葡萄似的一雙眼睛轉來轉去不哭不鬧,臉蛋紅撲撲有些秀氣。

賀固抱著孩子送到柔瑾臉頰旁貼了貼,小孩兒竟隱隱露出一邊酒窩,他低低笑起來。

“像你。”

柔瑾乏累頓消;“抱去給梁公公看一眼吧,他還要回宮覆命。”

今日中秋大宴惠帝離不得,他早早叮囑過一有動靜就報到宮裏,梁明雨在公主府守了一整日,大宴當然也沒有他露臉的份兒,但見了小公子第一面便喜滋滋回宮報喜。

惠帝喜不自勝,為太寧公主第一子賜下姓名。

劉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