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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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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洗三禮時柔瑾已經能下床走動, 大體上已經恢覆如常,只是遵照太醫吩咐慢慢進補固本培元,她雖聽進去了但也沒時刻遵循, 賀固盯得緊, 平日裏基本不讓她小信兒, 走動片刻便要繼續回床上躺著,想看小信兒也要等他吃飽喝足送回身邊才能貼近看兩眼解解饞。

不過看了一會兒又被抱走,冬藏嫁人生子後留在柔瑾身邊做管事嬤嬤,伺候小信兒的奶娘也由她管束, 今日惠帝駕臨公主府親自觀看外孫的洗三禮,抱著小信兒面聖的重任也交到了冬藏手上。

冬藏竭力鎮定抱著小公子到前面時賀固正陪惠帝閑談,惠帝瞧見那紅色繈褓便不自覺直起身子, 賀固上前接過孩子送到惠帝面前。

“陛下, 這就是信兒。”

惠帝睜大眼睛, 三日前梁明雨細細描述了小信兒的長相,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他一時楞神兒喃喃:“這孩子,長得真像你……”

二十多年前他抱著剛出生就不得不送走的愛子肝腸寸斷。

賀固恍若未聞:“殿下說他剛出生時就是只小紅猴子, 這兩日變白小模樣更好看了,只是性子懶散不大愛睜眼。”

說時遲那時快,小信兒伸個懶腰睜眼了, 不哭不鬧還一個勁兒朝惠帝的方向看。

惠帝龍心大悅親自接過抱在懷中,小心翼翼調整姿勢唯恐寶貝外孫在自個兒懷裏不舒坦了,下頭候著觀禮的人大氣不敢喘,難掩艷羨, 且不說惠帝為外孫賜國姓一事在京城引起的軒然大波,陛下親臨洗三禮那是多大的榮耀啊!

冬藏悄悄觀察幾位皇子皇女的臉色, 瑞王仍是陰晴不定,齊王心性簡單且與殿下要好此時倒是真心高興,大公主三公主已有子女但惠帝待他們均是平平,其中最早生下兒子的大公主滿是不平不甘,五公主尚未產育,只緊緊攥著手帕。

但惠帝高興,他們都得陪著笑臉。

等到洗三禮結束將小公子抱回瑤華苑冬藏將前頭的動靜說給柔瑾,不過重點還是惠帝給予的榮寵賞賜,但冬藏有些不解,惠帝既然如此寵愛小公子怎麽沒給封個爵位恩蔭,按照本朝慣例,受寵公主所出的子女多會加封侯爵、縣主,她們殿下周歲便有封號,食邑比肩皇子,陛下親臨洗三禮再給一道封侯聖旨錦上添花再正常不過了,難道是怕孩子太小站不住?

冬藏心裏的計較不敢說給柔瑾,殿下還在月子裏,好生調養才是正經。

到了午後,柔瑾正睡著忽然被些微嘈雜聲吵醒,春櫻冬藏皆是一臉喜滋滋外加不解,惠帝給賀固升了官,實權,掌管京城十萬禁軍且並未交出先前的兵權,這是何等的信任?

可她們怎麽覺著陛下對駙馬太好了,冷落了公主。

柔瑾淡笑著還沒從夢中回過神來,二人心下惴惴,等了一會兒,柔瑾只下床洗漱再用些茶點吩咐奶娘將小公子抱來,小孩兒一天一個樣,柔瑾看不夠似的這碰碰那戳戳,小信兒脾氣不太好,碰的多了皺著眉頭要哭,他哭起來臉色通紅嗓門驚天動地。

賀固正朝瑤華苑來,腳步都快了三分:“孩子怎麽了?”

“沒怎麽,可能喜歡被人哄吧。”柔瑾收回手滿臉無辜。

“你別用力我來。”

賀固已能熟練抱起小人兒哄睡,踱步走了兩三圈小信兒重歸平靜再度入睡,眼角淚痕都沒幹。

柔瑾怔怔看著,卻見賀固將小信兒交給奶娘後坐到床邊來探她額頭,微涼的手指觸感舒適,柔瑾順勢靠在他肩上,房中只剩下他們兩個,頗覺靜謐安心。

“外頭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惠帝自認一番慈父心腸,力排眾議為外孫賜國姓,京中流言四起稱公主不滿賀家苛待庶子賀固,也有人說皇家不講人情硬是奪走賀家子孫,更有甚者攻訐駙馬爺賀固攀附公主、皇家,枉顧禮法,旁人越是說惠帝越是要標榜自個兒的決心,一個信字,無不在表示他牢記當年對親生兒子的諾言以及彌補賀固的誠意。

下一步,就該是認祖歸宗了。

賀固自嘲道:“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

柔瑾擡手撫了撫他一雙丹鳳眼,他漸漸僵直身子,如今他眼眸明亮,不似失明後黯淡無光,前世驚才絕艷的仁心太子最後落得個中毒被貶客死他鄉的下場,也消去她往昔對惠帝的最後一份孺慕之情。

“我們有信兒了。”柔瑾抱著他輕拍,有些像哄孩子,眼下他應當比小信兒還要脆弱。

這一句話猶如明燈刻到了賀固心中,趁早終結前塵往事也好讓孩子無憂無懼的長大。

是以,大權在握的賀駙馬不急著走馬上任反而專心留在府中照料公主與幼子,還曾推舉賢良之才效忠惠帝完全沒有攬權之心,惠帝雖然疼愛孫子,但朝中大事百廢待興,賀固是他最重要的助力,待到小信兒滿月之後賀固不得不重新忙碌起來。

柔瑾坐了雙月子養得臉頰和小信兒一樣紅撲撲才被賀固允許出房門,貞靜三公主聞訊便帶著兒子上門做客,先前那點別扭煙消雲散之後只剩下對惠帝的膈應與對賀家的好奇。

“外頭那些人都為賀大人搖旗助威,還有罵他老人家忘了祖宗香火……反正都不太好聽,我聽說連賀大人都不怎麽出門了,你們這一家可得被議論好一陣子了。”三公主不解:“父皇缺孫子缺成這樣怎麽不把大哥放出來?”

前些日子齊王妃又生下一女,現下皇子之中只有謙王育有兩子,可他闔府被圈禁仍不能出府門,給外孫賜國姓是榮寵也是一種危機。

儲君未定,瑞王似乎是一枝獨秀,惠帝捧出來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駙馬是何用意呢?

時至今日就連三公主也難以分辨惠帝對柔瑾這份寵愛到底是好還是壞了。

柔瑾溫柔一笑:“看來三姐比往日穩重多了,我還以為你是來同我生氣的。”

三公主恨恨白她。

“你最好是沒事,我也能蹭一蹭你的榮光。”橫豎父皇是會死的,沒有兄弟的公主將來只能看新君的臉色生活,三公主不願討好別的兄弟,莫名覺得柔瑾一定聰明、窺得天機,跟著她走穩妥些,就算將來敗了,她們姐妹總在一處。

三公主喜怒不定,但卻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她這般做也應當有定國公世子的授意,柔瑾心知肚明的點了點頭。

送走了三公主門房稟報賀家梅夫人的貼身嬤嬤求見,柔瑾忙令人請進來,嬤嬤呈上來兩件梅夫人親手做的小衣服,嬤嬤道夫人無從報答公主的恩情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從小信兒降生梅夫人總共來過兩趟卻還是頭一次送她親手做的衣物,當著外人的面,柔瑾只粗略打量一眼沖嬤嬤道謝。

“待會兒再給小信兒換上,嬤嬤替本宮謝過夫人。”

嬤嬤退下。

冬藏本要收起衣物卻見柔瑾仍舊摩挲著小衣裳不肯放開:“殿下?”

雖說梅夫人一片好意但她從前不待見賀固,嫡房庶房儼然勢不兩立,小公子的吃穿住行都是她們春夏秋冬四個一手操辦,萬萬不敢將來路不明的衣物上身了。

柔瑾交代她們小心收好,冬藏特特放到衣櫃單獨一摞。

小信兒滿百天才頭一次進宮,他的百日宴擺在宮裏,惠帝命梁明雨操辦處處體面,文武百官恭賀,無人再敢說小信兒應該姓賀。

宮中歸來公主府辦了一場家宴小賀信兒百日,賀家兩房齊聚公主府,柔瑾裝著不知命人將小信兒抱到賀乘暉面前,這是他名義上第一個孫輩也是實打實的外孫。

大約是許多年沒抱過新生兒,賀乘暉無措顫抖著接過小信兒,仔細端詳片刻怔住了。

二十多年前他從惠帝手中接過那個剛出生的嬰兒幾經周折安排在莊子裏住下,回府之後日夜不安,過了百日才尋個機會到莊子上一探究竟,這孩子的面容和當年如出一轍,叫他好不感慨,須臾之後眉眼間還有些得意。

未來的太子長子有他賀家血脈。

賀帆坐在遠處瞧著賀乘暉的激動撇了撇嘴,再如何,也不是姓賀的,占不到賀家長孫名頭,賀固還真不如入贅到公主府了。

他心裏如何想但面上不敢流露半分嘲諷,因賀月珠逃府私奔一事,賀乘暉與梅夫人都生著氣,現如今蘇姨娘還被禁足,他回府後悄悄到蘇姨娘的院子探望並說了公主府宴上之事。

蘇姨娘心下安慰:“真是天助我也,等你父親氣過了他就該明白你是賀家唯一的根兒,夫人記恨咱們,你的婚事必定要我出面操辦,再過不久我就能出去了。”

賀帆點點頭略有躊躇。

知子莫若母,蘇姨娘低聲問:“你和那邊算是搭上了吧?趁著年節多走動,瑞王殿下想必提防著賀固,他想知道什麽你說就是了。”

一個姓劉的孫子算什麽?掙一份從龍之功,將來賀家就是他們母子說了算。

“娘你說的是。”

賀帆信心倍增,當日便趁著夜色出府,渾然不知跟在身後的兩方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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