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迎春

關燈
迎春

出發去江清的前幾天,南楠一直很興奮,雖說這件事也是兩個人臨時起意,但也給了他們充足的準備時間。

一來南楠是覺得上次去長青玩就過於倉促了,導致很多必須的東西都要臨時買,不方便不說還很浪費時間,二來蒼榆下的這場大雪是近幾十年頭一次,高速路口封了幾天不能通行。

是了,他們是決定自駕去江清的。

臨近春運,不管是飛機還是高鐵,人都不會少,南楠和陳松北商量了一下,覺得自駕是最好的選擇,這樣不僅不用把小黑自己一只貓放在家裏,他們也能一路北上去其他臨近的城市轉轉。

於是等待出發的這幾天,南楠每天除了去酒吧打點,其餘時間都輾轉於超市和家裏,她列了一長溜的清單,生怕路上需要用什麽東西沒有準備到。

陳松北瞧她每天忙碌的樣子,並不太能理解,他說過很多次,路上缺什麽,途徑的服務區和周邊的便利店超市都能買得到,也不用走之前非得把車塞得滿滿當當。

但南楠每每聽到這樣的話就是一句“你懂什麽”,直接給他懟了回來,他便也不再勸,索性幫著她一起想一起去采購。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出發當天,南楠自己卻掉了鏈子。

原是想著趕早不趕晚,所以他們定的是早上八點從家裏出發,出行前一晚,南楠還特意定了好幾個鬧鐘,並且陳松北早起也喊了她幾次,她卻都哼哼唧唧地沒起來。

等到十點的時候,南楠終於從被窩爬了起來,她迷迷朦朦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頓時睜大雙眼朝門口喊:“陳松北!你怎麽不叫我啊,現在都十點了!”

陳松北在書房聽到聲音,無奈搖搖頭起身進了臥室:“怎麽沒叫,叫了你好幾遍你理都不理我的,我想著咱們也不用趕車,就讓你多睡一會兒。”

南楠理了理散亂的頭發,擡手紮成一個丸子,打算下床洗漱,她邊整理邊埋怨:“還不是因為你昨天折騰我到那麽晚,不然我怎麽會起不來。”

這話倒讓陳松北來了興致,他雙手抱胸站在床前,語氣有些漫不經心的壞:“我折騰你什麽了?”

見南楠不答,他擡了下眉又問,“說啊。”

“……”南楠紅著臉瞪他一眼,擡手把一旁的枕頭恨恨地扔到他身上,“滾啊你。”

陳小狗真是越來越討厭了。

***

他們一路上走走停停,一共用了三天時間到江清,有陳松北這個本地人當導游,南楠倒是樂得清閑自在,說哪去哪,絕不有任何異議,只一點,她臨行前就跟陳松北說想去清樂寺上香許願,因為前段時間偶然在酒吧聽一個從江清過來玩的小姑娘說他們清樂寺的香火旺盛,許願超級靈驗。

南楠想去,陳松北也沒什麽異議,兩個人在江清玩了好幾天,臨走前的最後一站便是清樂寺,南楠查過老日歷,那個日子最相宜。

南楠提前準備了新鮮的水果並且特意換了一些零錢帶在身上,到了寺廟,兩個人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引去請香,請完香後便進了寺院內禮佛。

他們去得早,寺院內的人並不多,整個過程都很順利。

離開前,南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殿內,她沒問陳松北許了什麽願,因為她知道,佛祖會保佑他。

她大概永遠不會告訴陳松北,並沒有什麽所謂的聽游客說起清樂寺的事情。

也不會告訴他覆讀的那一年自己究竟有多難熬,難熬到一度想要放棄。她曠了一周的課,獨自來到江清,這個他生長的地方。

可她憑著一顆沖動的心來,卻發現偌大的一座城市裏,如果沒有聯系,真的很難會遇上那個你想見的人,何況那時候的他也並不一定在江清。

南楠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個小旅館住下,每天只有餓的時候才會下樓去買點吃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幹嘛,也許是覺得,哪怕見不到陳松北,能在他生活的城市待一待也是好的。

她需要充電。

可能是她的行為舉止實在怪異,旅店的老板娘有些看不下去,在一次她下樓買飯的時候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在我這住了好幾天,你每天都不出門,說明你不是來旅游的,而我每天在前臺,也沒看到有人來找你,我猜你也沒什麽親戚朋友在這裏。你別怪我窺探了你的隱私,我只是覺得你的狀態不太好,這人要是沒了念想,身體就會垮,你還年輕,時間久了就會發現這世界上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如果覺得難熬,就去拜拜佛吧,佛祖會保佑你的。”

就這樣,她去了清樂寺。

寺內的鐘聲悠遠綿長,她跪在蒲團上虔誠地跟佛祖許願。

如果自己能堅持下來,就讓她和陳松北再見一面吧。

現在,她來還願了。

***

從清樂寺離開,他們便驅車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這趟行程花費的時間比最初預想的要少了兩天,原本他們打算就在江清過年,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趕回蒼榆,於他們而言重要的人,現在都在那裏。

計劃有變,路途也是狀況百出,臨近除夕夜,返鄉高峰,高速擁堵不堪。

南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距離零點就剩兩個小時了,前面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一排排車輛始終看不見盡頭。

她抱著小黑望向窗外,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陳松北見她不太開心,從後座拿了吉他給她哼了一首歌聽,南楠被他逗得想笑。

她覺得也很難有人像他們一樣了,出來玩竟然還要背著一把吉他,別人都在焦急地想著和家人團聚,他們倒隨遇而安,能認清現實,也不辜負詩和遠方。

南楠想,要是有一天,一切塵埃落定,兩人一車一貓,一直在路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從陳松北手裏接過吉他,隨意地撥弄了兩下,想著它的由來,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陳松北,你那個時候又沒什麽錢,幹嘛要被我忽悠著讚助五千塊錢買這把吉他,高三那麽累那麽苦,你應該留著這些錢多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自從從陳松北那裏拿回這把吉他,南楠就一直不太敢提這件事,因為每次看到它,總想起陳松北那段過得“很苦”的日子,雖說也沒到吃不上飯的地步,但她就是很內疚,為了自己一時興起的愛好,也不知道她當初把吉他丟給陳松北的時候,他是什麽樣的心情。

估計會覺得她是個很不靠譜的人,喜歡和愛好一樣,說過就忘了,沒有真心可言。

南楠情緒低落,陳松北卻不以為然,他扯起唇角,手撐在方向盤上。

“我不是吃了很多好吃的嗎?”他轉過頭來看她,語氣輕快,想逗她開心,“我女朋友給我買了那麽多好吃的,我每天都吃不完,況且一個男生吃那麽多零食幹嘛,餓不著就可以了,我會讚助主要還是因為你說的獎勵太誘人,你看,我現在不就收到回報了。”

一個完完整整,愛我的你。

南楠似乎沒太懂他說的回報是什麽,陳松北也不言,只握住她的手,語氣變得不太正經,“不過你男朋友雖然沒那麽窮,但也是把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和老婆本都拿出來了。”

他笑,“所以女朋友要是覺得愧疚,不如就把自己賠給我吧。”

“……”南楠被他的無賴語氣搞得哭笑不得,“我們早就是合法夫妻了,有紅本本的。”

“那不一樣的,南楠。”陳松北斂住笑意,認真看著她,“領證那天是法律上認可我們之間關系的日子,我希望這一天,可以是我們自己認可彼此的日子,以後漫長的歲月裏,我們都要一起並肩前行了,好嗎?”

南楠突然覺得眼睛不太舒服,也不知是不是被窗外的冷風吹的。

懷裏的小黑喵喵叫了兩聲,似乎也在說那就答應他好了,我也覺得他人不錯,是個合格又帥氣的鏟屎官。

淚珠順著睫毛滾落到小黑的後背上,南楠點點頭說好。

陳松北用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忽地笑了笑:“怎麽辦,這個時候突然很想抽支煙,老婆批準嗎?”

“……”南楠還不太適應這個稱呼的轉變,她側過臉吸了吸鼻子,別扭道,“…你抽唄,我才懶得管你呢。”

她用餘光瞧見陳松北從口袋裏掏出煙和火機,砂輪滾動,橘色火苗在夜裏燃燒,許是風太大,火機幾次打著又覆滅,他夾在指尖的煙一直沒能點燃。

南楠依舊側著頭,把手伸到他面前幫他擋住了風,卻半天都沒再聽到火機的聲音,她想轉過身來看看,手指突然感到一點涼意,有一個冰冰涼涼的,圓圈一樣的金屬制品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南楠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驚喜又驚訝。

陳松北把煙放回煙盒,笑著朝她舉起自己的左手,“這對戒指在你生日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那天送你禮物的時候,其實它們也在我手心裏,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送你項鏈,那個時間太急促,現在剛剛好。”

倏忽間,車窗外混雜的人聲此起彼伏,高速公路旁的人家在冬夜裏點燃煙花,一束又一束,溫暖了這些在路上的所有人。

南楠握住陳松北的手,傾身親了親他的嘴唇,“新年快樂,陳小狗。”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新年。

她希望陳小狗的尾巴永遠不要垂下來。

***

回到蒼榆後,兩個人的工作和生活又回到了各自的軌道,陳松北依舊很忙,南楠也在經營酒吧這件事情上自得其樂。

日子平淡也幸福,雖然沒有愛情小說裏那種讓人艷羨的橋段,但他們彼此都珍視這種平凡。

這天,南楠早起醒了躺在床上回覆了南柳讓他們晚上回北城吃飯的消息後便起床去洗漱吃早飯,等再回到臥室的時候,她看著桌子上那堆有些雜亂的物件,想著要好好整理收拾一番。

這些明信片和城市周邊都是她和陳松北前段時間自駕去江清時,在各地的文旅商店買的。

南楠一邊整理一邊欣賞,在摸到某張卡片的時候突然楞了楞,這是一張印有白樺樹的明信片,她當時在店裏挑了很久。

南楠拉開椅子坐到桌前,把明信片拿在手裏,從江清回來後,她就一直想給陳松北寫一封信,又或者說,是情書。

他們故事的開始,始於一張隨意破爛的紙條,至此,她希望以一封正式的書信來結尾。

決定寫這封情書的很長一段時間,南楠都在思考要寫些什麽才能讓陳松北感受到自己對他的喜歡,感覺這小小的一張紙片完全不夠寫,但真正拿起筆時,卻發現自己想對他說的無非就是幾句話。

To 陳松北

大雪已過

薔薇正發芽

祝我們歲歲有今朝

南楠放下筆擡頭看向窗外,窗沿上的積雪已經被陽光曬化成了水珠緩緩落下,光禿的樹枝也開始冒出嫩芽。

這光景讓她想起前幾天陪陳松北去書店買書時隨手翻看的書頁一角。

喜歡一個人

要跑到春天裏去

不要等

-正文完-

喜歡一個人,要跑到春天裏去,不要等。

引用自《星期六晚我們去散步吧》

正文完結啦!

緊趕慢趕終於在十一月的結尾給這個故事的正文畫上了句號。

感恩,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