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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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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

陳松北是趕著冬至回來的,第二天剛好是周日,臨近年末,蒼榆的氣溫也降至了新一輪冰點。

南楠昨晚臨睡前關了空調,早上還沒從被窩爬起來就感覺涼颼颼的,她披著毛衣外套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擡手蹭了蹭霧蒙蒙滿是清霜的玻璃,低頭看著外面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有點出神。

總覺得和陳松北重逢的這一年,夏天格外熱,冬天也出乎意料的冷,總給人一種要下雪的感覺。

但她長這麽大,還真沒見蒼榆下過幾次雪。

南楠收回視線從桌上拿了發繩,把頭發紮起來後又彎下身子拿筆在日歷上畫了個小叉。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從臥室出來,南楠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還散著淡淡的熱氣,不過陳松北卻不在家。

他昨天剛出差回來,今天還要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南楠早些時候就聽著客廳傳來一道關門的聲音,但當時眼皮打架,困得實在起不來。

她坐到桌前自己一個人吃早飯,心情卻莫名開心,又有點緊張和期待,因為隱隱約約覺得,今晚她和陳松北的關系會變得不一樣。

吃完早飯南楠換了衣服出門去買今晚做飯要用的食材,回來之後她把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打算先做蛋糕。

雖然陳松北昨天應該是發現了她今天會親自給他做蛋糕這件事兒,但她還是想保留一點神秘感。

所以為了防止他今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回家,她要先做好放到冰箱不讓他看到,而且這樣要是做壞了也來得及補救。

不過事實證明她想得是過於周全了,因為這個蛋糕她做得異常順利,並且直到她晚上出門去酒吧,陳松北也沒個人影。

這老板當的,比員工還忙,好歹人家還有周末呢,他連個周末都得是擠出來的。

南楠坐在吧臺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想給陳松北發條消息問他什麽時候過來酒吧接她,還要回家處理食材做飯呢。正垂眼打著字,餘光裏突然多出一雙男生的鞋,停在她身側不再走動。

南楠按滅手機擡眼和他對視,見是店裏新來的員工,皺起的眉頭舒展,“有事找我?”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南楠姐你是打算走了是嗎,就是剛剛有個客人突然說想點首歌,我一開始和他說了現在已經過了點歌時間了,但他說今天是家人過生日,所以看看能不能破例一次,他可以加錢,我看你正好還沒走,就想來問問,不過要是不行也沒事兒,我這就去給信兒。”

“可以啊。”南楠笑著應,話裏有幾分驚喜,“又不廢什麽事兒,何況還是客人生日,他們點了什麽歌?”

“……”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客人沒說,我也忘了問了。”

說完他立刻補救,“我現在就去問一下,南楠姐你坐這裏稍等下。”

話落,來人風風火火地鉆回人群,南楠盯著他的背影,無奈又想笑。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開始的,店裏的人都對她可尊敬了,不管是比她大的還是比她小的,見面都要叫她一聲姐,南楠硬生生覺得自己被迫老了十歲不止。

起初她覺得特別別扭不習慣,但叫到現在,她已經麻木了。

南楠估摸著,肯定是程牧在這裏面作妖了,說她和陳松北是什麽什麽關系,所以他們才會這樣。

再加上她後來也確實沒再偷偷摸摸地和陳松北裝不認識,陳松北每天來接她也經常被店裏的人看到,更是坐實了這個消息。

南楠仿佛在他們身上看到了當初的自己是怎樣的掩耳盜鈴並且演技拙劣了。

眼見著剛剛的男生從一邊兒小跑回來,南楠忍不住抿了抿唇:“怎麽樣?他們要點什麽?”

他靠著吧臺微微喘氣:“就是生日快樂歌。”

南楠點點頭說行,剛想回休息間拿吉他,卻被叫住,“那個,南楠姐,那桌客人說就到他們包廂裏清唱幾句就行,不用上臺唱。”

聽到這句話,南楠楞了一下,“去包廂?”

“對。”他點頭。

“……”南楠沒再說話。

正常點了歌上臺唱當然沒問題,可去包廂的話有些事兒就變得不太好了,酒吧裏的客人素質參差不齊,喝了酒的更甚,她見過太多了,這會兒有點猶豫。

但南楠擡頭看了他一眼,也是不太想他夾在兩邊傳話難做,而且松間和谷雨相比,確實也沒那麽亂。想了想她還是決定過去看看,反正在酒吧這麽久,也沒人能欺負到她。

南楠讓他帶路,自己跟在後面,等到門口的時候卻突然聽見裏面有小孩的聲音傳出來,心裏隱約有點不太好的感覺。

推開門的瞬間,心裏的猜想被證實。

南楠盯著坐在沙發上的某個人,蹙起眉頭,原本好好的心情瞬間變得陰沈沈的。

這還真是陰魂不散了。

起初她根本沒往這兒想,因為總覺得經過上次那件事兒,兩個人應該不會再碰面了,如果她還想給自己留點尊嚴的話,可惜,人和人之間的想法簡直天差地別。

實在不想再有什麽糾纏,南楠直接轉過身打算離開,卻沒註意到包廂的暗處還坐了個人,看她要走,起身著急地叫了她的名字。

那道聲音熟悉又陌生,有一種中年男人常年喝酒抽煙後留在喉頭的含混感,聽著讓人不太舒服。

南楠有片刻楞神,卻並不打算回頭,依舊朝前邁步,但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小孩卻突然跑過來拽她衣服,身高和力量都有限,只能堪堪抓著她牛仔褲的邊緣。

南楠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他一眼,忽地聽他開口問:“你就是我親姐姐?”

清脆稚嫩的嗓音配上那張寫滿了心眼的臉,當真是違和。

“……”南楠有些嫌棄地拍掉他的手,“誰是你姐,少在這亂攀親戚。”

周寶平見狀跟著從包廂出來,視線追著她,臉上帶笑:“南楠,這確實是你弟弟,叫周良。”

說完他又推了推那個叫周良的小孩,“小良,快叫姐姐。”

“可別。”南楠後退一步和他們隔開距離,擡手往包廂裏指,似笑非笑地說,“裏面坐著的那個才是你姐。”

原本一直待在包廂裏沒動的路黎聽到南楠的話後突然擡眸看了過來,眼神平靜如水,和她對上視線又錯開,從始至終沒說過話。

南楠被她看得一楞,一時間沒太搞懂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不是路黎把她叫來想要看她出醜的嗎?怎麽現在又突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了。

正想著,周寶平走過來攬住她的背,想帶她往裏走,言語間有討好之意:“咱們先別站在門口了,進去說行嗎?”

“你別碰我。”南楠沈著臉掙開他的控制,直截了當地開口,“有事兒就說事兒。”

原本一直堆著笑臉的周寶平聽到這兩句話後突然沈下聲音,似乎是耐心消耗殆盡,又或許是被來回路過的人圍觀後面上終覺掛不住,厲聲道:“我以前讓你好好學習你都學狗肚子裏去了是吧,一口一個你的,我是你爸!”

他一邊兒說著,也不管南楠願不願意,直接就抓著她的手腕把她往包廂裏拉,男女力量終歸是懸殊,南楠掙不開,眼見著周寶平把包廂門關上,她閉了閉眼在心裏嘆氣。

算了,最後一遭。

南楠轉了轉被扯疼的手腕,站在那兒漠然開口:“行了,現在沒人聽見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兒可以直說了,千萬別告訴我說真是讓我來給你這個寶貝兒子唱生日快樂歌的。”

說到這兒她語氣陡然變重,嘲諷意味十足,“但是別說,讓正室女兒哄著小三的孩子玩,的確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情。”

周寶平坐到沙發上緩了口氣,這會兒沒外人在了,南楠的話也讓他感到心虛,話裏話外夾雜著幾分不多的愧疚:“南楠,當年的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但是不管怎麽說,那只是我和你媽的矛盾,你當時選擇不跟我,我最後也沒強求,但是這麽多年,爸爸心裏一直是有你的。”

“前段時間回蒼榆,我一直托人打聽你的情況,知道你在這裏工作,就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今天正好也是你弟弟生日,咱們一家人坐下好好說說話行嗎?”

說完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小良,快給你姐拿一塊蛋糕吃。”

周良坐在那兒拉著小臉,不大樂意,“她不是說了不是我姐嗎?”

話音剛落下,他就被周寶平訓斥了一頓,應該是平時寵得太過頭,幾句話就把他說得委屈得不行,但又不敢真的忤逆,只能把氣撒在一直不說話的路黎身上。

周良挪到沙發上去扯她頭發,開口也是命令式的語氣:“你去給我切蛋糕去。”

路黎對此沒什麽反應,沈默地起身切好蛋糕放到桌上,然後坐回原位。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這畫面看得南楠有些窒息。

明明路黎也算是他同母異父的姐姐,但她在這個家裏扮演的角色看上去就像個保姆一樣,而周寶平似乎也對這一現象習以為常,並未阻止。

這個組合家庭還真是畸形,南楠覺得自己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正想轉身離開,周良卻突然從桌上拿了蛋糕朝她這兒走,看著像是要乖乖給她蛋糕,實際想幹的事兒全在臉上和行動上。

三四歲的小孩走路晃晃悠悠的,本來就不穩當,他又是有意為之,南楠眼見著他自己絆了自己一下打算把那一碟蛋糕弄到她衣服上,在他要撲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間,南楠側過了身。

他整個人因為沒有支撐力而往前倒,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手上的蛋糕也因此糊了自己一臉。

那畫面實在太滑稽,南楠忍不住想笑,目光不經意瞥到沙發,她看見路黎似乎也扯了下嘴角,不過弧度太淡,轉瞬即逝。

不等她細究,包廂裏瞬時響起突兀的哭聲,嚎天喊地的,震得人耳朵疼。

與此同時,緊閉的包廂門也砰得一下被推開,來人一臉嚴肅,沈著聲音:“誰在這兒鬧——”

“事。”

最後一個字硬生生沒了音兒,程牧楞在門口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南楠看戲似地抱胸站在旁邊,地上倒著一個感覺馬上就要哭暈過去的小孩,一臉懵逼。

不是說有人喝酒鬧事嗎?!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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