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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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黑蒙蒙的天上落著牛毛細雨,溫柔的落到雲歌的臉上,與其他雨水匯合在一起,浸濕了她的衣領。

收回視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壓下帽沿,往前一踏。

灰色的泥水黏粘在鞋底,周圍坑坑窪窪的小水坑到處都是,倒映出天上地下的景象。

李乾安長腿一邁,衣擺跟著飄起,跨過一口水窪,抓住一枝橫在面前的低矮樹枝。

用力一掰,扯下,即使在雨天也毫無阻礙的燃燒起來,化為灰燼。

平瑯跟在她身後,雨水斜斜的灑到她的脖頸上,滑滑癢癢的溜下去。

“前面就是官道了,走了幾個月野路,終於到合國首都了。”

前面的樹叢裏依稀可見一條平坦的大道,馬車的咕嚕聲夾雜著雨水落下的聲音傳入耳中。

平瑯看著身後披著蓑衣的雲歌,意示她跟上。

“聽沿路的人說,這幾天有燈會,會取消宵禁,我們也在這待兩天吧。”

平瑯環視兩人,征求她們的意見。

本來下山歷練就是盡量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游歷九州風光,體會人間真情,以此達到返璞歸真的目的。

所以兩人也沒有什麽想法,都點頭同意。

李乾安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枝,看向那條通往合國首都的官道。

“走吧,我們走快點,身上濕答答的都是水。”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即使有雨具也無濟於事,李乾安的黑袍看不出來變臟變濕了,但其餘兩人著白衣,下擺已經變得汙黃。

“啪嗒啪嗒。”

剛才還是如松針般的綿綿細雨,現在已經成了黃豆大小的雨珠,急切的砸在她們頭上。

但無論雨如何大,她們也依然按照自己的速度走著,並不驚慌。

野路和矮樹林朝著反方向越走越遠,雜草和歪斜的枝椏對她們的背影揮手告別。

……

“要三間客房。”

平瑯走上前去,放下房錢,登記完姓名後,三人就分開各自走入自己的房間裏。

先前的時候,雲歌已經和李乾安一起把錢都交給了平瑯,現在打尖住店都由平瑯負責。

走入房間,推開臨街的窗戶,寬闊的街上已經有小販推著小木車在叫賣,糖畫,糖葫蘆,涼茶鋪,糖水攤。

下頭有幾個小孩流連在街頭巷尾,到處看著,摸摸荷包,又狠不下心。

沿街的店鋪裏坐著些人,燈籠鋪子的老板夥計在紮燈籠,賣筆墨紙硯沒什麽要緊事幹,就坐在店門口吹吹風。

雨後濕潤的氣息蕩過街頭,吹入門窗。

差不多要晚上了,倚靠在窗邊,雲歌摸出她之前路過其他城鎮時買的女裙,放在床榻上,走出門來到平瑯的房門前。

輕輕叩響,房門打開來。

平瑯站在門口,翹起濃黑的睫毛,深色的瞳孔倒映著雲歌的身影。

微微內雙的眼睛只是看著就給人以冷厲的感覺,視線有如一把附著冰霜的利刃。

雲歌被她看的一僵,寒毛直豎。

回過神來,平瑯已經恢覆了她平常的眼神,總是藏著心事的,堅韌的。

她掩飾性的閉上眼睛,不願意讓雲歌看見。

雲歌站在她的門前,腦海裏都是剛才平瑯那陰冷刺骨的眼神。

“師姐,你怎麽了?”

平瑯閉著眼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拋出新的話題。

“找我什麽事?”

見平瑯不願意回答她的問題,雲歌識趣的閉嘴不談。

“我今天晚上想一個人出去逛燈會,來告知師姐一聲。”

“好,我知道了,玩的開心。”

“師姐再見。”

回到房間,雲歌取消buff,換上衣裙,系著覆雜的系帶,內襯,外衫,發簪……慢慢收拾妥帖,心裏回想著女主的異樣。

心不在焉的戴上面紗,臨走時,還有點不放心的看著平瑯的房門。

……

房內,平瑯喘著粗氣,按著腦袋,壓制著心魔。

識海裏詭異割劽,一邊是平靜的水面,站著成年模樣的平瑯,另一邊卻是黑雲壓境,血水橫流。

殘破的宅子裏站著一個肖似平瑯的小女孩,她頭發淩亂,漂亮的小裙子上濺著幾朵血花。

惡劣的笑容綻放在她童稚的臉上。

這是她的心魔,由往日影像衍生而出。

平瑯往前踏上一步,水波蕩漾,波紋侵蝕著心魔的地盤。

步步緊逼,但心魔仍然只是站在宅子裏朝著平瑯笑。

最後,只剩下了這座破宅,平瑯也無能為力,冷漠的看著心魔戲謔的表情。

“篤—篤。”

兩聲敲門聲傳來,將平瑯的意識從識海拉回現實。

再次打開房門,門口站著李乾安。

她雙手抱胸,對平瑯挑挑眉。

“你不是心情不好嗎?跟我一起去逛逛燈會吧,感受一下凡間的熱鬧,說不定心情還能好點。”

李乾安跟平瑯認識了幾十年,彼此之間也是惺惺相惜,剛一出發,李乾安其實就感知到了平瑯的壓抑。

秉承著關心友人的想法,李乾安決定讓平瑯自己消化,看她一直不開心,就想趁這次機會讓她放松一下。

平瑯心下一暖,對她微笑。

“行。”

“再把隔壁雲師弟叫上吧,留他一個人怪可憐的。”

李乾安正想去敲門,被平瑯制止了。

“師弟他已經出門了,不在。”

……

雲歌穿著淡青色的衣裝走在大街上,上面還繡著幾只翠鳥,站在初發嫩芽的枝俏上展翅欲飛。

嬌俏的身影成了熱鬧大街上一抹亮麗的色彩,不少人註意到了她。

朦朧的面紗為她增添神秘,一雙桃花眼優雅迷人,眉間積攢的郁氣更顯破碎憂郁。

絲綢的面料光滑柔順,從肩膀處垂落,挺拔的身板被勾勒出。

走了有一段距離了,雲歌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來到人流稀少的城中河。

坐到岸邊的石階上,雲歌觀察著四周。

有一對夫婦捧著幾盞蓮花燈來,蹲在雲歌不遠處的河邊上。

婦人輕輕放下燈,用手圍著,不讓它現在就隨波逐流,男子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折子。

打開蓋子,吹了一口氣就去,火苗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手掌圍著火苗,把火種接到了燈心上,婦人就松開手,嘴裏念念不停的說著許願的話。

接著倆個人把所有帶來的蓮花燈都點燃送給了小河,有說有笑的攜手走了。

有一盞蓮花燈的花葉被卡在了河邊石磚的縫裏,沒有流走。

雲歌就看著這盞燈開始發呆,想著這些河燈的結局。

……

另一邊,李乾安和平瑯在街上走著,前者手裏提了一盞造型為兔子的燈籠,兩人漫無目的的走著,感受著喜氣洋洋的氛圍。

大人小孩全都出來走著了,快活的笑聲不絕於耳,食物香甜的氣味飄滿了整條街。

到處都掛著燈籠,黃色的燈光籠罩著人們,今晚是一場不眠夜。

餘光撇見了一攤賣河燈的,李乾安立即興致勃勃的拉著平瑯來到攤前。

正好買幾個河燈放了去去黴氣,當然李乾安是不信這個的,平瑯也不信,但應景放一下也並無不可。

挑了幾個模樣做工精良的河燈,她們問了老板哪裏可以放燈後就準備去了。

“就是那哈,我們這城裏就那一條城中河是給放河燈的,到時候肯定有人在那放的。”

“行,謝謝老板,走了。”

攤販應下李乾安的話,對她揮了揮手。

遠處,淡青色的衣角垂在石質臺階上,河裏那只蓮花燈的燈芯已經被燒了一半,躍動的火苗照不透黑暗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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