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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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燈芯已經快熄滅了,看似柔弱的火苗吞噬著蓮花燈剩餘的部分,油紙化作火焰的養料,最後曇花一現,爆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滋啦—‘’

灰燼順著河流漂走了,雲歌收回目光,仰望著天上的繁星。

身邊傳來一陣腳步聲,雲歌沒有在意,繼續放空腦袋,回想到今天女主的異樣,她總覺得不妙,那種眼神不像是女主會有的,簡直就像是什麽陌生而冷血的人在註視著自己。

……

李乾安手提著花燈,和平瑯一起走到河邊,正欲下臺階,突然看見了坐在邊上的雲歌,這身影越看越眼熟,平瑯見她不動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楞,也是覺得坐在河邊的這個少女似曾相識,不由得也停下來。

有兩股視線集聚在她身上,雲歌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兩個人怎麽不去放河燈,在這看著她?

悄悄的一撇,立刻驚出一身冷汗來,女主和李乾安怎麽會在這,這麽巧的來放河燈。

裝作不經意的把頭轉開,手心已經沁出了些許汗珠,雲歌心裏盤算著怎麽離開,等她們下去放燈時,就走,最好再把腳步放輕一點,兩人應該還沒認出她給自己編的身份-白雲,一個崇極宗的外門弟子。

李乾安劍眉蹙著,河邊少女的氣質與身形都漸漸與那天晚上踏劍而去的白雲重合,一樣的孤高冷寂,一樣都是晚上。

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確認一下,可是回想到之前她隱瞞自己身份,並不願她們知道的事情,悄悄看一眼摯友,白雲好像格外回避她,要是她一個人也許就上去搭訕了,不過平瑯怎麽也在看她。

平瑯並不是因為白雲這個形象深入她的腦海,一個初次見面而後並無交集的人並不會讓她印象深刻,哪怕再驚艷,她駐足的原因是,這個女孩莫名其妙給她好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她的什麽熟人。

但她很肯定她身邊並沒有這樣身形的人。

兩個人久久不散的目光讓雲歌壓力倍增,她們再不行動,她可就要行動了。

撩起觸地的衣擺,雲歌正要起身,平瑯就出聲了。

‘’姑娘可是崇極宗的修士?‘’

無他,平瑯還是想知道為什麽她如此熟悉,也許是因為同在宗門所以見過,才感到熟悉呢。

雲歌渾身一僵,停下了動作,心臟在胸腔裏快要跳出來了。

慢慢的轉頭看向兩人,微風吹拂,揭起了她的面紗,伴著花燈微弱的光落入兩人的眼中。

李乾安眉頭一跳,情理之外預料之中。

平瑯表情更疑惑了,突然腦子裏靈光乍現,這好像是師尊出關時辦的宴會上乾安要找的人,當時她還特意支開自己獨自去找了這個女孩,難道是因為這樣才對她有熟悉的感覺嗎?

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是走錯了什麽方向,但也許這件事無關緊要,索性不想了。

按住飄起的面紗,雲歌心裏嘆了一口氣,以修士的視力,應該是看見了。

這不,李乾安就走上前來了。

為了逛燈會,她今天晚上特地穿了件白色帶套衫的衣服,質地優良的衣服上還繡了些蘭花,腰間掛了枚青綠色的玉佩,端得一副清雅模樣。

雲歌先回答平瑯的問題。

‘’首徒師姐好,我是崇極宗的外門弟子,我與師姐還見過一面呢。‘’

平瑯點頭,看著雲歌說:‘’難怪我見師妹眼熟。‘’

李乾安走到雲歌面前,背著平瑯對她眨眨眼,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白師妹可要與我們一塊放河燈,正巧我們買的多。‘’

對上李乾安挪揄的眼神,雲歌果斷拒絕了她。

‘’不用了,謝謝師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祝二位師姐放完河燈都能心想事成,告辭。‘’

說完雲歌擡腳就要走。

李乾安也沒有攔著她,和平瑯一起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就是與雲歌擦肩而過時,她悄悄塞了一塊傳音符給她,俏皮的眨眨眼,濃密的睫毛刷著。

離得遠了,雲歌握著手裏的傳音符,心裏有點覆雜回頭一望,兩人已經在放燈了。

明明暗暗的燭光把兩人的五官照的不真切,朦朧的夜色將她們掩蓋,也隱去了雲歌的身影。

……

回到客棧裏,換上她樸實無華的圓領袍,雙手整理著交領,完了再打開窗戶看著街裏。

即使已經到午夜了人流潮汐依然洶湧,歡聲笑語裏夾著幸福。

雲歌撐手在窗臺上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熱鬧的景象把全世界都融在溫水裏了。

視野裏出現了一根稻草棒,上面插了幾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扛著它的中年人微微笑著往前走,半路不知從哪裏溜出個小孩來,攔下他要買。

雲歌看的心微動,神識在乾坤袋裏探了一圈,最後掏出幾個銅板。

又偷偷瞄了眼小孩付錢時手上銅板的個數。

一數,正好可以買兩串,當即下樓去買。

雲歌板著臉仿佛在做什麽秘密交易的站到糖葫蘆老板面前。

老板看她這表情也不禁嚴肅起來,見雲歌開口說:“老板,我要兩串糖葫蘆。”

“好的。”

老板認真給她抽了兩串,每一串都豎直著交給雲歌。

遲疑的張開手,給老板看了看手裏的銅板,雲歌問他:“這些夠嗎?”

“夠的,正正好。”

聽見這話,雲歌可算是松了口氣,如釋重負的把銅板倒到老板手裏。

“謝謝啊,慢走。”

老板挺熱情的對她揮手,雲歌手裏攥著兩根木簽子,回頭對老板點點頭。

這一幕被已經回到客棧,正開窗俯視的平瑯收入眼底。

她勾唇笑了一下,遠山眉舒展開來。

正巧雲歌擡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雲歌一楞。

這算起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主笑呢,往常的她一直都是不茍言笑的,在外人面前更是冷冰冰的。

平瑯見她看過來,收斂了笑意,對著她點頭示意。

雲歌也回以點頭,其實,女主笑起來挺好看的。

門窗被平瑯合上,被雲歌看見她還有點不太好意思,正想去倒杯茶水喝時,心魔又開始跟她爭奪身體的掌控權。

手裏茶杯掉在桌子上,褐色的茶水蔓延到整個茶盤,流進去。

平瑯一只手捂著腦袋,另一只手撐住地板,似乎有無數根針在紮她的識海。

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抽動,平瑯難受的喘了好幾口氣,咽喉好似被鉗住呼吸都不能進行。

她整個人摔倒在地,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指甲嵌入肉內,殷紅的鮮血流出,淌到了木制的地板上。

要緊牙關,平瑯在識海裏與心魔對抗,莫約過了一刻鐘,身體的不受控的顫抖停止了。

平瑯腳步虛浮的站起來,臉色蒼白的看著地上的血跡,拿出手帕擦拭幹凈。

又拿出一條把手上的也擦去,只餘下些留在掌紋,指節縫隙裏。

沈默片刻,平瑯走出門外,向著剛才放河燈的地方走去。

借著遠處街道上鋪天蓋地的燈籠與河裏漂著的點點星光,平瑯找到了先前同李乾安一塊放河燈的地方,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雲歌拿著一盞河燈,身邊還放了一塊用油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正楞楞的看著自己。

雲歌也是沒想到能在這個地方遇見兩次女主。

原本是想著既然又出來了,就再逛逛吧,走在街上時又想起了那盞被卡住,最後在原地自燼的蓮花燈。

心裏想不出什麽感覺,雲歌就去買了一盞蓮花燈,預備到河邊放了去。

又猶豫的顧及著手上的糖葫蘆,還去找街邊食肆買了幾張油紙,把它們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現在正預備放呢,女主就來了。

瞧著籠罩在夜幕裏的平瑯,點點燭光映襯在她的衣裙上,卻照不到她的臉。

寂靜的河邊,沈悶的氣氛蔓延。

雖然不知道短短時間裏女主為什麽突然就悶悶的了,但雲歌還是主動跟她打了招呼。

“師姐,你要一起放河燈嗎?”

平瑯輕抿嘴唇,什麽也沒說,坐到了雲歌旁邊。

雲歌見狀把蓮花燈遞給平瑯,一面說:“師姐,你來放,我來點。”

河面是如此的安靜,靜到連小燈入水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要把平瑯的耳朵震聾了。

雲歌並沒有問她怎麽了,只是單純的和她一起放河燈。

獨屬於雲歌的溫柔包容驅散了平瑯心裏那股沈悶煩躁,即使她什麽也沒說,甚至是用沒什麽起伏的聲調同她說話,與往常一樣的眼神看她。

但這就足夠了,她不需要被特殊對待,被溫聲細語的安慰。

指尖碰到冰涼的河水,濃墨一般的河水似乎把她的手指都染黑了。

但當雲歌把燈芯點燃時,微弱跳動著的火苗發出黃色的燭光,把她的手指照亮了,還是原來的顏色。

待火苗穩定了一些後,平瑯松開了她困住燈的手,看它順著水流飄走,直至再也不見那點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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