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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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三月十五日到達岳陽。沈令邇在等到所有的士兵下車了,才戴著鬥笠扶著折蘭的手下了火車,走出出站口,有一個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過來,中等身材,古銅色皮膚,只是額頭上有一道疤,整個人看著有些滄桑。

“這位可是沈小姐?”

“是沈小姐。”折蘭答。

“在下張戎,是府裏的管家,在此恭迎小姐。”

沈令邇淺淺的笑了起來,說:“那就麻煩張伯了。”

一邊說著,一邊扶起張戎,“我初來乍到,做的有什麽不對的,也麻煩張伯多提點。”

張戎說是,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說:“請沈小姐移步。”

沈令邇看到,張戎身後停著一輛黑色的普利茅斯,張戎幫她拉開車門,說道:“這是張先生的私車,先生專門調來給小姐用著,另外先生說今晚住在軍中,就不回來了,讓小姐自己安置。”

沈令邇點頭說知道了。

張劭溥在岳陽的私宅離洋人的居住地不遠,是臨街的一幢獨棟別墅。院子空著,種了兩顆香樟樹。別墅有三層,典型的哥特式建築。別墅的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寫著:張公館。看見這個牌子,又想起那個板著臉的男人,沈令邇彎起了唇角。

張戎說:“這院子原本是一個葡萄牙外商行長的私人別墅,那葡萄牙人做得是布料生意,誰想到武昌起義之後,生意不景氣,工廠都黃了,這個葡萄牙人的房子也被拍賣了。”

沈令邇點點頭道:“那這房子怕是空了幾年了。”

“不妨事,”張戎從副駕駛轉過頭看著她道,“早在半個月前就知道先生小姐要過來,已經修葺過了,沈小姐要是有什麽不喜歡的,我再命人改。”話音剛落,司機就把車停下,張戎幫她拉開車門,又說:“府裏有八個傭人,五個女傭,三個男傭,平時負責日常灑掃,洗衣做飯,是我從伢子那裏買的清白家室的孩子,小姐使喚也順手些。”

沈令邇點頭微笑,說:“還是張伯想得周到。”

走進了看,這幢洋房的外觀還是格外考究的,沈令邇邊走邊看,笑說:“確實不錯,這房子是張先生自己買的嗎?”

“這原本是旅長看中的,不過是為了賀先生新婚之喜,特意送給先生的。”張戎說道。

聽到新婚,沈令邇有點臉紅,不過她還是遮掩了過去。走上大理石的臺階,折蘭幫她把門推開。在客廳裏,是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進門右手邊是一個歐式皮沙發,前面擺了一個紅木的案幾,左手邊是一條長桌,鋪著波斯風格的桌布,桌子上擺著鎏金的燭臺,靠墻擺著酒架,裏面有幾瓶紅酒,倒掛著不同規格的玻璃高腳杯。

八個傭人一字排開,欠身行禮道:“沈小姐。”

張戎指著最右邊的一個年輕女子道:“她叫阿福,是給小姐帶在身邊的丫頭,不過小姐身邊有人了,就讓她給小姐做些粗活。”

沈令邇頷首走過去,阿福怯生生地行禮叫了一聲小姐。沈令邇把她拉起來打量,眉眼端正,還算清秀:“多大了,是哪裏人?”

阿福答:“回小姐的話,我今年十五,是長沙人,前幾年長沙鬧霍亂的時候父母都故去了。”

“難為你一個女孩了。”沈令邇摸了摸她的頭發,松開了她的手,她站在八個傭人中間,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說:“我這裏沒有什麽規矩,也不跟你們擺主子的譜,只要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只是有一樣,張先生的身份你們都知道,這個家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對外人該說什麽話,你們都要明白,這些話我只說這麽一次,希望你們都記在心裏。”

他們都點頭稱是,沈令邇滿意地點點頭,對折蘭說:“賞吧。”

折蘭掏出荷包,每人給了兩塊銀元。這幾個傭人都是貧民家的孩子,看見沈令邇出手闊綽,都喜出望外,齊聲說:“謝謝沈小姐。”

沈令邇點頭,說:“行了,你們都安置吧。”

“現在戰亂,這些下人只要有個住處就好,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對主子肯定是衷心的,小姐這點不用擔心。”

沈令邇彎著眼說知道了。張戎叫了一聲阿福,那個清秀的小丫頭就從二樓答應了一聲,站在欄桿旁說:“沈小姐隨我上樓吧,臥室已經收拾好了。”

臥室的裝潢都是歐式的風格,地板上鋪了印度長絨地毯,一旁陳設的紅木書櫥裏藏書豐富,墻壁上貼著米色的壁紙,掛著伊朗掛毯,掛毯上是三個伊朗女人,頭頂的吊燈裏放了土耳其香料,整個房間都充斥著撩人的香氣。

在窗邊的儲物架上,竟擺了一個刀架,上面擺放著各式匕首。沈令邇走過去,拿起一把仔細看,刀鞘上點綴著紅寶石,輕輕一拔,刀鋒雪亮,應該是高價難求的寶刀了。

“這是張先生的收藏,我從北平帶來的,這次在岳陽估計要住上幾年,所以張先生的很多東西都帶來了。”張戎說。

沈令邇把刀放回刀架,問張戎:“這間臥室的布置,可由我說了算?”

張戎點頭說:“那是自然。”

“那好,”沈令邇指著刀架說,“搬走,不妨搬去哪。”

張戎有點怔忪,不過還是叫來兩個男仆,說:“搬去客房吧。”

沈令邇看他們做完,然後靜靜地說:“好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待會。”張戎點了點頭,折蘭也跟著她退了出去。

沈令邇站起來,走到衣櫥前,她從北平帶來的衣服都被整齊地掛在衣架裏,她的衣服旁邊還有一摞衣服,顏色以黑色為主,有襯衣和領帶,都被疊的一板一眼,像那個一板一眼的男人,沈令邇微微彎起眼睛,手指撫摸過那些衣服。

片刻她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從這個窗口可以看見洋房的入口,她倚著窗框站著,白瓷一樣的皮膚在陽光下微微閃光,她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說:“父親母親,我終於有了一個家了,這麽多年終於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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