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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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萬事開頭難,宋朝音知道黎玉遲這種從小就被養壞的,想重頭學是很難的一件事,不過只要自己喜歡、努力,沒有什麽不可能。

黎玉遲的院子有下人送熱水過來,宋朝音蹭了一盆熱水和一壺熱茶洗漱,不至於大早上的還得像原身一樣去井裏打熱水自己燒,有人伺候就是舒服。

下人送水的時候看到宋朝音就跟在黎玉遲身邊都有些楞神,幸好能過來伺候黎玉遲的都是管家從王府帶過來的人,跟那些到了江南才招的人不一樣,所以沒說什麽,低頭伺候。

如果是之前二姨娘準備的那些人,估計早上眼藥了,一來是看不起宋朝音,二來嘛……就是黎玉遲是個能娶妓子的紈絝,都做著自己也能頂掉宋朝音當正妻的夢。

洗漱過宋朝音才想起來,拉住興沖沖就要去衙門的黎玉遲:“咱兩是不是該招呼招呼客人?”

其實吧,招呼也不是一定的,畢竟從身份上來說,他們是宋朝音的娘家人,親戚過來做客沒有一天天都客氣招呼的道理,顯得生分;可從主觀意識上來說,他們都是陌生人,也就黎玉遲跟江安燃算個世家朋友的關系,應該當客人來招待。

黎玉遲想了想,說:“我覺得錢比人皮臉面重要,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了京城,管他們沒啥意思。”

宋朝音深深看他一眼,對這種愛財品質點讚,是個當奸商的好苗子,立馬點頭:“優秀,走。”

——

出門的時候黎玉遲習慣性要找管家福叔,結果問了門房才知道管家一夜沒回來。

仔細一問,門房便說:“管家昨晚很早就出去了,走的時候說要我們警醒點,他估計子時或者醜時能回來,給他留側門,結果到了時辰,他讓阿良回來說,他今晚在衙門,就不回來了。”

黎玉遲一聽,下意識看向昨晚去見過二姨娘的宋朝音:“不是就二姨娘偷了東西嗎?怎麽人還能不回來的?”

宋朝音皺起眉頭:“不清楚,昨晚我確實只是讓福叔報官,因為我懷疑二姨娘是跟人有勾結才會偷走黎府的財產,具體情況,也只能先過去看看了。”

自己再怎麽猜都沒用,過去看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當即兩人不再耽擱,轎子也不坐了,直接讓小廝去準備馬車,準備就這麽跑過去先。

等到了衙門,發現竟然有不少人在看熱鬧,人有點多,宋朝音不好直接下去,便同黎玉遲說:“這邊人有點多了,我怕嚇到人,你先去給我找個鬥笠或者遮臉的東西來。”

黎玉遲本想拒絕——他不太想動,可轉念一想,宋朝音得跟他一塊去衙門的,不然他一個人去看,萬一漏了什麽就不好了,只好應道:“知道了,你出來怎麽也不戴著?”

“別叨叨,我要是自己院子我肯定有,昨晚是誰不認路沒把我帶回去的?”宋朝音直接趕黎玉遲下車,省得聽他叨叨。

多少有些心虛的黎三爺最後還是閉緊嘴巴默默下車,任命地去給宋朝音找鬥笠。

在馬車上等黎玉遲回來的間隙,宋朝音偷偷撩起簾子去觀察在衙門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看了會兒,忽然發現門口許多人臉上多多少少有些疲憊。

像是熬夜熬出來的。

百姓說話的聲音也順著風,吹進宋朝音耳朵裏。

“都一晚上了,咋還沒說啊?”

“就是,這二姨娘都快被打死了吧?人都到這份上了,活著不比錢重要?”

“說不定是錢沒了?反正也是死,要我就咬死不說,大家一起不過了。”

“就等個結局呢,她一直不說也不能定罪……”

“對對,都一晚上了,我好困啊,大人都不困的嗎?”

……

說什麽的都有,更多是在喊困的,有些人熬不住了,而且天亮得去幹活了,所以不少人時不時喊一句問知府大人能不能先休息休息,要不趕緊結案得了。

畢竟看二姨娘那硬氣的樣子,估計打死都不松口。

就在宋朝音想著為什麽二姨娘死活不松口的時候,黎玉遲回來了,帶著一頂有紗簾的鬥笠。

“喏,這邊還挺多這種鬥笠的,”黎玉遲將東西遞給宋昭尹,隨後暗搓搓地問,“你猜我剛才去買東西聽到什麽?”

宋朝音一邊戴鬥笠一邊隨口應聲:“二姨娘不肯松口死活不說?”

黎玉遲神秘兮兮地搖頭:“不是,我聽說二姨娘那不要臉的有姘頭!”

“……”宋朝音遲疑地看著黎玉遲,看他一臉八卦,忍不住腹誹:大哥,你不覺得你頭上有點綠嗎?咋還挺高興?

這話不好說出口,宋朝音稍稍冷靜了下,問:“你聽誰說的?有沒證據啊?”

“聽路邊吃東西的客人說的,他們又不認識我,不會故意說給我聽,而且如果不是真的有貓膩,為啥都這麽說啊?”黎玉遲隨後細數了自己路上聽見了什麽說,還能說出他們的衣著打扮。

這時候過目不忘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黎玉遲幾乎不會記錯那些人的特征,宋朝音聽著也覺得確實就是普通人。

可這就奇怪了,為什麽陌生人都知道的事,黎玉遲不知道?

這麽想著,宋朝音也問了出來。

黎玉遲沈默了一下,不是很高興地說:“我府裏只有你是我自己帶回來的,其他都是別人硬塞給我,福叔應該給你說過我府裏那些個人的身份,哪個不是別人不要了讓我接手的?所以我讓她們在府裏自生自滅,反正又不是養不起。”

“那二姨娘掌管黎府的事你總知道吧?”宋朝音懷疑地看著黎玉遲,明明就不是自己想要的人,還讓人管家,這已經不是不學無術能解釋的了。

“那是因為府裏就她地位最高,管家的人總得會算賬看賬知道怎麽治理用人吧?所以當時福叔一說,我就選了個身份最高的,誰想到,這一整的白眼狼。”黎玉遲越說越氣,錘了一下馬車裏的小桌子,“還偷我錢,當時要不是我接手,她就得被我二哥送尼姑庵去了,哪有現在的好日子!不識好歹!”

宋朝音擡手摸摸黎玉遲的頭,只能說黎玉遲實慘,當個接盤俠還當出事來了。

不過黎玉遲的兄弟也不地道,不喜歡的女人就丟給弟弟,一時間不知道是黎玉遲更慘還是衙門裏半死不活的二姨娘更慘。

說話間宋朝音終於戴好了鬥笠,放下紗簾跟黎玉遲確認過看不清臉之後下車,準備去衙門看看案子進展到哪兒了。

衙門外依舊有人看熱鬧,反正總有百姓是閑的,黎玉遲和宋朝音過去的時候引起喧鬧——苦主來了,證明有好戲看,本來看了一晚上熱鬧的吃瓜群眾挺萎靡,看到黎玉遲和宋朝音的瞬間就不困了。

都等著上高潮呢,眾人給黎玉遲和宋朝音讓開路,等著他們進去能打破僵局。

衙役都認識黎玉遲,所以沒攔著,只問戴著鬥笠的是誰。

黎玉遲偏頭看了看抓著自己手臂怕看不見路摔倒的宋朝音,笑道:“這是我夫人,一塊來看看。”

知道不是奇奇怪怪的人,衙役就放行了,而且本來就是走個過場,以黎玉遲的身份,他就算帶個風塵女子過來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衙門裏的人是沒說什麽,外面的吃瓜群眾可炸了鍋。

“不是吧?原來黎三爺有正妻?”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黎三爺啊,就是為了這個女人被流放到這邊的,所以說啊,會投胎真好,流放還能流到江南來。”

“那不對啊,只是娶妻的話,幹嘛流放啊?”

“嗐,那是個妓子,皇家能忍?”

“那應該是很喜歡的吧?怎麽從來沒見黎三爺帶出來過?而且……黎三爺不是出了名的……那啥嗎?”

……

後面的話宋朝音沒有再聽見,隔著遠了,說實話,聽見自己的八卦還是很神奇的,最神奇的是,這些吃瓜群眾竟然能吃到完整的瓜,簡直比有原身記憶的宋朝音還了解前後始末。

因為涉及金額巨大,是知府親自審理案子,看到黎玉遲過來,急忙過來行禮:“世子。”

黎玉遲擺擺手:“都流放的人了,不用這些虛禮,我就是作為受害人過來看看,有結果了嗎?”

知府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不過臉色並不好看:“沒有,審了一晚上,能上的刑都上了,咬死不說,說實話,這麽硬的骨頭,也是老夫平生第一次見。”

宋朝音探頭去看被扔在地上滿身是血的二姨娘,旁邊有大夫給她吊著命,倒不至於這樣就死了。

管家福叔過來給黎玉遲和宋朝音行禮:“三爺,夫人,這二姨娘確實嘴硬,什麽都不肯說啊。”

“她不肯說,那三姨娘和四姨娘呢?”宋朝音忽然想起來,二姨娘是根硬骨頭,可她的小弟三姨娘不一定是啊。

三姨娘明顯跟了二姨娘不少日子,二姨娘的事,她不說全知道,知道三分之一,也夠他們想辦法去找丟失的財產了,就算都花掉了,知道個去處也好給二姨娘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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