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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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朝音皺起眉頭:“做什麽呢?嚎成這樣?”

管家抖著手奪過賬房手裏的賬本,還有幾張下午宋朝音給賬房的表,上面已經記了不少;宋朝音接過一看,只是出納做的日記賬,問題是——

賬紅了。

日記賬只記銀行存款和庫存現金,換成古代則應該是銀莊存款和庫存嫌銀,兩邊是要分開記的,現在紅的是庫存現銀,而這才替換了一半賬本,還有一半沒換成日記賬。

黎玉遲在旁邊看著,雖然他看不懂賬,但是也知道眼下的事不好當著客人的面說,便對江安燃三人道:“安燃啊,這吃得也差不多了,不如你帶宋小姐和弟妹去江南城裏逛逛,今晚有花船,別有一番風味呢。”

江安燃也知道現在繼續待下去不太合適,就扶著宋朝婉起身告辭,黎玉遲則是讓管家送送他們,一定要在外面吃好玩好。

等送走了人,黎玉遲氣沖沖回來,走到宋朝音旁邊,剛想發火,又想起來自己看不懂賬,只好壓下火氣質問宋朝音:“你不是說給你管沒問題的嗎?這當著他們的面鬧這一出——”

“這得怪你那二姨娘。”宋朝音懶得聽黎玉遲嘮叨,本來看賬就夠煩的了,說著,讓管家撤了飯菜,收拾好桌子,攤開賬教黎玉遲看。

“……聽明白了嗎?是你的二姨娘將錢挪走了,因為每個月都還回來一部分,讓庫存現銀好看,所以期中的時候,賬出現問題看不出來,期末核對看起來也像是正常支出,實際上呢,一旦她有二心,只要期中動些手腳,整個黎府都能被掏空。”宋朝音緩緩道。

黎玉遲不會看賬,不過宋朝音說得詳細,大體上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二姨娘一直在挪出挪進,做出每個月都有這麽多支出的假象,等到賬房習慣之後,將來如果她想脫身,正常取走府裏的財產,賬房也不會覺得奇怪?”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而且她每個月都確實收了多一部分錢,她掌管黎府,有些額外開銷也不會被過問。”宋朝音提筆將賬本上的幾筆開銷勾出來,“比如這些,在我看來,完全應該並入其他開銷裏的,但是她多一個名頭,領了兩份的錢。”

聽罷,黎玉遲轉頭看向管家:“福叔你就是這麽管的?都快讓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管家直接跪下:“是老奴失職,老奴一定想辦法將這些錢追回來!”

宋朝音看著賬,思忖一會兒,同黎玉遲說:“追回來是一定的,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將賬做明白了,如果真的能追回來,就當收入記錄下來,不必將賬改得亂七八糟。”

知道宋朝音說的記賬法的厲害,管家直接應下:“老奴明白,日後府裏的賬都按夫人的記賬方法來。”

接著宋朝音將賬本和表格都還給賬房:“先做吧,回頭賬真的不平了、紅了再說,今晚就把賬本全部換算過來,明天你們跟我一塊去清點庫存。”

賬房沒敢直接走,抱著賬本去看黎玉遲。

黎玉遲不耐煩地擺擺手讓賬房先滾,等人走了才問宋朝音:“你不盯著他們的賬嗎?萬一做假賬的是這個賬房,明天你再去庫房看說不定也看不出什麽來。”

“因為我沒教完啊,”宋朝音老神在在地給自己倒了杯水,“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還不知道是不是真徒弟呢,我哪裏敢全部教出去?現在他們換的賬,最後一定對不平。”

其實主要是會計科目眾多,宋朝音下午的時候寫累了,只寫了常用的一級科目和部分二級科目,科目不全的情況下,想做平賬是很難的。

知道宋朝音心裏有數黎玉遲就放心了,而且宋朝音看起來像是個會的。

黎玉遲點了點頭,繼而想了想,覺得不對:“宋朝音,你怎麽會的這些?而且……你剛才說的那一堆期中期末是什麽意思?”

宋朝音早就想好了借口,便說:“我以前偷偷從青樓跑出去過,遇見過一個不得志的賬房先生,他教我的,我本來以為能給他養老送終的,結果青樓的人找來了,打死了賬房先生……不說這個了,期中其實說是月中,期末就是月末。”

問清楚來處黎玉遲就放心了:“行,那就交給你了,辦得好,以後我回京城了,這些產業我也都留給你,好好幹。”

說完,黎玉遲搖著折扇離開。

正廳裏忽然就少了人氣,方才要說賬本的事,丫鬟小廝都遣出去了,現在人走光,就剩宋朝音自己。

宋朝音摩挲茶杯,忍不住嘆氣——原身真的從青樓逃出去過,不然宋朝音也不會拿這個當借口。

可實際情況比宋朝音說的不堪得多。

原身逃出去,跑到一個莊子上,當時她已經餓了許久,實在跑不動了,就想去偷點東西吃,偷不到吃的,吃草根吃樹葉都好過被抓回去。

接著原身在莊子裏找到了一顆杏樹,剛上手摘,就被農戶發現了;那農戶看她年紀小,就騙她說可以給她介紹活計,可以有飯吃。

不到十歲的原身很好騙,也是餓得難受,就跟著走了,沒成想,農戶轉手就將她賣給人販子。

兜兜轉轉,原身又被賣回青樓,這次老鴇看她看得更嚴,原身再也沒有找到機會離開,而且隨著年紀增長,由於每天挨打比吃飯都多,原身怕了。

人一怕,就會認命。

原身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第一次掛牌,然後被黎玉遲買下,但凡運氣差一點,原身就會跟其他妓子一樣,一輩子流落風塵,活在窯子,死在窯子。

人都死了,想那麽多沒意思,宋朝音只能盡量完成原身的遺願。

既然她死都不想去給四皇子當替身,那就不去。

——

晚上鬧了這麽一出,黎玉遲沒有離開黎府,而是去書房看看,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活得像個廢物,比宋朝音一個青樓出身的還不如。

人宋朝音至少還會算賬呢。

於是,當宋朝音去找黎玉遲的時候,就看到他滿臉苦大仇深地對著四書五經,明明一點都不想看,還硬逼著自己看。

“三爺?”宋朝音提著燈籠站在門口,“你轉性了?”

“沒有!”黎玉遲像是怕丟人一樣,將書全部推到一邊,拿起折扇,磕磕巴巴說,“我、我就是隨便看看,而且檢查、檢查一下書房有沒有少東西!”

宋朝音也不拆穿,進屋熄了燈籠,說:“我是突然想起來,你該給我份庫房清單,剛才忘記問你要了。”

見宋朝音沒追著問,黎玉遲松了口氣,隨即靠到椅背上:“庫房清單我不知道在哪,來的時候都是福叔處理的,你回頭問他要就行了。”

“三爺,福叔是王府的老人吧?”宋朝音無奈地看著他問道。

“是啊,你問這個幹什麽?”黎玉遲應道。

宋朝音拉了張椅子坐到黎玉遲旁邊,一邊收拾被他弄得亂糟糟的書桌一邊說:“他要不是王府老人,你有多少家產都不夠敗的,回了京城,記得謝謝雍王爺給你備了這麽好的管家,雖然狗眼看人低了點,但勝在夠識時務。”

要是管家福叔敢不識時務,弄完賬房,宋朝音就得想辦法切了這個管家。

她可不允許自己手底下的人有二心。

黎玉遲咂摸了一下宋朝音話裏的意思,以為是在抱怨之前管家不管她還喊她諢名的事,替管家解釋了一下:“其實喊你音姐兒的事,大家都這麽喊,你之前也不反對,所以就這麽喊了,不怪福叔也跟著喊。”

“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你既然都說到這個了,我得告訴你,他們這麽喊,只是想踩我的臉,咱兩成了婚,還這麽喊,不是在踩我,是笑你取了個毀容的妓子,還連累自己被流放。”宋朝音認認真真跟黎玉遲解釋一遍。

見黎玉遲不太信的樣子,宋朝音繼續說:“人居高位,要麽讓人敬要麽讓人怕,他們連你拼了老命娶的正妻都敢拉踩,你覺得對你是敬是怕?”

都沒有。

甚至可以說是把黎玉遲當成一個笑話看,笑他蠢,笑他蠢鈍如豬。

黎玉遲臉色鐵青,他沒法反駁宋朝音說的話。

就算他自己後悔了,不想面對一個毀了容的妻子,也不是府裏下人各種為難宋朝音的理由。

見差不多忽悠瘸了,宋朝音適時轉開話題:“三爺你自己玩,我去找福叔要一下庫房清單,等會兒世子爺他們也該回來了,你記得去招呼一聲。”

“嗯,你去吧。”黎玉遲還在懷疑人生中,隨口應下。

宋朝音重新點亮燈籠,提著晃晃悠悠出去找管家,等出了房門,忍不住暗暗笑起來——今日在黎玉遲心中埋下一顆種子,日後再有人犯賤,不用她自己出手,黎玉遲就會替她處理那些不長眼的。

宅子陰私多,本就捧高踩低,哪有什麽就看不起主子的意思?

只不過是宋朝音晚上看黎玉遲其實多多少少有些氣性,既然沒爛到骨子裏,她就有辦法給他把脊梁骨給掰正咯,還省下威懾黎府眾多仆人的功夫。

宋朝音找管家可廢了一番功夫,原身的記憶顯示管家的房間在靠近黎府大門的院子,她去走了一圈發現人沒在,最後去賬房先生那問才知道管家在柴房審訊二姨娘呢。

畢竟是要將庫存的銀兩都拿回來,耽擱不得,管家就連夜審訊了。

等宋朝音摸過去,才看到那邊燈火通明,一群人在周邊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福叔,沒必要鬧這麽大動靜吧?”宋朝音走過去,看到二姨娘被打得滿臉血,皺了皺眉頭,“會不會過了點?怎麽說都是駙馬的侄女,打成這樣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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