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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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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

紅霞暈染天際,混著淡紫淺墨,逐漸隱匿於東升的旭日下。高崖上,青衣男子半瞇著眼眸,俯瞰著白雲繚繞下車水馬龍的街巷。

二十年前,他便對這座城不甚熟悉。眼前的景象在晨霧中越來越模糊,山下的黛瓦白墻卻在他的腦海裏逐漸深刻。

“小思兒,我去屋裏煎藥,你自己出去玩會兒。”一陣冷風吹來,女人打了個哆嗦,將那小童的領子掖了掖,隨即心狠地瞪著他,“你要是再敢像上回直接闖進來……”

“娘!娘我再也不敢了。”

“都說了,別叫我娘!”生著凍瘡的長指死死掐著小童枯瘦得沒有一分肉的臉頰。良久,她微微一頓,女人的眼眶顯然有些紅暈,“趕快滾……”

被喚小思兒的孩子雖然已經被女人掐得直冒眼淚,可卻不曾哭一聲。最後如往常那樣拿起滾在地上的破碗跨出了門檻。

旋即,大門被女人從裏砰的一聲關上,隨後傳來稀稀疏疏的栓門聲。

小思兒抱著破碗楞在門沿,沒一會兒裏面就傳出了咿咿呀呀女人的哭叫聲。

煎藥也會疼嗎?

似乎從他記事以來,娘親雖通藥理但身子卻不好,從早到晚都在煎藥。那時也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來家裏幫娘煎藥。

一煎藥就是一整天。

“李先生,原來您在這兒?大當家的剛在尋你呢,今兒打巴蜀那邊又來了一群流民……”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李知韞回頭見是三蒼,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思緒淡笑著應聲答好。

見他離去,三蒼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陣兒。這個李先生還真是有能耐的,不過短短一個月,就能讓大當家的如此親信。雖如是說,他也並不厭惡這李先生,自他來了,寨子的規模倒比往常大了一倍不止。

尋常官府將他們打壓的如過街臭鼠,無處安生。但是如今不一樣了起來,寨子接下了好些從陜南巴蜀來的流民,更有眾多被官府欺壓的鄉紳豪傑。如今到叫江陵府的那些狗官不敢輕看他們。



一整夜輾轉反側,準備閉上眼時,天已經亮了。洛寧索性沒了睡意。焦躁的情緒縈繞良久,洛寧愈發心下難安。她知道,她必須要親眼見到知韞哥哥,才能安心。

昨日已然探了顧嵐川的口風,如今要想打開心結,還得她親自過去找他。

洛寧從顧府出來便就近去成衣鋪買了一身男裝,稍稍裝飾,當即打算顧輛馬車,前往安縣西北的鶴別山。

不想,剛談攏價格,一聽說去安縣鶴別山,車夫旋即變了臉色。

“鶴別山?去那裏做甚?”車夫縷著灰白相間的胡子,鑊爍的目光在洛寧身上上下打轉,“近日鶴車山上不太平,前不久那裏還死了三四個年輕人。聽說是被強盜養的大蟲給吃了……”

“大……大蟲是何物?”洛寧蹙起眉,不解地看向那車夫。

這般,更加印證了車夫心中的猜想。連大蟲都不知道,何況長得又白白凈凈,哪裏像莊稼人?還不是縣城裏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吃飽了撐得過來消遣他們。鶴別山兇險至極,他們這些老百姓為了糊口還得陪著富家公子玩命。真是不值得。

車夫的目光漸漸變得鄙夷起來,甩了甩手,“大蟲就是大蟲,不用說了,鶴別山,不去。”

洛寧顯然也有些急了,又拿出一兩銀子,忙道,“我再加些錢呢?老丈,我去鶴別山真的有急事……”

“去什麽,你自己想死還非得拉上我們這些老百姓墊背。”車夫眉毛倒豎,旋即放開了嗓門,“大夥兒都來瞧瞧,他們這些少爺們,有幾個臭錢兒就想讓我們這些窮苦人陪他們玩命。前幾日縣裏剛發了告示,他非不聽,非要到鶴別山尋死!”

車夫一張嘴,周圍頓時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耳畔的謾罵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說要把她告到官府。

如今雖不在雲夢縣,若是鬧大了到時候也會讓顧嵐川難做。洛寧只得垂下頭,向著人少的地方去。

“不是這樣的,我……我哥哥他去了山上,許久都不曾回來,我想去找他……”對面的人堵著不讓過去,洛寧實在沒轍,急忙同他們解釋。

費了好一通口舌,眼看著西北角裏似乎有官兵巡查,圍在外面的人如同潮水般一股腦地退了。

方才人擠人推,衣衫頭巾也被擠的歪歪扭扭,洛寧垂下眼簾,最後會看了一眼車行,終是輕聲嘆了口氣。

“公子要去鶴別山?”正當洛寧失魂落魄之際,另有一個二十來歲的灰衫青年人過來詢問。

洛寧輕擡眼簾,發現這車夫面色略黑,身型健碩。不僅沒方才那老丈的仇富,且還能說的一口流利的官話。

那車夫看出她的躊躇,難道,“公子切莫擔憂,方才那老丈說得只是半真半假,鶴別山的路,我自幼便走。哪裏會有什麽老虎。何況官府十分重視鶴別山上的巡邏,我能將公子送到鶴別山腳。公子且先在山腳下找找有無兄長留下的痕跡。若真找不著,再去報官也不妨。”

他說的周密充分,倒令洛寧心下動容。她的目的何止在山腳上,既然顧嵐川說知韞哥哥在鶴別山的那群人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那他應該不會讓山上的匪賊為難自己。

“好,就依你若言。”洛寧頓了頓,“不過我想現在就出發。”方才的動靜太大,若是從安縣傳到雲夢縣被顧嵐川知道了,就更麻煩。

她走時在枕下壓了一封信,說是回湖州祭奠考妣,到時有機會再去京城拜見外祖。怕顧嵐川盛情挽留,洛寧也只能出此下策。

這回的車夫倒是爽朗,給了銀錢說走即走。

“公子可坐穩了,此地去鶴別山道路崎嶇,路上的顛簸怕是少不了。”

收下車夫熱心的提醒,洛點了點頭,踩著矮凳上了馬車。

馬車裏潔凈非常,凳上還鋪著一條薄毯。初時倒還是道路平坦,不見什麽波折。許是越往上有山裏越清冷,洛寧扯過薄攤蓋在身上,倚著車壁,隨著車輪咯吱咯吱的轉動,竟然生了睡意。

白雪綿綿,自腳畔堆疊。撲面而來的狂風暴雪中,洛寧慌不疊地抱緊雙臂,縮了縮身子。隔著雪幕,隱隱約約見懸崖之上的青衣少年。見她看來,那少年揚唇淺笑,隔空朝著她伸出一直手臂。

寬大的衣衫灌了滿袖風雪,將他的身型勾勒地愈發單薄勁瘦。

她剛邁開步子向前一步,越見驟然間風雪越來越大,雪幕將二人徹底阻隔。

再靠近,通身只有刺骨的寒意。

“知韞哥哥!”隨著額角傳來的一陣磕痛,洛寧捂著傷處從夢中醒來。

正恍神間,馬車已經跌得不成樣子。

上山了嗎?

無論是京城裏的蒼臺山,還是湖廣的鶴別山,她都不喜歡。上回被楊晟真丟在山上,險些被王夫人活活掐死。

洛寧扶著額頭,坐直身子也不願去看窗外。

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點個不停,車窗外卻傳來砰砰叱叱的聲音,極為吵鬧。

洛寧本想自動忽略那聲音,可一回神,那個聲音聽著怎麽如此像兵刃相接聲?

莫非真的出現了山匪,要劫財躲物?

“發生什麽事了?”洛寧隔著車簾詢問前頭的車夫。

“無事,道路崎嶇,車窗外是懸崖峭壁,高聳的駭人,公子坐安穩即可,切莫掀簾俯看。”他餘光迅速瞥向兩側的人馬,勁量壓低心中的急切,執著鞭子狠狠地朝著馬上一甩。

馬車飛躍而過,跳過一處凸起的土壘,再次落到地上時發出砰的一聲。洛寧果然被晃得頭暈眼花,腹中幹嘔。

恰在此時,周遭的打殺聲愈發惹耳,饒是洛寧再頭暈眼花也聽出了不尋常。她急忙掀開車簾,倒是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哪有什麽懸崖峭壁,剛掀開簾子就對上一雙冷若寒冰,陰沈至極的銳眸。那人面色冷峻,薄唇緊抿。剜著眼眸瞪過來,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洛寧哪見過這種場面,心下一慌旋即放下簾子。

“公子,前面還有土壘,你且坐穩了。”車夫不知道方才的事,還以為洛寧好蒙騙。

方才那人是誰,為何會以那樣淬了毒的目光盯著她?腦海裏閃過之前老車夫說要去報官的事,可她的車夫並未停下,這人不見得就是官府的人。

一陣破空聲隔著車簾劃過車邊,騎在馬上的男子旋即擺手做出指令。

“停車!”隨著耳畔男人的一聲怒斥,咯吱咯吱的車輪終是停下了。洛寧未緩過神來,身子前傾,額角又磕到了車的前壁上。

郭欽長腿一跨,跳下馬。含身進去扯著洛寧的胳膊將人拉下車廂。而後轉身銳眸瞇起怒視著身後不遠處的一群人。

洛寧剛擡眸,一眼就看見了十丈之外的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神情憂慮。

“知韞哥哥!”一瞬間的恍惚,洛寧看著對面那男人淚眼模糊。

硯池肩膀上中了一刀,一個趔趄沒站穩,險些摔倒。

這動作旋即被淚眼朦朧的女子看在眼裏。

硯池?墨七?還有中間坐在馬上一身白袍的男子,這分明就是楊晟真!

郭欽見狀,冷笑出聲,攥緊皓腕的利爪直接掠到纖細的後頸,猛地用力後掰,女子芙蓉面上的一雙黛眉便緊緊蹙起。

“真是有意思,想不到楊二公子,不僅喜歡多管閑事,還喜歡給自己帶綠帽。”

洛寧伸出手在他懷中掙紮著,痛苦的神情令對面的男人心頭一緊。

“郭欽,放了她。”他微斂劍眉,神色緊繃,開口淡道。

“多管閑事。方才你傷了我不少手下,我暫且可以不追究。”郭欽沈著臉,垂眸打量了洛寧幾眼,“只是這個女人,我今日一定要帶走。”

“那我若是不同意呢?”他沒有看洛寧,只是冷眼覷著郭欽。

“那我便先殺了她,再殺了你,用你們這些顧家狗賊的命,去祭奠我叔父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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