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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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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

“啊?”洛寧和顧嵐川皆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管嬤嬤。洛寧倒是沒有什麽感覺,畢竟她不知顧家和郭家的那些恩怨情仇。

倒是聽得自己阿娘原是別人的的妻子,這叫她和泉下的阿爹如何接受?

“我阿娘和郭氏有何關系?”

管嬤嬤嘆了口氣,當即和洛寧講起了十九年前顧盈和郭彥的事。

“如今郭欽為何同我們顧家結仇,全然因為這事。郭欽的父親英年早逝,家中母親令行改嫁。是他的叔父郭彥養下他和幼弟。”

“一開始姑娘嫁過去,待郭欽和郭辰視如己出……他們也敬重這個嬸母。哪曾想,後來出了那事,郭彥死了,姑娘失蹤了,顧家和郭家的恩怨就結下了。”

“可問題就是,那郭彥都養了外室,將姑母氣得離家出走。可笑的是姑母就算失憶還念著郭家,還叫什麽郭漱漱!”顧嵐川身子緊繃,板著臉不忍再看那畫像。

姑母真傻,到頭來還是念著那個負心人。

“顧公子,請你慎言!”洛寧從管嬤嬤手下拿回畫像,小心翼翼的卷好,微帶慍怒地瞅向顧嵐川,“往事過去便過去了,如今家母已經去了四載。我生在湖州韓氏,家父家母生前亦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是啊,大公子,姑娘雖然沒有回來,倒是後半生過得好,想來老爺和老夫人知曉了也算圓了心中的夙願。”管嬤嬤在一旁勸道。

顧嵐川單手支在桌案上,垂首沈思,心中頗不是滋味。只是他餘光瞥見那抹雪青色的衣角,目光柔和了些許,“韓姑娘,再過些日子,你同我回京城吧。祖父祖母該是很想見你。”

京城?洛寧心中裝著事,雖然她也挺想見見自己的外祖父母,可去了京城便不得不揭開阿娘的傷疤。只是她知道,阿娘後來在湖州過得很開心,或許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過往,也是上蒼對阿娘的一分厚愛。

何況,知韞哥哥也在湖廣。

“好。”洛寧應了聲,既然她真是顧首輔的外孫女,楊晟真那廝應是不敢再為難她了。想起心中的事,她眸光閃爍,開口詢問,“顧公子,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表妹想打聽誰?”聽他突然變了稱呼,倒令洛寧鮮有不適。提起表兄表妹,她會不直覺地想起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羅安鎮澤蘭醫館的李大夫。”良久,洛寧送開了緊緊咬著的唇瓣,“他是我的丈夫。”

“什麽?”顧嵐川一時還未反應過來,聽她這般說卻如遭雷擊。不過一瞬,他旋即斂了神色,眸帶厲色地看向他,“表妹,這種話你以後莫要在人前說。”

“李知韞如今所做之事,皆是大逆不道甚至能誅九族的。”見面前的女子杏眸含淚,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顧嵐川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太過嚴厲。

她年歲尚小,也不知曉這其中要害,才被李知韞欺騙。自己怎能對她這麽嚴肅,況且,她是姑母的女兒,又是剛剛尋回來了,不大不同他這個表哥親近。

“表妹,我的意思是,如今我們江陵府的官員,甚至整個湖廣,都將他視為大患。”不知她聽進去沒有,顧嵐川靠近幾步,“那表妹可知半年前的宮變?”

“正是他裝神弄鬼,一邊在楊家府上當什麽府醫,一邊在宮裏先帝身邊做道士,後來聯合二皇子發動叛亂,逼宮謀反!”

洛寧蹙著眉,神色凝重的自顧回憶,顧嵐川說的確實能對上她當初所疑惑的。

“還有,祖父的新政原是利民之舉,都是那妖道蠱惑聖心,與舊黨一同詆毀新政,最後先帝礙於天下的怒氣,才推翻新政,將祖父下獄。”顧嵐川頓了頓,其實在至德年間,他都能看得出新政不可能推行下去,先帝雖面上同意,可帝心終是難測,否則先帝也不會繞那麽多圈子,使祖父的新政土崩瓦解。

“我知道了。”洛寧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藕荷色繡花鞋面,最後擡眸定定地對上顧嵐川的視線,“我以後不會再說了,我只想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他與子明相貌相似,倒令子明不好在湖廣露面。”顧嵐川面帶遺憾,“他,倒是湖廣逍遙自在,攪得這鶴別山一帶風起雲湧,災禍不斷。”

逍遙自在嗎?一陣眩暈感乍然襲來,洛寧擡手扶了扶額角,身子一顫,恰巧被顧嵐川扶住手肘。

雪青色的香雲紗窩在湖綠色錦袍下,壓起一道道褶子。這一幕正巧被門外的男人看在眼裏,他眼角微偏,刻意略過這令人不適的一幕。

洛寧也知不合禮法,稍緩和些便從他的懷中退了幾步。擡手撫平衣襟,她仍在思索著,原來他在鶴別山嗎?

擡起眼眸,正好撞進那寒氣逼人的視線中。洛寧抿了抿唇,細長的黛別扭地擰著,旋即將視線看向旁處。

不過短短半日,她的心情就變了個百轉千回。如今她確確實實是顧首輔的外孫女,身份應是形同他的師妹。

有了底氣,洛寧也不看向旁處了,就那麽正大光明甚至回以挑釁,對上他的目光。

這回,倒是他先收回了視線,旋即轉向顧嵐川。顧嵐川當即會意,溫和地讓洛寧先回屋去,自己晚些時候再過去看她。他尚且不知洛寧和楊晟真的恩恩怨怨,故而也能頗為自然的同他二人交涉。

江淩府中堂。

郭欽半靠半倚著太師椅,聽著身側的官吏報著近幾年稅收進項和撥款用度。

堂下的官員聽著宣讀,不時擡眼瞥向郭欽,紛紛捏了一把汗。

“等等,安縣的河堤不是至德二十四年三月修建?緣何不過一年下游的澤孟縣就發了水災?”郭欽猛然坐起身,雙手置於膝側,微瞇的銳眸掃向下首的官吏。

見那群人如同孫子似的還不吭聲,郭欽挑眉,“莫非這安縣的堤壩是紙糊的?還是洪災太大根本無法抵禦,那到處驗收的時候又是怎麽過的?”

“大人,下官不知,修築安縣堤壩一事,都是由管事太監孫永負責的。”安縣縣令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如今出了事都想推到宮裏身上?我看你們這些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到時入了詔獄,自然知道厲害。”郭欽咬牙逡巡了一圈,這才發現少了個人,“今日論事,雲夢縣令呢?”

巡撫未至,錦衣衛到是越俎代庖,堂下的官員也是敢怒不敢言。

“顧大人昨日就告了假。”不知哪處冒出一個聲音,郭欽倒想起了上次在客棧樓上,見到的那兩個人。

那日他只是過去探探情況,卻不想顧嵐川竟放狗咬他。這筆帳,還未跟他算。

聽著底下的爭吵,郭欽微闔眼簾。叔父死不瞑目,就算快過去了二十年,他還記得叔父滿身是血地躺在一攤碎石上。

他對父親的印象不清,但卻與一手撫養他長大的叔父更為親近。

替擦洗靈體時,他見到叔父身後皮開肉綻,幾乎無完好之地。身前更是肋骨盡斷,還插著數支羽箭。只是無論如何掰弄,叔父手中緊緊握著的玉佩卻始終不曾松懈。最後只能讓那毒婦的玉佩隨著叔父一同下葬。

那時郭氏無人撐場,顧家人非但不為叔父的死悲傷內疚,竟還厚著臉皮過來追問斥責。他年歲尚小,只能抱著幼弟眼睜睜地看著顧府的人欺壓郭氏的老弱病孺。

姓顧的都是一樣的虛偽狡詐!何況當初叔父帶回來的不過是故友之女,托他照看。顧氏女這般就無法忍受使小性子,最後導致叔父慘死懸崖之下。

既是這樣,那顧氏女又憑什麽活著!

得知她是顧嵐川的表妹後,顧府的人倒是沒有再肯為難洛寧。甚至連紫陌同她說話都溫軟了些許。

洛寧站在抱廈前,靜靜地凝望天邊的霞雲。黃昏的餘暉擦過黛瓦白墻,變成稀稀疏疏的光線零碎地落在腳邊。

他怎麽會拋棄自己呢?從七歲開始,她和知韞哥哥就在一起生活。他會帶著她去桃園踏春,帶著她去吳記鋪子買酸梅飲子。秋日采了桂花入藥做成香囊,凜冬時和他窩在暖閣裏對詩品茗。這般的情分,怎麽可能說散就散?

她不要別人告訴她,也不想道聽途說,任旁人置喙。她只想聽他親口解釋,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清澈的黑眸上漸漸結下一層愁緒,洛寧垂下眼簾,失神地絞弄著腰間的絲絳。

在京城時候,因為雲芝的死,她第一次同他起了爭執。他說自己被迫卷入這場紛爭,有些事他不得不做。是啊,雲芝不死,那死的就會是他們。

可在湖廣又是為了什麽!分明是可以在此安居,他懸壺濟世,她紅袖添香。

額角旋即又起了一陣絞痛,兩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龐重疊到一起。洛寧無力地撐著柱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日月夜下被楊晟真帶走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若是他做錯了事,京城的那群人會放過他嗎?安居於此,隱姓埋名不過是妄想,有了那些事,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安寧!

絕望漸漸充斥著額頭,洛寧竟覺得一陣窒息。他做錯了事,便不能回頭,做了那些事,是怕連累她嗎?

指甲逐漸陷入肉中,縱然闊別已久,洛寧從沒有這麽渴望見到他。如今她的外祖是顧首輔,是不是她去求外祖,告訴外祖知韞哥哥只是做錯了事,能不能饒下他一條命!

由於昨晚和楊晟真聊得太久,後來又對弈數局,竟然忘記了去看表妹的事。

顧嵐川氣惱的揉了揉眉心,起身穿衣洗漱。

良久,他看著案前的水晶蝦餃和一疊冰皮蓮花糕,隨口問了句,“表姑娘醒了嗎?可曾用過飯?”

“醒了,只是表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田齊利落答道。

“可有說去哪?若是出去買胭脂水粉成衣首飾,記得伶俐些,將銀兩什麽提前支好交給菊芷。姑母去世,表妹這些年也不容易,和念盈比起來,表妹確實受苦了。”

木箸夾過一只蝦餃,還未到唇邊,顧嵐川突然站起身來,看向田齊,“可有派些得力的暗衛護著表妹?”

“這……表姑娘只說去附近看看,小的以為也不遠……”田齊也意識到不對,急忙找補,“小的,小的這就去派人……”

顧嵐川垂眸沈思,如今他倒是忘了,郭欽那廝也在湖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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