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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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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修)

沾染泥土的佛珠仍在血漬幹涸的指尖流轉,一股眩暈感又用直竄額頭。

穆廣元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擄走珍娘!

楊晟真將那佛珠攥進掌心,冰冷地眸子直直看向遠方。而後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他將散珠扔揣進袖中,起身躍上近旁的馬匹,揚塵而去。

宋玨反應過來時只能望塵莫及。如今城內暫時缺不得人,他喚來城樓上的墨七帶人跟上。

將近黃昏,二皇子逼宮叛亂的事已落下帷幕。太子念及手足之情,將二皇子貶為庶人,永遠幽禁於天牢。不過叛亂雖平,京中的店鋪巷道卻是被戰火摧殘的千瘡百孔,百姓負傷者不計其數。

宋玨正帶著禁衛軍收拾殘破的街道,不期卻然見宋海珠帶著面紗領著一群人過來了。

見那丫頭縱情肆意恍若無人的模樣,宋玨心中的火氣登時燃起,“你來添何……”

見她帶著布匹財帛去了受難最重的洪恩坊,宋玨斥責的話語登時卡在喉中。洪恩坊是宮城南邊的街坊,二皇子領兵造反時幾乎將這裏清空毀壞。那些不願離開的百姓死死護著自家的房宇財帛,卻不料被殺紅眼的反賊當場屠戮。

如今戰火已止,街坊毀壞參半,耳邊是綿綿不覺得哭號聲。面對如此亂象,太子殿下為取得民心自然會施展一些作為。

“……你這般魯莽,成何體統?”見宋海珠直接將那布匹往裹著藏藍頭布身材幹瘦的老叟身上一扔,宋玨登時黑了臉。

宋海珠聞聲只是瞪了自己兄長一眼,旋即大步走近那老叟,拾起那布匹往那老叟身上砸。

“老東西,叫你欺負阿婆!”方才她剛來向陽坊分發布匹,就見這老叟對一年邁體弱的阿婆拳打腳踢。

宋海珠當然不能忍,雖說這些人如今是受了難的苦主,可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如此欺人太甚。即使需要給他們受害的補償,那挨她一頓打也無可厚非,畢竟是替阿婆討回公道。

“大周律法,肆意欺辱老弱孤寡者,杖三十。”深黑的皂靴越來越近,只見那釘釘子一樣目光狠狠砸在自己身上,像是把她摁到土裏去。

宋海珠當然也不服氣,“呵,你少拿這一套壓我,你也不看看剛才這老東西將阿婆打成什麽樣了?”

“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那老叟見宋玨一身兵甲配著長刀,且又將律法掛在嘴邊。他小心翼翼回探了眼宋海珠,瞇了瞇渾濁不清的眼眸,急忙連滾帶爬地到了宋玨腳邊。

“大人啊,方才那是小人的渾家,她做錯了事,小人不過是說了她幾句,哪裏有方才那位貴人說的般拳打腳踢?大人可得為小人做主啊。”

“她是小人的渾家,自然事事該以小人為主,受小人管教。若是做錯了事連說幾句都不成,這……小人也不知何處惹了方才的貴人啊!”老叟指著縮在臺階上嗚咽的老嫗道。

“你說的是。”宋玨回應著老叟的話,卻咬牙切齒怒視著宋海珠。這個丫頭真是無法無天了,既然奉命為皇室辦事,還敢在此肆意妄為當街撒潑打人。宮城腳下,有多少長眼睛盯著她都不知道,活活落了太子殿下的面子,還給整個梁王府丟人。

“給我過來。”他也不講究,反剪住她的手腕,隨手揪起宋海珠的後領就將人提走,也不顧她的掙紮。

見人走了,老叟迅速拾起布匹,惡狠狠地砸向方才那哭泣哽咽的老嫗,“你他娘的,若不是你整天盡幹那些見血的虧心事,老子這一輩子的心血怎麽會被火燒沒了,你看看,我的鋪子,一把火,全沒了!”

“都是你這瞎了鼻子爛了眼的老婆子害的!”

“你當初怎麽就沒被火燒死在蒼臺山上!你丫這死東西!”

身後傳來婆子隱忍憋屈的號叫聲,宋玨突然頓住腳步,回眸望了那老嫗一眼。正欲揮拳的老叟不動聲色地迅速將半空中的手掌垂下,一臉陪笑地看著宋玨。

要是他沒記錯,京中地志記載,蒼臺山起火不過兩次,一次是在元嘉六年,天雷引發了山火。另一次是淳化十九年,據說也是天雷起火,那次還將外祖家的別苑燒沒了。

元嘉六年是九十多年前,而淳化十九年是二十四年前。宋玨心中一驚,頓住腳步,楞怔片刻。不過恰在此時,宋海珠逮住機會,身軀猛的朝後傾去,順著他的胳膊彎一塌腰掙脫了他的桎梏。

“哼,你就等著吧,你不是怕被人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嗎?等晚上洛寧妹妹來了府上,我就讓她一同看你的笑話,死宋玨!”她說著,還不忘跺腳,接著狠狠地剜著宋玨才算解氣。

聽她提起韓洛寧,宋玨才倏地想起她許是被穆廣元帶走了,故而楊晟真才這般急切不顧身體上馬追人。

不過憑他多年的經驗來看,楊晟真這親定然是成不了。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然像松了一口氣似的,卻又放心不下楊晟真。

這種撕裂又矛盾的心理一直折磨著他到月上枝頭。受災的百姓都安頓妥當,這才匆匆趕去了楊府。

月色皎潔如水,盡數灑落在院中。竹葉隨風搖曳,葉片摩擦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交疊的影子倒映在月色的海洋中晃出深淺不一的痕跡。只聽說情況緊急,齊大夫迅速掃了眼扶光院外的竹叢,跟著前面身形高大勁瘦的男子快步進了扶光院。

“公子,齊大夫到了。”墨七稟報完後,徑直立在抱廈前守著。

室內燈火通明,四處懸掛著紅綢帷幔,更顯得溫馨柔情,愜意纏綿。聽說公子明天就要娶親了,今天身子突然不適,齊大夫小心翼翼地逡巡了一圈,忍不住替他著急。

只是更為他不解的是,未來的二奶奶……那個姑娘不是一向傾心小穆大夫嗎?看著小穆大夫時那眼睛裏的光潤都能掐出水來,怎麽就轉頭又嫁了二公子?

二公子雖好,可在他看來,這等公卿貴族的媳婦兒沒有一個好當的,哪有嫁給醫術高明又才能出眾的小穆大夫好?

幹涸已久的血漬早已被白棉布反覆擦過,如今手心兒只有一道皮開肉破的口子,幾乎沒有塵土和血漬。楊晟真仍舊穿著今早出去的那一身淺綠官袍,坐在書案前的官帽椅上,神情晦暗的用帕子擦拭著手中的墨玉墜子。

他衣衫淩亂,補子上的白鷴上壓著一道道褶子,更是有幾縷發絲洋洋灑灑的落在身前。齊大夫見狀,一時驚愕,旋即又將之壓下。入府十多年,二公子少年時就端方儒雅,氣質如蘭,從未有如今這幅失魂落魄甚至是形容不整的模樣來。

楊晟真見齊大夫來了只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而後伸出手腕任他把脈,今日他騎馬前行,發現中了埋伏,不僅遇到了一群殺手,還險因此些命喪山中。

他擡眸看向窗外,月光的銀輝傾灑於漆黑的樹幹上,映出點點光影。他心中一緊,到現在,他仍未見過珍娘一眼。若無意外,明晚便要成婚,也不知珍娘發現自己被擄,會不會害怕……

“二公子?”方才就喊了他見人沒有回應,齊大夫抽回手時又喊了楊晟真。

他旋即回過神來,擔憂的眸子又恢覆剛進門時的平靜深沈,“如何?”

“公子莫非是中了藥?有種迷藥名喚軟筋散,別名也叫蒙汗藥。中了藥會頭昏腦漲,全身無力,嚴重的話甚至會危及……”

礙於公子明日就要成婚,他還是不忍心說那些咒人似的的喪氣話。

“不過也不礙事,公子的癥狀相對較輕,應是所用不多……明日就是公子的大喜之日……此藥的效用差不多六個時辰就消下去了。”

所用不多?楊晟真神色一凜,微微側眸睨向齊大夫,他何時中了軟筋散?今日從祭禮開始前,他便覺頭痛難忍……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想湧上心頭,他心中一凜迅速否決,珍娘那麽愛他,不可能會做那種事。

經過一段詭異的沈寂後,那漆黑的墨玉墜子在搖曳的燭火下閃著刺痛人心的光芒。他擡起淺綠廣袖,泛紅的指節向外輕撣,“硯池,將那碗粥呈上來。”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齊大夫在旁看得也是一頭霧水。直到公子差人呈上一碗粥令他查看後,眼前輪廓分明的臉龐背光隱在暗處,看不真切。不過齊大夫卻覺得一陣威壓直上心頭。

“公子,要不然現在就把二太太叫過來審問一番?表姑娘這裏出了問題,二房定然難辭其咎!”想起平日裏洛寧那幅楚楚可憐的模樣,到頭來竟敢對公子下軟筋散,硯池心中燒著一陣怒火,他指節攥緊,眼底深處是久久都難以平靜的驚訝。

“這是五福粥,用山藥、蓮子、桂圓、百合和當歸熬制成的,用來驅邪避害,按照我們那裏的規矩,新人成婚前都要喝上一碗祈福,保佑婚姻美滿順意。”

銀鈴般輕快的聲音仿佛仍在耳畔響起,楊晟真揉了揉尚有些暈繞的眉心。餘光瞥向楞在一旁頷首低眉看著他欲言又止的齊大夫,沈聲道:“齊大夫若有話,直言便是。”

“……二公子是真的要同韓姑娘結親嗎?”齊大夫目光在他身上閃爍不定。

“可,自老朽看來,韓姑娘幾乎每隔幾日便去尋小穆大夫,那眼睛裏對小穆大夫的愛慕之情溢於言表……只是老朽不知,怎麽一夜之間韓姑娘又要嫁給二公子……”

說完他微微擡眸,卻對視上楊晟真深不見底的眼眸,頓覺心頭一凜,迅速回憶自己可有說錯的地方。

見他慵懶的揮手讓自己出去,齊大夫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子明,你回來了!”宋玨忙完城中的事,這才馬不停蹄過來尋楊晟真,剛進門就開始問他人可有帶回。

一陣沈默之後,他心有所感,同情卻又釋然的目光落在楊晟真身上,“天涯海角,終究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穆廣元既然敢劫人,想必是要同我們斡旋。”

“若是這樣。韓姑娘應該暫且不會有危險。子明,我們不如先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他自顧自地說著,卻沒註意到楊晟真臉色愈發陰沈。

宋玨不知道穆廣元的秉性,他確是知道的,他看珍娘的眼神自始至終算不上清白……

這章沒有感情戲哈。

那接下來,就是,

楊·綠帽·棒打鴛鴦·瘋批戀愛腦·晟·強取豪奪·縣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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