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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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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將韓氏喚過來。”

“現在?”宋玨挑眉上下打量著他,襆頭下的網紗早已淩亂不堪。知曉他今日奔波勞累一天,宋玨還是覺得有必要勸他一番,“要不明日再審韓氏吧,人家侄女被人擄走,做姑母的心中也不是個滋味兒,況且你,真的打算就這樣……”

楊晟真說不定正在氣頭上,再加上他今日身子不適。那來日他清醒過來回想起今日的狼狽模樣,指不定還會如何埋汰自己呢,宋玨如是想著。

“今年新上的大紅袍到了,請二嬸過來喝茶。”他沒有理會宋玨,在硯池呈上一盞熱茶後端起蓋碗漫不經心對墨七道,

既然這樣,宋玨也不好再說什麽,默不吭聲地坐在他身側,等著韓氏的到來。

將近亥時,韓氏早早都睡下了,卻又聽有扶光院的人說家主近來新得了一批大紅袍,口感上佳,特意讓墨七過去來請二太太品茗。

深夜來請,都端上家主的架子了,韓氏心裏雖然窩火,可也不敢不做小伏低的過去。

他明日就要成婚了,今夜裏喚自己過去,莫不是發現了她和洛寧的那些勾當?韓氏心中驟然一緊,才進了扶光院,見楊晟真那幅形容繚亂的模樣,便越發印證了心中的猜想。

她暗自咬緊銀牙,餘光一掃霎時見宋玨正毫不避諱地坐在一邊,只得笑臉相迎,而後順勢將話題轉移到宋玨身上,“哈哈,原來廷哥兒也在這兒啊!”

聽著她如此喚自己,宋玨旋即黑了臉。廷哥兒是幼時楊老太太給他起的乳名,如今他都二十又三了,還喚,像什麽樣子。

“二嬸,坐。”楊晟真神色自若,仍如往常一樣溫和散漫。韓氏心中卻愈發焦急,若他當場發作也就罷了,大不了她一哭二鬧端著長輩的身份倚老賣老,楊晟真也奈何不了她。可如今這般平靜,到叫她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憂切。

“上茶。”他一手撫著淺綠的廣袖,一手持著青瓷茶盞,垂下眼簾慢慢晃著手中的茶湯,不動聲色地對一旁的硯池道。

茶上來了,韓氏唇角扯著笑,低頭凝視著那杯深褐色的茶湯,再擡眼看他時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他這不會是要……送她上路吧!

不期然此時正碰上楊晟真擡眸詢問的目光,他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可是大紅袍不合胃口?”

大紅袍每年產量不過十來斤,一半運往宮裏,另外勻出一些給商戶售賣,其餘的才會按照份例賞給下面的功勳權貴。她在楊府二十多年,哪裏有機會喝得上禦賜的大紅袍?

“二嬸緊張什麽?”見韓氏握著茶盞的手幾乎抖成了塞子,楊晟真微瞇眼眸,透過韓氏的眼睛,仿佛能看到那總是淚眼漣漣卻又欲哭無淚的倩影。

良久過後,那茶盞才從桌前挪到韓氏的唇邊。楊晟真抿了一口茶,漫不經心道,“從前,二嬸往我房裏塞人,我也並未說過什麽。什麽人為什麽接近我,我心中自然也有數。只是今天……”

他的聲音登時冷下來,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二嬸想活的話,就全然看你今日的表現。”

宋玨在一旁看得心中茫然,雖然二房是庶出,和他們也算不上什麽親近。可外祖母尚在,這個家還未分,他就這樣明目張膽的欺壓韓氏。

那杯茶還是因為心顫手抖最後盡數灑在韓氏的絳紅對襟褙子上。本以為楊晟真不敢真對她動手,可眼下他又是這幅要吃人的樣子……她要是死了,文哥兒可怎麽辦!

“韓洛寧來京之前可有認識什麽人?”他放下茶盞,幽深的目光定定地註視著著韓氏。

“或者,可有什麽青梅竹馬?”

“啊?”韓氏還沒從心顫中恢覆回來,就聽見他竟然問這種問題,慌得還以為他要審問自己過去讓韓洛寧去勾引他的事呢,

“哦……哦哦!我記起來了,洛寧她,她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未婚夫?”楊晟真還未說話,宋玨就閃了過來,目光凜凜地盯著她。

韓氏被宋玨和楊晟真那冰冷的目光嚇地心頭一凜,慌忙補充,“不,哦對,是有個未婚夫叫……叫李知韞。不過前年外出時候掉下山崖摔死了。後來洛寧的父親又去了,我……我憐她孤苦才將她接到府中……”

“李知韞是何模樣?”他冷眸掃過,韓氏如芒在身,急著嘟囔,“我也不知,我去時候李知韞就死了,我哪裏見過他。”

穆廣元臨走時還易容成他的樣子帶走珍娘。

軟筋散。

眼睛裏對小穆大夫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穆廣元看向她的眼神一點都算不得清白!

穆廣元,三方士,李知韞!

青瓷茶盞裏的茶湯暗暗生波,骨節分明的長指隱隱發白。壓低眼簾裏的眸子攪著滔天怒意,漸生波瀾。

這便是韓氏臨走前對楊晟真的最後印象。她緊緊揪著帕子,心中越想越不對勁。韓洛寧到底做了什麽將他惹成這楊!若是明天的婚事沒成,她定然要給這丫頭點顏色看看!

微涼的清風拂過,剛打苞的菡萏晃著纖細的枝幹在碧波中亭亭而立。嘩嘩的流水聲中時不時傳來一陣陣清脆婉轉的嬉笑聲。

蹲在鵝卵石灘岸上的藕荷色身影錘了錘後腰,一邊有模有樣地洗著衣衫一邊同身邊的婦人說笑。

“李家媳婦兒,我最近身上有些不爽快,總是氣悶煩躁,心中就像堵著一塊大石。下面更是難受,每到日落就忍不住想要……”說著,那纏著褐布頭巾的婦人也忍不住咬了咬唇,“你家那位再怎麽說也是爺們兒,我拉不下老臉過去的,李家媳婦兒,不如你得空幫我問問……”

聽了這話,洛寧也忍不住臉頰一紅,她將皂角迅速貼近那墨藍衣衫上來回劃過,忍不住敷衍地吭了一聲回應範大娘。

“還有我,李家妹妹,我兒子都兩歲多了,還沒斷奶……兩個人來回磨得我那兒都腫了,你問問李大夫可有什麽法子!”

“啊?好,我得空就問問。”面上的紅暈順著耳根爬到了脖頸。若是從前聽這些婦人說道,她定然是懵的。可和知韞哥哥成婚三月,她卻是知道的,為什麽範大娘會說總是想要,為什麽劉家嫂子說是兩個人……

怕等會兒那些婦人們又問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來,洛寧只得滌了兩遍衣裳,端著盆落荒而逃。

沿著河畔,清香的氣息氤氳鼻腔,洛寧不由得頓住腳步,緩緩喘息。從盛京離開後,怕她觸景傷情,知韞哥哥帶著她去了湖廣的雲夢澤畔。

就這樣,斷了的線像是被重新接上,他們在這裏安居,在這裏成婚。鎮上雖不如京城繁華,不過洛寧卻是喜歡這種安逸舒適又放松的生活。

在這裏沒有人認識他們,知韞哥哥在羅安鎮上開了一間不大不小的醫館,她在一旁給他取藥材寫方子,病人多時給他打打下手,或者陰雨天閑暇時,就在後院裏給他做幾身衣裳。

若是爹娘尚在,見到他們這樣應是極為開心的吧,洛寧如是想。

端著衣裳推開門,入門便見他在院中曬著草藥。自從離開那多事之地,他就再也沒用過穆廣元的臉的。洛寧唇角微彎,每日回來都見到他在家裏等著自己,這種感覺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或許,這便是家的感覺吧。有了他,她才有安身一處。

“怎麽出去洗衣裳?我說過等幾天從牙婆那買個丫頭,這些粗活兒珍兒就別做了。”他停下動作,從她手中接下裝著濕衣的木盆。

“我閑著也是閑著,就想到西邊的湖畔看看荷田。後來我每次從那路過,就見鄰居的幾個姐姐在那兒浣衣,她們叫我,我就過去了。”

洛寧隨他一起晾著衣衫,笑道,“夫君,再說叫別人洗你的衣裳,珍兒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幾分吃味兒的。”

“珍兒。”他倏地頓住,目光微滯,握住她冰涼的手,“你的手是撫琴握卷的手,如今雖然不如父親母親在時,可跟了我,也不能讓你吃苦。”

“等得空我就去東市的牙行,買個合適的回來。”見洛寧迅速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羞意,他帶著洛寧進了堂屋,“前幾日我在上雲嶺采藥時見到一顆兩人合抱的梧桐木,到時再給你添只琴。珍兒可還會彈《陽春白雪》?”

“當然,那是阿娘教我的,縱然一年多了都沒再彈過,我還是記得的。”洛寧眨著杏眸,促狹笑道,“不過,我更喜歡聽夫君彈奏《鳳求凰》。”

李知韞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許,“《鳳求凰》是司馬相如為娶卓文君所奏的求愛之曲。不過後來,難道珍兒不知文君和相如終歸是恩斷情絕,相逢陌路?”

“可最初時,司馬相如是深愛卓文君的。不論後來如何,當初司馬相如為文君奏《鳳求凰》時,悠長婉轉情意綿綿的曲調卻是真的。”

咀嚼著他的話,洛寧上前抱住他的,下頜貼到他溫熱的胸膛前,水潤潤的杏眸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夫君不願替珍兒彈奏《鳳求凰》,該不會是怕自己也會像司馬相如那般,對珍兒始亂——”

誰知話還未說完,洛寧倏地眼前一黑,李知韞微微俯身,環住纖腰以吻封緘。

溫馨提示,表哥還有五秒達到戰場,請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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