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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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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

“你說你要娶韓洛寧?”淩厲詫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楊老太太瞇著渾濁的眼眸,眼角的褶皺幾乎要擠在一起。

“是,祖母。”他身著月白色道袍,戴著四方平定巾,目光舒朗地註視著自己的祖母,佇立在大堂正中。

鄭氏淺擡餘光掃了一眼,輕皺眉頭,而後無力的捂著帕子小聲地咳著。

聽到他這樣說,韓氏眼眸發亮,別有意味地睨了一旁沈著臉的王氏。

“晟哥兒,你莫要忘了,你可是楊家的下一任家主,你是未來的楊氏宗子。”楊老太太握住拐杖,邁著顫顫巍巍地步伐走向他,“宗子怎麽能娶一個商賈之女,你是想讓京中百姓看我們弘農楊氏的笑話?”

“晟哥兒,洛寧體質寒涼,不能有孕……你若想娶她做妾也無妨,到時母親再為你相看更好的姑娘。”鄭氏見婆婆的臉色幾乎要耷拉到地上去,急忙上前幫忙勸說。

“嘖!大嫂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洛寧只是體質寒涼,又不是不能生養!”韓氏看著楊晟真如此上心洛寧,不由得順桿往上爬,努力為他們二房爭取更多的好處。

“祖母,母親,我意已決。今生非韓氏洛寧不娶。”他神色自若,眼底的幽光卻震的楊老太太心中一驚。

“逆子!你是想忤逆長輩嗎?你整日裏不務正業也就罷了,先前瞞著我拜顧孟雲為師,又瞞著我退了婚,如今又要自作主張娶一個商女,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從一開始就坐在楊老太太左下首不發一言的楊淩突然起身,怒不可遏地瞪著楊晟真。

楊晟真定定地看向楊淩,清冷的眸光裏閃著失望與淡漠。楊氏如今岌岌可危,祖母,母親甚至其他的楊氏族人依舊現世安好。

開年不過短短兩月,楊淩已然蒼老了不少,他的眼底略微發青,眸中血絲漫布。

“宗子,家主,正業?”他一字一句地提著,探究又氣惱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那父親當初做出那些事時,可曾想過楊氏宗族的未來?王氏一族如今男丁斬首,女眷永沒奴籍,父親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

旋即他的目光越過楊淩看向上首的楊老太太,沈聲道,“祖母可知,父親和叔父都做了什麽?毀壞河堤,塗炭生靈,結黨營私,陷害忠——”

“逆子,你閉嘴。”楊淩眼眶發紅,餘光瞥向深深垂首面色蒼白的王氏,旋即呵斥住了楊晟真。

“父親這是心虛了嗎?楊氏不久就要亡於你手,父親又哪裏有資格在這裏指責我不配做楊氏宗子,指責我想娶一商女為妻?父親難道忘了,弘農楊氏一開始也並不是達官顯貴,我們的先祖也曾躬耕於田畝之中。”

“何況,如今若是再不想法子挽救,楊氏最後更是難逃滅門之禍。”

“你這是什麽意思?”楊淩袖中的雙手不停顫抖,瞇著眼眸盯著這個令他陌生的兒子。

“我要父親將家主之位讓於我,從今楊家由我來接管。”他依舊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神情溫和,談吐儒雅,可說出的話卻是如此大逆不道。

“你——”楊淩咬牙怒斥,卻說不出反駁的話。王氏覆滅之時他就燒毀了所有證據,什麽貪墨河款,陷害忠良,那通通都是王氏的罪名。

“晟哥兒,你……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楊老太太支支吾吾,絲毫沒了方才的盛氣淩然。

“祖母,我知道。楊氏如今從裏到外已經爛得太久了,若不動作,楊氏如今位高權重,將來覆滅的定要比王家更慘烈。”

“不可,晟哥兒,你今年不過二十又四,父母尚在,還是該聽你父親你叔父的。不然,禦史彈劾你越父而行,豈不是不孝!”楊老太太聲音顫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無妨,只要父親和叔父自請離職而去,去聖人面前請罪,將陷害老師之事說出——”

“逆子!”楊淩擡掌甩過他的臉,“不曾想你竟蠢笨自此,顧孟雲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對他忠心至此,不惜將自己的父親和叔父送上死路!”

“何況,你以為顧孟雲是受人陷害才入的獄?我告訴你這個孽障,聖人身邊從來都沒有奸臣忠臣,有的只能是得他所用的臣子!”

鄭氏被那打在楊晟真臉上的一巴掌嚇得目光含淚,以帕掩唇不敢出聲。

“父親,已經晚了。”楊晟真舔了舔後槽牙,神情凜冽地望向他,“我今早已將那些書信都送向東宮。我要的,不過是楊家的掌家之權,從今往後,楊家須得聽我的。不然,東宮自會將證據送到養心殿,大不了,楊家救不活,大家一起滿門抄斬。”

“你……你這個孽障,逆子!孽障!逆——”楊淩氣得眼睛翻白,驟然倒地。楊晟真再沒說一句話,轉身離去。

不這樣逼他父親,楊家只有死路一條。如今他將把柄都放在東宮手上,以為東宮賣命換得楊家一線生機。

洛寧正和楊嘉雨相對而坐,靜靜看著院子裏的紅梅白雪。

聽知韞哥哥的話,若是走了應當是永遠都不會回來的。和楊嘉雨相處這麽久,她倒是還真有些舍不得。與其不告而別,還不如她委婉的暗示,免得二人間只是萍水相逢一場。

“洛寧姐姐,這是你打的墜子嗎?上面的紅珊瑚還真是好看。”楊嘉雨摸了摸那串瓔珞上的紅珊瑚珠子,喜歡得挪不開眼。

洛寧唇角含笑,這紅珊瑚還是上回楊晟真送他的一盆小的珊瑚擺件。紅珊瑚品質極好,又養人,索性她就抱著那盆珊瑚去了金店,叫那裏的師父打磨成了大小不一的珠子。

“這珊瑚珠是二哥送你的嗎?”楊嘉雨摸著手感潤滑,色澤鮮艷的珊瑚珠,一時忍不住蹙眉。

知道她怕自己受委屈,用討好楊晟真才換來了這珊瑚,洛寧莞爾淺笑,“不是,這是我從湖州帶來的。我……母親送我的。”

“哦,原是這樣。不過近來說得也巧,二哥和三哥的婚事竟然都告吹了。”雖然不該高興,可楊嘉雨卻還是眉開眼笑,洛寧一看便知她是藏不住事的。

“倒是那王家二娘,我是怎麽也想不到,她竟然沒入了奴籍。只是王家二娘性子烈,不忍受辱竟咬舌自盡了。”楊嘉雨神色輕快,想起王繪青之前對他和洛姐姐的刻薄,無論如何都生不出憐憫,“洛姐姐還記得王家三娘嗎?”

“王荷菱?”

“沒錯,她自幼就囂張跋扈,每次來三嬸母的院子小住,總會過來欺負我。不過,她被賣到了梁王府上,就是海珠姐姐那裏。姑母心善,就算看在三嬸母的面子上應該也不會太過為難她……”

說起宋海珠,洛寧摸了摸籃子裏的紅珊瑚珠子。自從蒼臺山回來後,她似乎好久麽有和宋海珠好好說過話了。她之前對自己照顧頗多……

“真是世事難料。”洛寧正走神中,只弱弱回裏楊嘉雨這個。

不過再次擡眸間,熟悉的松香氣息以沒入鼻腔。那人一身月白道袍,撐著褐色油紙傘,立在兩丈遠外靜靜地看著她。

楊嘉雨背對著他,還未發現兩人間的暗潮湧動。

“是啊,既然二哥和三哥的婚事都沒成,但願我的婚事也成不了吧。”她天真地呢喃,繼續把玩著手中的紅珊瑚瓔珞。

一股寒意漸漸靠近,楊嘉雨打了個噴嚏,擡眸間發現楊晟真已然到了自己身旁。

“既然身子不好,那就先回去吧。”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語氣淡漠。楊嘉雨本就同他生分,且看他的神情到像是情緒不佳,楊嘉雨眉眼緊蹙,在洛寧的安撫下拿著紅珊瑚瓔珞起身離去。

楊晟真順勢坐到了楊嘉雨的位置上。他垂眸看著籃子裏的紅珊瑚珠子,似乎想起了那件珊瑚擺件。帶著探究的意味看向他。

“啊,我覺得這珊瑚品質極佳,放那做擺件多少有些委屈了,我就著匠人打磨成了珠子。”當然,磨成珠子也更好帶走一些,“二表兄,你看看珍娘新打的耳鐺好看嗎?”

她眨巴著眼睛,伸著雪白的長頸,那一只嫣紅的水滴形紅珊瑚在眼前晃個不停。

“好看。”他擡手輕輕撚著那粒紅珠,唇角輕揚,“珍娘,下月十五,我們成婚可好?”

“……”下月十五,這不還有半個月?洛寧在心哭天喊地,他,他怎麽這麽急!

“……好。”看著他漆黑深沈又淩然的雙眸,洛寧不知自己為何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晚些時候我會讓人送來禮單冊子。珍娘不必猶豫……我手中也有這些年經營的一些私產。”他從籃子裏挑出一只紅珊瑚手持,戴在了手上。

“二表兄喜歡這個?”洛寧有些詫異,他一身月白道袍,乍然間帶上一串朱紅的珊瑚手持,多少有些搶眼了。

“之前我的佛珠送與了珍娘,這就當是珍娘送我的手持吧。”他並未說討要,說互相贈送到顯得情深一些。洛寧抿著唇,垂下眼簾,掩蓋臉頰上的紅暈,聲若蚊蠅,“一切都聽二表兄的。”

知韞哥哥讓她繼續與楊晟真周旋,此刻洛寧與他相對而坐,隔亭觀雪卻是真的。恍惚間,她倒像即將待嫁的新娘。

自那日在楊老太太面前發生爭執之後,楊淩氣得中了風。三房怕他將事情鬧大,不得不就此妥協。在外人看來,父親重病,叔父謙讓,楊晟真是不得不擔起了家族大事。

次輔暴斃,首輔中風,聖人有龍體不安,無奈只能請太子監國。宋徵監國第三日,趁至德帝意識不清時,求得聖令,將隱居山林十二載的慧慈和尚請進了朝堂代行宰輔職責。

“子明,再有兩日你便要成親了,孤就且放你幾日假吧。這般操勞,到時新婚夜沒了氣力可怎麽行?”太子抿著酒,促狹地打趣著他。

“謝殿下體恤。”楊晟真輕笑著,舉杯回應,“不過還得過了明日,大事未完,微臣著實難以放心。”

“確實,孤也是如此想的。”宋徵看到一旁的宋玨只是沈著臉喝著悶酒,知道緣由的他會心一笑,搖了搖頭。

不知想起什麽,宋徵面色凝重起來,“待此事過後,孤便要開始整治朝綱了,若想老師出獄,須得……”

“臣知曉。”他面色自若,“但求殿下能饒恕無辜之人。”

“哎,孤也是要堵住天下讀書人的嘴不是?”宋徵郁悶地嘆了口氣,“也著實怨你父親和叔父,若是父皇來處理這件事,怕免不了落得和王氏一樣的下場。孤到時只殺有罪之人,你且去南方歷練一兩年,避避禍,以你的才能,做出一番大事也不難。到時孤自然有辦法將你召回京。”

靜謐的雪夜只聽得見沙沙的落雪聲,洛寧剛從淩清閣回來,還未進門先雪就笑盈盈地過來同她說大婚的嫁衣已經送來的。

“姑娘是不知道,年前公子就派人去蜀中,繡娘趕制了三四個月才做好了一這一身蜀錦嫁衣。瞧瞧,這上面的石榴花,多配姑娘的嬌美容顏!”

從淩清閣回來的路上,她心裏惴惴不安,知韞哥哥說再等他最後一天。可那嫁衣已近在咫尺。

她此刻已被未雨和先雪伺候著穿上了那朱紅的嫁衣。裏面是一件百蝶穿花暗紅的立領長袍,領上有兩顆金鑲玉的蝶戀花子母扣。外面是一件鳳凰牡丹的大紅妝花披風。

“等後日成婚時上了新妝,保準叫人移不開眼,哈哈。”

鏡中女子一身嫁衣,烏黑如瀑的青絲披在身上,只是那一雙娥眉莞爾微皺,絲毫不見新嫁娘的喜悅。

她微微垂眸看向手心兒,臨走前,知韞哥哥給了她一瓶藥。因著明日他有要事,怕楊晟真誤了他的事,故而讓她明日去纏著楊晟真。若實在不行,幹脆用蒙汗藥。

可他也不告訴自己,那究竟是怎樣的事,到底有多大的兇險。洛寧緊緊蹙眉,似乎,他什麽事都不曾和自己說過,要麽就是頻頻受傷歸來,怎麽就是一連幾日不見人影。

但願日後同知韞哥哥離開京城後,他能活得更快活兒一些,別總是再受傷,再不沾家了。

翌日一早,洛寧天不亮就起床,在小廚房裏捯飭了一兩個時辰,熬了碗五福粥。昨夜她試過了,一點藥就能讓她倒頭就睡,還是寅時未雨將她叫醒才起的。她到了許多藥進去,而後拎著食盒就去了扶光院。

清冷的天還透著森寒的涼意,洛寧擡眸望著扶光院前的那簇翠綠的竹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但願知韞哥哥今日能如願,楊晟真中了藥,他們也能安心地離去。

才入垂花門,便與一深綠色官袍的男子撞上。好在楊晟真及時扶住了她,才沒使她連人帶食盒一起跌在地上。

“二表兄,你不冷嗎?”洛寧捏了捏他的袖袍,官袍如此單薄,正好喝些粥暖暖身子。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看著天色尚早,迎著她進了正房裏。剛剛熄滅的地龍尚且溫熱,洛寧也感覺身上的熱流在竄動。

“雖然說婚前不應見面,不過珍娘想二表兄了,還是想再過來看看。”洛寧將食盒打開,笑盈盈地給他盛了一碗粥,“從流雲院到扶光院這條路,珍娘走得不易,今日怕是最後一回啦。”

“這是五福粥,用山藥、蓮子、桂圓、百合和當歸熬制成的,用來驅邪避害,按照我們那裏的規矩,新人成婚前都要喝上一碗祈福,保佑婚姻美滿順意。”

她湊近他俯著身子,湯匙慢慢挨挨近他的唇畔,這個姿勢極為傷腰。楊晟真察覺她的艱難,從她手中接過湯碗,眸光裏滿是柔情和憐愛,“珍娘有心了,但願今後日日都能吃到珍娘的五福粥。”

“哪能日日都吃,就這一天罷了。”洛寧被他這話逗笑了,哪有什麽五福粥,不過是她為了找個合適的理由騙他喝下去而已。

“二表兄,你快喝吧,都涼了。”白糯的粥上點綴著顆顆桂圓和蓮子,山藥經過長時間的熬制早已軟爛,和糯米融為一體,香甜軟糯。正要喝下去,卻突然想起洛寧方才說的話,持著湯匙的頓在了半空中。

“不是說是新人成婚前要喝的嗎?珍娘同我一起喝吧。”

洛寧笑著搖了搖頭,“我來時就喝過了。”

看著他將粥送進唇邊,淺淺抿了一口,洛寧心中的弦終於放下了。

“清甜軟糯,珍娘的手藝果然不錯。”只才吃了一口,他放下湯碗,狀若無意問道,“珍娘昨日去了淩清閣,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這幾日他讓墨七硯池盯著那人,當時見了什麽人他可是一清二楚。只是珍娘都快成婚了,還整日往那跑,看來他得早些想辦法將穆廣元請出去了。

“昨日下雪了,我身上不舒坦,叫穆大夫替我看了看。他說我本就畏寒,這都是正常的,不用吃藥。呵,枉我從前那般相信他,這回和慧慈法師一對比,才看出來他的技不如人還總是高高在上。”

見洛寧真的鼓起小嘴,絮絮叨叨地數落穆廣元,他不由得心情大好。順勢端起手邊的五福粥,如今已經溫了。

“硯池。”楊晟真起身看向天色,“將這粥先用水溫著。”

怎麽不喝完啊!洛寧背對著他,眨巴著眼睛,急得團團轉。

“怎麽了,二表兄,可是粥……不和胃口?”她狀若撒嬌地拽住楊晟真的袖子,眸光含淚地望著他。

“並未,只是等下還有要事,這粥我等晚上回來再喝。珍娘放心,我定然會將粥喝完的。晚上梁王府的人就要接你過去了,珍娘先好生準備著,等明日,我來娶你。”

他說罷,還捏了捏洛寧柔軟的臉頰,留戀不舍的目光終於收回。

看著他離開了,洛寧也不好再待在扶光院,可方才他才喝了一口。按理說這藥效這麽猛,楊晟真會不會半路睡著,然後錯了一些事?

回了流雲院,洛寧開始收拾東西,反正楊晟真也說過今晚送她去梁王府,那她此刻收拾也無可厚非。未雨和先雪也看不出什麽,洛寧只拿了兩身衣裳,還有早已折合好的銀票,尋了個借口出門等著穆廣元。

紫禁城中。

“穆廣元可在府中?”楊晟真詢問身邊的墨七。

“半個時辰前出去了。”

身前的宋徵聞言劍眉一挑,“正巧,宮裏的那位,方才從去了養心殿。如今孤倒查出來了,他是二弟的人。”

祭禮還未開始,太子著一眾文武官員候在奉天殿前的廣場之上,準備和太子一起為聖人祈福。

“禁衛軍已做好準備。”宋玨今日未穿禁衛軍的服飾,而是一身比楊晟真官高一階的正三品青色官服。

“父皇啊父皇,既然二弟不仁,那休怪我無義了。”宋徵閉上眼眸,擡眸看向前方的長明燈和祖宗牌位。

古樸渾厚的樂聲一響,朝臣隨著太子一同跪拜替君父祈福。只是楊晟真放才跪下,一陣眩暈感旋即侵入腦髓。他眼疾手快以掌只地才險些沒有栽倒。

見宋玨投來目光似若詢問,楊晟真旋即搖了搖頭。

見三方士在司禮太監的帶領下緩步而來,跪在圓臺上整那一套有的沒的。楊晟真註蹙眉凝望著他,面無表情的地用手心劃過腰帶,一指長的血口乍然出現在眼前。他閉上眼眸,攥緊右掌隱於袖中。

好在官袍是深綠色,血淌到衣服上也看不出什麽。

“可求問出什麽?”扯著嗓子陰柔聲音從一旁傳來,三方士走下臺階,朝大太監呂禾行禮。

“熒惑守星,君父危矣。”

“那,可有破解之法?”宋徵神色認真地看向他,只不過餘光詫異地瞥向姍姍來遲的二皇子宋規。

“有,須至親至正之人以身換血,方可就君父於危難。”

此言一處群臣驚愕,連宋徵都旋即沈下臉來。誰人不知,至親至正,太子的生母薛皇後乃董太後嫡親姐姐的女兒,當年仍是安王的陛下與薛皇後可謂是親上加親。

“一滴血罷了,孤豈會吝嗇至此?”宋徵看向愈來愈近的宋規。

正要動作時楊晟真驟然開口。“不知,微臣有些好奇,道長是如何占蔔問天?憑何道長以一人之言而代天意?道長不過區區二三十載,又豈能壓住天的福澤?”

“本道是聖人親封三方士,莫非大人不信君父?是要忤逆君父?”

“呵,好大一頂帽子。”宋徵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來人,將這招搖撞騙之人拿下!”

“誰敢!”不待太子出手,二皇子立刻大聲呵斥住他,“皇兄這是做何?父皇若知道長如此受你辱沒,待父皇醒來時皇兄又,如何交代?”

他故意咬中這四個字,這段時間太子愈發猖狂,整個朝廷莫不成了他一個人的朝廷。可太子畢竟還只是太子,父皇未駕崩,東宮的位置指不定還有什麽變動。

“孤自有交代,只是二弟一味地維護這個妖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弟同這妖道有何勾當。”

正爭吵間,一個太監急速而來,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君父醒了!君父醒了!”

“君父醒了!”

奉仙殿前的眾人皆是一驚,紛紛隨著太子和二皇子趕到養心殿。三方士跟在二皇子的身後默默註視著這一切。

“你怎麽了,子明?”察覺他臉色發白,唇無血色,宋玨擠開人群,關心詢問。

“莫要管我,先去先去養心殿。”

聖人醒了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宋徵監國以來做了太多事,二皇子得意地看向那邊的的太子等人。

只是還未走到養心殿,隔著很遠的宮墻就聽到了綿長悲慟的哭號聲。接著是悠長渾厚的喪鐘聲。一聲有一聲,此起彼伏。

“妖道!來人,將妖道拿下,速速處死。”太子眼眶猩紅,抽出了侍衛手中的劍指向三方士。

只是一時混亂,二皇子唇角勾笑,迅速隱沒於人群之中。三方士也緊隨其後。

看著人不見了,太子轉身,和楊晟真對視,旋即吩咐了身邊的親衛,宋玨更是脫下了官袍,露出了裏面的一身兵甲來。

其實聖人昨夜就斷了氣,太子故意隱瞞不報,用特殊的湯藥吊住他的脈搏,才蒙騙過那妖道。這一切為的就是釣出二皇子的黨羽。除去二皇子,他的皇位才能坐地穩妥。

二皇子剛出城,潛伏的士兵早已出現在了宮城門口。

可見無論今日聖人醒是不醒,二皇子都要強行逼宮。楊晟真站在城樓上遠遠眺望,只是他們早算出了今日這一招,才能及早做出準備。皇城的禁衛禦林軍,早已埋伏於何處,只等著對這群反賊一網打盡。

不過一會兒,兵刃相接,二皇子的兵馬處處陷落,似乎無論在何處,他們都是腹背受敵,不僅有宮墻上的羽林軍,還有外城的兵馬紛至沓來。

穆廣元意識到中計了,遙望宮城高處的身影,漆黑的眸中閃出一抹狠厲。他旋即脫去外袍,撕去假面,朝著城中而去。

他早就與珍兒約定好在永誠書肆會面。本以為隨二皇子逼宮成功,到時入主皇宮,楊家,楊晟真,顧氏通通都跑不了,他會讓他們生不如死。奈何,二皇子關鍵時候卻不中用,教楊晟真和太子算計了。

呵呵,不是明日就要成婚嗎?那今日就送他一份大禮。

一開始城中人來人往,嬉鬧不絕。不過一會兒人流開始沸騰,似乎聽說哪哪死了人,何處在打仗。洛寧已經在這裏等了一個時辰,此時聽著外面早已安靜如常。

耐不住好奇,她回頭望了一範掌櫃,得到允許後才將門開了小縫。

看清來人後洛寧旋即嚇得闔上了門。

楊晟真,他怎麽找到這來了?

“珍兒開門,是我,來不及了,我們現在就得走!”

“知韞哥哥?”

沒有遲疑,洛寧迅速打開了門,久違地沒有見過他本來的臉,忍不住心下亂跳。

穆廣元常年易容,故而皮膚較楊晟真更為白皙。不過但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和我陰柔,久不見光,幾乎更能清晰地看到他額上的青筋和血管。

洛寧被穆廣元掐腰抱上馬,隨著噠噠的馬蹄聲,她不可置信地側眸看向身後的男子。

穆廣元勁瘦的臂膀環住她的腰肢,握住韁繩,長腿用力加緊馬腹,帶著她極速而行。

到了城門出,二皇子的兵馬已然潰敗,禁衛軍見有人騎馬而過,旋即持槍攔截,“我出城辦事,爾等奈何阻攔?”

他只是冷著臉色,眸光淡漠,那士兵見是楊二公子,旋即收了長槍放人。

馬馳行得太快,不知磕到了什麽石塊,突然間洛寧身子一個趔趄,磕到了前面的馬鞍上。她試著起身,才發現手腕不知被什麽纏住。

“怎麽了?”穆廣元見她爬在馬上,銳眸一掃發現了她腕上的佛珠掛住了韁繩。當機立斷,他用力一扯,繩線斷裂。佛珠向四周飛散。

“誰放了人?”見一匹烏雎急速而過,城墻上的宋玨和楊晟真意識到不對,旋即下樓趕來。

那小廝見到宋玨,旋即道,“秉大人,方才楊大人帶著一個姑娘過去了。小的見是楊二公子,故而放行。”

“什麽?楊二公子?”宋玨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小兵,隨後回頭看向方才下來的楊晟真。二人對視一眼,宋玨正欲繼續質問那小兵,卻被楊晟真擡袖阻止。

烏雎早已不見蹤跡,楊晟真垂眸註視著那處,卻意外發現腳邊有顆熟悉的珠子。那珠子陷入泥土中,幾乎不見痕跡,倒像是被踩進去的。

他蹲下身,順勢撿起那顆佛珠。誰料視線一掃,周圍還有第二顆、第三顆……

心中猶如被一塊重重碾壓,血肉模糊的手握著散珠。他起身看向那士兵,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那笑容看得宋玨起了一身冷汗。

“你說,方才有個跟我相貌相似的人,帶走了一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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