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臨淵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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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臨淵羨魚
006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甚至是順理成章就會出現的。
羅瘋子帶的這群兵經常打勝仗，被百姓吹捧，久而久之就驕傲了。原先他只帶海盜的時候也不是沒出現過這種問題，但海盜人少好處理，一旦遇到就把人逐出他們的隊伍。
但水師做不到，士兵都是入籍的，不是一個副將說把他除籍就能除的，更何況那還是個有戰功的兵。
羅瘋子只能盡力的不讓這種問題擴大化，先是讓原先的那些兄弟以身作則，以不驕不躁、榮辱不驚的態度來引導其他的兵。
但這種方法初時見效，後來就不怎麽樣了。
各種吹捧和誘惑一股腦兒的湧來，不驕不躁和榮辱不驚被當做了白癡的行為，便是一部分人還在堅持，但終歸是少數。
原先的那群海盜看著擔心，齊刷刷過來找羅瘋子，他們中間不少人也曾當過一段時間的水師兵，當年出走就是因為看不下去水師裏的這股風氣。
他們深知這股風氣的危害，急著就來勸了：“老大，這樣下去不行，沒過多久你好不容易帶出來的這群兵就全爛了。”
羅瘋子也是知道，可拔出上頭的那些官沒那麽容易。
明州是塊肥肉，這群人為了吃到肥肉已經精心經營了幾十年，層層疊疊的問題環環扣起來，現在這塊肥肉忽然要因為倭寇的徹底清繳完畢而吃不到了，他們誰都不樂意。
戚子瑜天天在幹這件事，生生把人給整瘦了一圈，還天天精分著演戲，效果依舊甚微。羅瘋子看著就心疼，發現這邊的問題時也不敢多提，生怕再給戚子瑜吃壓力。
海盜們也是清楚羅瘋子心思的，嘆了聲：“老大，戚將軍是好，可一人之力難以撼動這麽群人。”
“是啊，老大。”魚蛋也跟著勸，他跟魚餅跟隨羅瘋子最久，最是清楚羅瘋子的想法，忙著勸，“老大，我們別幹了，你要真舍不得戚將軍，把人綁了打走，讓戚將軍也別幹了，他那活也不好幹，左右倭寇已經清繳得差不多了，以後這一帶起碼不會再有那種不是人的東西騷擾了，我們也是算是功德圓滿了。”
羅瘋子搖了頭，綁走戚子瑜是不可能的事，別說身份不允許，本人也不樂意。尤其事情眼見著要不好，他更不能這個時候帶人走，也不能拍屁股走人。
他不能走，可他的這群兄弟不能陪他死，這群兄弟跟他出生入死的，不能因為他平白丟了性命，得想個法子把人都弄出去。
方法他很快就想到了，鑒於水師內部分裂的問題越來越嚴重，羅瘋子準備索性搞票大的，一口氣把餘下的倭寇清幹凈，連同倭寇在琉球等地的據點。
要知道倭寇沒有直接從本土到大梁的能力，那條航線十分危險，他們一般都是先到琉球歇腳，然後再組織起來侵擾大梁沿海。
只要把琉球上的據點給搞掉，給占了，倭寇將來就難過來了。
拔掉據點的同時，羅瘋子還要把自己的這群兄弟全弄進陣亡名單中去，讓他們趁機走人脫身，至於他自己？
當然也是能走就走，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存在會成為挾制戚子瑜的一顆棋子，所以如果倭寇被清繳完畢了，他最好盡快的離開，這樣更方便戚子瑜施展拳腳。
走不代表他就此放棄戚子瑜，相反走能更好的襄助戚子瑜，因為他歸於了暗處。尤其是半夜翻戚宅的時候，也不怕被人看到了，就算被看到也會被當做陰魂。
這個大計劃敲定之後，羅瘋子也沒瞞戚子瑜，全盤托出說了個清楚。
戚子瑜不是傻瓜，知道羅瘋子這條計雖然陷，但若是成了必是好事，當即就點頭，並囑咐：“萬事小心，有什麽要的盡管說。”
羅瘋子一聽就樂了，脫口而出就想說：要你！
可話還沒出口，戚子瑜就挑眉了，羅瘋子生生截住了話，換了另一個要頭：“我想要你手上的刀。”羅瘋子指指戚子瑜的兵器。
他心水這把兵器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沒進水師前他就看出來這把兵器和倭刀的使用方法相似，並且比倭刀好用。羅瘋子向來使用倭刀來消除跟倭寇近身搏鬥時的劣勢，但倭刀總歸是倭寇的東西，他一直想要大梁自己的刀劍。
進水師之後，他沒少跟戚子瑜切磋，幾回下來更是覺得這武器的好用，一直就想要。只是一直沒得幾回，沒要到。
戚子瑜一聽笑了，他早就看出羅瘋子的心思，也早有準備，只是對方沒提，他也不好主動提。
這會聽羅瘋子提起，便帶他去了個地方，是明州水師的器械庫，器械庫和糧草庫都是重中之重守備森嚴。
羅瘋子貴為副將也沒有讓他進去過，這會戚子瑜帶著才進去了一下，守庫的是戚子瑜的親信，進去很容易。
兩人往裏頭走了段路，最後停在口大箱子前，戚子瑜彎腰打開，裏頭覆蓋著些稻草，他在草間摸索了會，拿出一把兵器丟給了羅瘋子。
羅瘋子接過，竟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種兵器，和戚子瑜手裏的一樣。
“此為唐刀，大梁之前曾有一強盛王朝，這是那個時代盛行的兵器，倭寇的倭刀也源自唐刀，那個年代倭寇尚處於蠻荒時期，多次遣人前來學習漢文化。”戚子瑜說著，還抽出了刀刃繼續介紹，“唐刀比倭刀略長些，弧度也偏小，但對戰而言，唐刀更盛一籌。我知道你們不高興總是用倭寇的兵器對付倭寇，所以準備了些唐刀，拿去用吧，怎麽使我教你。”
羅瘋子聽了特別高興，不僅是因為得到了這麽多唐刀，更是因為戚子瑜竟能看穿他的心思，還悄悄準備了這麽多唐刀。
羅瘋子受寵若驚的同時又開始瘋了，得寸進尺的笑道：“這刀是好，可我還是想要你那把。”
戚子瑜起先沒有反應，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羅瘋子吃不準對方的想法，他雖然厚顏無恥，但不知道為什麽一面對戚子瑜，臉皮子除了狗膽包天的時候一下子說出一句，再讓他說第二句就沒可能了。
於是立刻就縮了，嘖嘖嘴：“好吧，不給就不給。”
不想下一秒戚子瑜卻忽然動作，將手裏的刀丟給了羅瘋子，還說了句：“借你，要還的。”
聽得羅瘋子驟然就樂了，心道：有借還會有還？東西自然就是歸他了的，嘴上卻沒把心裏話說出來，直打哈哈：“知道。”
說完就把刀當寶貝一般揣進懷裏樂呵呵的回去準備了。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因為這把刀讓他沒有如願的離開。他的計劃可稱得上是周全，千算萬算下來的，進展得也很順利，如預期一般在琉球附近遇到了倭寇激烈的抵抗，但是他帶出來的兵雖然開了點小差，但本質上還是厲害的，巨大的壓力之下楞是頂住了，用了慘烈的代價取得了勝利。
海盜們在中途逐一離開，都不是完身離開，都是實在打不動拼不動了才離開，確認大家都安全走人之後，羅瘋子也準備走。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被一個一直躲在屍海裏的倭寇給纏住了。
那個倭寇是矮冬瓜的弟弟，矮冬瓜就是之前那個殘暴的倭寇，羅瘋子和戚子瑜炸船的時候，他弟弟正好不在，躲過一劫。
他弟弟沒辯清羅瘋子的長相，因為此刻誰都是血和土滿身的，誰也不好分辨誰，但他記得戚子瑜的那把刀，刀這種兵器好到一定程度是不沾血的，比人好認。
這會他一看到這把刀就跟羅瘋子打了起來。
這一打勝負倒是未分，羅瘋子卻因此被明州水師給尋到了，水師在他帶的兵裏安插了不少人，也收買了不少兵，對羅瘋子的計劃還是有所察覺的。
本來海盜已經跑光了，死無對證的，察覺就察覺，反正沒證據。海上打仗和陸地打仗不一樣，陸地上死了可能還會有屍首，海上一旦掉海裏基本就是海魚的食物了，偶有浮起來的也是幾天後，浮上來的地點也不再是原來的地點。
所以報戰損很方便。
可羅瘋子被逮到了就不方便了，他們很快就以欺瞞朝廷、勾結海盜、放縱士兵、私藏兵器等罪將羅瘋子下了獄。
快得連戚子瑜都措手不及，不夠來得及進大牢“罵”了羅瘋子一頓。
“好你個海盜，我就說你不靠譜，肯出來帶兵心裏肯定裝著鬼，被我說中了吧……”戚子瑜一副得意的樣子昂頭看著羅瘋子，伸出手去扇呼羅瘋子的同時卻瞧瞧遞出了些上等的小包裝的傷藥，還用極其快速又輕微的聲音說道：“活下去，什麽都不要說。”
羅瘋子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也知道那夥人其實沒石錘對付他，但他們會千方百計挖掘石錘對付他，尤其會利用他誘使其他海盜現身以坐實他的罪證。
那些海盜一旦出來後肯定不會有好結果，羅瘋子是寧可自己有事，也不想自家兄弟有事，更不想因為自己最終害了戚子瑜，所以一經被抓他就沒存活著的念頭。
這會聽戚子瑜這麽一說立刻就知道對方要救了，忙小聲說：“別救我，管你自己。”
“住口，你一定要給我活著。”戚子瑜頭一回在羅瘋子面前動怒，甚至還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聲音。
這下羅瘋子楞了，他沒有想到戚子瑜居然會這麽在意他的生死，這番話若是在旁的時候聽到，他早就一把撲倒對方，摁著他要他再說一遍，兩遍，無數遍。
可此刻，他卻分外的希望對方把這番話收回去，戚子瑜有這份心就夠了，他不要實的。
真的把他救回來，他都無法想象戚子瑜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他朝戚子瑜使勁的搖頭，然而戚子瑜卻無視了他，轉身離開了牢房。
之後的日子，羅瘋子再沒見過戚子瑜，他天天被人輪番“伺候”問刑，受刑的時候還未了讓他不死，拼命用法子吊著他的命。
滋味不好受。
羅瘋子自問打小沒受過這麽大的罪，每回神情迷糊的時候，他的腦海裏就會分外清晰的浮現戚子瑜的模樣。
一個勁的心道：還好受刑的不是戚子瑜，不然他會心疼死的。
那麽漂亮的臉，烏黑又絲滑的長發，白皙的肌膚，摸起來一定很舒服。羅瘋子想著，還偷偷的幻想把人圈在懷裏痛快的辦事時的情形。
一定很爽！羅瘋子想著就笑了。
“真是個瘋子，都這樣了還笑！”獄卒們帶著鄙夷的口吻罵著，“你還以為有人會救你？沒可能，你這件事已經惹得聖上盛怒，連戚將軍都被撤了官職，禁在家裏。”
戚子瑜被禁足了？羅瘋子一聽就心疼了，禁足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心裏還牽掛著外頭的時候，會茶飯不思、睡不安穩的。
一想到茶飯不思、睡不安穩，羅瘋子就想起戚子瑜已經很瘦的臉頰，也不知道這一回下來，對方會瘦成什麽樣？
不行！得好好給他補補！
羅瘋子心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天這群人不再折磨他了，送了頓好吃的給他。
他知道這是斷頭菜，心道這一天終於到了，他倒是沒什麽太多的感慨，死不過就是一刀。他在心疼戚子瑜，也不知道那家夥得知他的這個消息，心裏會如何的煎熬。
羅瘋子嘆息著給自己倒了杯酒，又跟獄卒打哈哈，問他們又要了個酒杯，兩只都斟滿，一只當自己一只當戚子瑜，像模像樣的碰了杯。
小聲念叨：“我要走了，你可別跟著來啊。”
酒杯那一邊不知道怎麽回事，平靜的面上略微抖動了下，也不知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羅瘋子也沒管只認為是答應，滿口笑：“你答應了哈，別失言。”
說著就一飲而盡。
完了還挑了些菜吃，每樣都嘗了下，嫌棄的搖頭：“都什麽味道，斷頭菜都不給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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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很簡單，甚至是順理成章就會出現的。
羅瘋子帶的這群兵經常打勝仗，被百姓吹捧，久而久之就驕傲了。原先他只帶海盜的時候也不是沒出現過這種問題，但海盜人少好處理，一旦遇到就把人逐出他們的隊伍。
但水師做不到，士兵都是入籍的，不是一個副將說把他除籍就能除的，更何況那還是個有戰功的兵。
羅瘋子只能盡力的不讓這種問題擴大化，先是讓原先的那些兄弟以身作則，以不驕不躁、榮辱不驚的態度來引導其他的兵。
但這種方法初時見效，後來就不怎麽樣了。
各種吹捧和誘惑一股腦兒的湧來，不驕不躁和榮辱不驚被當做了白癡的行為，便是一部分人還在堅持，但終歸是少數。
原先的那群海盜看著擔心，齊刷刷過來找羅瘋子，他們中間不少人也曾當過一段時間的水師兵，當年出走就是因為看不下去水師裏的這股風氣。
他們深知這股風氣的危害，急著就來勸了：“老大，這樣下去不行，沒過多久你好不容易帶出來的這群兵就全爛了。”
羅瘋子也是知道，可拔出上頭的那些官沒那麽容易。
明州是塊肥肉，這群人為了吃到肥肉已經精心經營了幾十年，層層疊疊的問題環環扣起來，現在這塊肥肉忽然要因為倭寇的徹底清繳完畢而吃不到了，他們誰都不樂意。
戚子瑜天天在幹這件事，生生把人給整瘦了一圈，還天天精分著演戲，效果依舊甚微。羅瘋子看著就心疼，發現這邊的問題時也不敢多提，生怕再給戚子瑜吃壓力。
海盜們也是清楚羅瘋子心思的，嘆了聲：“老大，戚將軍是好，可一人之力難以撼動這麽群人。”
“是啊，老大。”魚蛋也跟著勸，他跟魚餅跟隨羅瘋子最久，最是清楚羅瘋子的想法，忙著勸，“老大，我們別幹了，你要真舍不得戚將軍，把人綁了打走，讓戚將軍也別幹了，他那活也不好幹，左右倭寇已經清繳得差不多了，以後這一帶起碼不會再有那種不是人的東西騷擾了，我們也是算是功德圓滿了。”
羅瘋子搖了頭，綁走戚子瑜是不可能的事，別說身份不允許，本人也不樂意。尤其事情眼見著要不好，他更不能這個時候帶人走，也不能拍屁股走人。
他不能走，可他的這群兄弟不能陪他死，這群兄弟跟他出生入死的，不能因為他平白丟了性命，得想個法子把人都弄出去。
方法他很快就想到了，鑒於水師內部分裂的問題越來越嚴重，羅瘋子準備索性搞票大的，一口氣把餘下的倭寇清幹凈，連同倭寇在琉球等地的據點。
要知道倭寇沒有直接從本土到大梁的能力，那條航線十分危險，他們一般都是先到琉球歇腳，然後再組織起來侵擾大梁沿海。
只要把琉球上的據點給搞掉，給占了，倭寇將來就難過來了。
拔掉據點的同時，羅瘋子還要把自己的這群兄弟全弄進陣亡名單中去，讓他們趁機走人脫身，至於他自己？
當然也是能走就走，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存在會成為挾制戚子瑜的一顆棋子，所以如果倭寇被清繳完畢了，他最好盡快的離開，這樣更方便戚子瑜施展拳腳。
走不代表他就此放棄戚子瑜，相反走能更好的襄助戚子瑜，因為他歸於了暗處。尤其是半夜翻戚宅的時候，也不怕被人看到了，就算被看到也會被當做陰魂。
這個大計劃敲定之後，羅瘋子也沒瞞戚子瑜，全盤托出說了個清楚。
戚子瑜不是傻瓜，知道羅瘋子這條計雖然陷，但若是成了必是好事，當即就點頭，並囑咐：“萬事小心，有什麽要的盡管說。”
羅瘋子一聽就樂了，脫口而出就想說：要你！
可話還沒出口，戚子瑜就挑眉了，羅瘋子生生截住了話，換了另一個要頭：“我想要你手上的刀。”羅瘋子指指戚子瑜的兵器。
他心水這把兵器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沒進水師前他就看出來這把兵器和倭刀的使用方法相似，並且比倭刀好用。羅瘋子向來使用倭刀來消除跟倭寇近身搏鬥時的劣勢，但倭刀總歸是倭寇的東西，他一直想要大梁自己的刀劍。
進水師之後，他沒少跟戚子瑜切磋，幾回下來更是覺得這武器的好用，一直就想要。只是一直沒得幾回，沒要到。
戚子瑜一聽笑了，他早就看出羅瘋子的心思，也早有準備，只是對方沒提，他也不好主動提。
這會聽羅瘋子提起，便帶他去了個地方，是明州水師的器械庫，器械庫和糧草庫都是重中之重守備森嚴。
羅瘋子貴為副將也沒有讓他進去過，這會戚子瑜帶著才進去了一下，守庫的是戚子瑜的親信，進去很容易。
兩人往裏頭走了段路，最後停在口大箱子前，戚子瑜彎腰打開，裏頭覆蓋著些稻草，他在草間摸索了會，拿出一把兵器丟給了羅瘋子。
羅瘋子接過，竟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種兵器，和戚子瑜手裏的一樣。
“此為唐刀，大梁之前曾有一強盛王朝，這是那個時代盛行的兵器，倭寇的倭刀也源自唐刀，那個年代倭寇尚處於蠻荒時期，多次遣人前來學習漢文化。”戚子瑜說著，還抽出了刀刃繼續介紹，“唐刀比倭刀略長些，弧度也偏小，但對戰而言，唐刀更盛一籌。我知道你們不高興總是用倭寇的兵器對付倭寇，所以準備了些唐刀，拿去用吧，怎麽使我教你。”
羅瘋子聽了特別高興，不僅是因為得到了這麽多唐刀，更是因為戚子瑜竟能看穿他的心思，還悄悄準備了這麽多唐刀。
羅瘋子受寵若驚的同時又開始瘋了，得寸進尺的笑道：“這刀是好，可我還是想要你那把。”
戚子瑜起先沒有反應，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羅瘋子吃不準對方的想法，他雖然厚顏無恥，但不知道為什麽一面對戚子瑜，臉皮子除了狗膽包天的時候一下子說出一句，再讓他說第二句就沒可能了。
於是立刻就縮了，嘖嘖嘴：“好吧，不給就不給。”
不想下一秒戚子瑜卻忽然動作，將手裏的刀丟給了羅瘋子，還說了句：“借你，要還的。”
聽得羅瘋子驟然就樂了，心道：有借還會有還？東西自然就是歸他了的，嘴上卻沒把心裏話說出來，直打哈哈：“知道。”
說完就把刀當寶貝一般揣進懷裏樂呵呵的回去準備了。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因為這把刀讓他沒有如願的離開。他的計劃可稱得上是周全，千算萬算下來的，進展得也很順利，如預期一般在琉球附近遇到了倭寇激烈的抵抗，但是他帶出來的兵雖然開了點小差，但本質上還是厲害的，巨大的壓力之下楞是頂住了，用了慘烈的代價取得了勝利。
海盜們在中途逐一離開，都不是完身離開，都是實在打不動拼不動了才離開，確認大家都安全走人之後，羅瘋子也準備走。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被一個一直躲在屍海裏的倭寇給纏住了。
那個倭寇是矮冬瓜的弟弟，矮冬瓜就是之前那個殘暴的倭寇，羅瘋子和戚子瑜炸船的時候，他弟弟正好不在，躲過一劫。
他弟弟沒辯清羅瘋子的長相，因為此刻誰都是血和土滿身的，誰也不好分辨誰，但他記得戚子瑜的那把刀，刀這種兵器好到一定程度是不沾血的，比人好認。
這會他一看到這把刀就跟羅瘋子打了起來。
這一打勝負倒是未分，羅瘋子卻因此被明州水師給尋到了，水師在他帶的兵裏安插了不少人，也收買了不少兵，對羅瘋子的計劃還是有所察覺的。
本來海盜已經跑光了，死無對證的，察覺就察覺，反正沒證據。海上打仗和陸地打仗不一樣，陸地上死了可能還會有屍首，海上一旦掉海裏基本就是海魚的食物了，偶有浮起來的也是幾天後，浮上來的地點也不再是原來的地點。
所以報戰損很方便。
可羅瘋子被逮到了就不方便了，他們很快就以欺瞞朝廷、勾結海盜、放縱士兵、私藏兵器等罪將羅瘋子下了獄。
快得連戚子瑜都措手不及，不夠來得及進大牢“罵”了羅瘋子一頓。
“好你個海盜，我就說你不靠譜，肯出來帶兵心裏肯定裝著鬼，被我說中了吧……”戚子瑜一副得意的樣子昂頭看著羅瘋子，伸出手去扇呼羅瘋子的同時卻瞧瞧遞出了些上等的小包裝的傷藥，還用極其快速又輕微的聲音說道：“活下去，什麽都不要說。”
羅瘋子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也知道那夥人其實沒石錘對付他，但他們會千方百計挖掘石錘對付他，尤其會利用他誘使其他海盜現身以坐實他的罪證。
那些海盜一旦出來後肯定不會有好結果，羅瘋子是寧可自己有事，也不想自家兄弟有事，更不想因為自己最終害了戚子瑜，所以一經被抓他就沒存活著的念頭。
這會聽戚子瑜這麽一說立刻就知道對方要救了，忙小聲說：“別救我，管你自己。”
“住口，你一定要給我活著。”戚子瑜頭一回在羅瘋子面前動怒，甚至還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聲音。
這下羅瘋子楞了，他沒有想到戚子瑜居然會這麽在意他的生死，這番話若是在旁的時候聽到，他早就一把撲倒對方，摁著他要他再說一遍，兩遍，無數遍。
可此刻，他卻分外的希望對方把這番話收回去，戚子瑜有這份心就夠了，他不要實的。
真的把他救回來，他都無法想象戚子瑜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他朝戚子瑜使勁的搖頭，然而戚子瑜卻無視了他，轉身離開了牢房。
之後的日子，羅瘋子再沒見過戚子瑜，他天天被人輪番“伺候”問刑，受刑的時候還未了讓他不死，拼命用法子吊著他的命。
滋味不好受。
羅瘋子自問打小沒受過這麽大的罪，每回神情迷糊的時候，他的腦海裏就會分外清晰的浮現戚子瑜的模樣。
一個勁的心道：還好受刑的不是戚子瑜，不然他會心疼死的。
那麽漂亮的臉，烏黑又絲滑的長發，白皙的肌膚，摸起來一定很舒服。羅瘋子想著，還偷偷的幻想把人圈在懷裏痛快的辦事時的情形。
一定很爽！羅瘋子想著就笑了。
“真是個瘋子，都這樣了還笑！”獄卒們帶著鄙夷的口吻罵著，“你還以為有人會救你？沒可能，你這件事已經惹得聖上盛怒，連戚將軍都被撤了官職，禁在家裏。”
戚子瑜被禁足了？羅瘋子一聽就心疼了，禁足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心裏還牽掛著外頭的時候，會茶飯不思、睡不安穩的。
一想到茶飯不思、睡不安穩，羅瘋子就想起戚子瑜已經很瘦的臉頰，也不知道這一回下來，對方會瘦成什麽樣？
不行！得好好給他補補！
羅瘋子心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天這群人不再折磨他了，送了頓好吃的給他。
他知道這是斷頭菜，心道這一天終於到了，他倒是沒什麽太多的感慨，死不過就是一刀。他在心疼戚子瑜，也不知道那家夥得知他的這個消息，心裏會如何的煎熬。
羅瘋子嘆息著給自己倒了杯酒，又跟獄卒打哈哈，問他們又要了個酒杯，兩只都斟滿，一只當自己一只當戚子瑜，像模像樣的碰了杯。
小聲念叨：“我要走了，你可別跟著來啊。”
酒杯那一邊不知道怎麽回事，平靜的面上略微抖動了下，也不知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羅瘋子也沒管只認為是答應，滿口笑：“你答應了哈，別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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