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臨淵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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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臨淵羨魚
004
羅瘋子沒想到戚子瑜還真跪了。
上回剿匪，他們的嵊泗島給丟了，現在臨時歇腳的這個島之前無人居住。明州沿海的島嶼多礁石，少沙灘，這個島可憐巴巴的有那麽小不伶仃的一塊沙灘，但粗糙的很，跪在上頭的滋味不好受。
尤其半夜還會漲潮，戚子瑜跪的那處在午夜時分就會被潮水沖刷到。
去過海邊玩過沙灘的都知道，人站在被潮水沖到的沙灘上會因為潮水的沖刷，使得沙子一點一點從腳附近流失。
也就是說，戚子瑜跪的那個地方不下幾個浪頭，腿就會被埋進沙裏。
不僅如此，沙灘裏層的沙子可比表層更粗糙，還夾帶著不少貝殼的殘骸，跪在那的滋味可想而知。
羅瘋子回去之後先給受傷的弟兄包紮了下，然後確認了下死去的兄弟。一通解決下來，魚蛋就跑了進來：“老大，戚將軍還跪著，這會漲潮了，人要陷下去了，一不小心就會被沖走。”
“沖走好，沖走清靜。”羅瘋子沒好氣的說著，眼神卻忍不住潮戚子瑜跪的沙灘方向望了望。
魚蛋見慣了他家老大的口是心非，忙著繼續勸：“老大，戚將軍身上有傷，人也迷迷糊糊的了，真沖走就什麽都沒了。”
“沒了就……”羅瘋子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戚子瑜之前還挺直的身體晃了晃，有向前栽倒的趨勢，羅瘋子趕緊丟下手裏的活沖了出去。
魚蛋和魚餅互看了一眼，一個跑出去遠遠跟著老大，一個默默去準備等會包紮的用具。
戚子瑜之前經歷鏖戰，本就體力透支，這會又跪了大半晚，神智已有些模糊。可他依舊沒放棄，他實在太需要羅瘋子這個助力了，他在賭，用自己的命賭，賭羅瘋子心底的良知，賭他還是願意拯救大梁海疆的百萬百姓的，賭他還是有舍己為人的豪情壯志的。
就在支撐不住栽倒的瞬間，他沒有跌入冰冷的海水，而是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戚子瑜笑了。
“還笑？”羅瘋子鄙視，“傻不傻啊？命都沒了，還能去殺倭寇保海疆嗎？”
戚子瑜無視羅瘋子的鄙視，笑說：“我這不沒死嗎？”
“那我現在就讓你死。”羅瘋子說著要松手。
“別！”戚子瑜忙討饒：“當一個人經歷了死亡威脅後忽然獲得了新生時，是再也舍不得死了的。我現在就是。”
“知道就好，乖乖包紮，等傷好了我送你回去。”羅瘋子說道。
戚子瑜搖頭：“我不走了，我要跟你們當海盜。”
“想都別想。”羅瘋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戚子瑜這話的意思，堂堂明州水師提督怎麽可能落草為寇，人家這尊大佛是想賴在他的小廟裏，把他賴得受不了了乖乖聽從他這尊大神，門都沒有！
戚子瑜也看穿了羅瘋子的想法，無奈的嘆了聲，靠在羅瘋子胸前用近乎呢喃的聲音埋怨：“想一下都不行。”
羅瘋子聽得一楞，都見過三四回了，每一回的戚子瑜都是那麽高高在上，如海上的明月一般遙不可及，他從來沒想到戚子瑜還有這麽一面。
有些怪！
羅瘋子心道，低頭看了戚子瑜。
還真是有些不對勁，戚子瑜的臉很紅，照說跪了那麽久體力透支該是臉白，羅瘋子忙試了試對方的頭。
不好！燙得異常，發燒了！
羅瘋子想著就抱起人要回去，不想戚子瑜卻拉住了他，混沌著神智堅決的搖頭：“我不走，你不答應我，我不走！”
都什麽時候了還犟？羅瘋子皺眉無視，決定強行帶走人。
不想戚子瑜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力氣，抓著羅瘋子說道：“我也不是傻子，我怎麽會不知道做這件事的結果是什麽？成了，百姓感恩戴德，你卻未必有個好下場；不成就更不用說了，朝廷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可我還是想做，為什麽？知道為什麽嗎？”
戚子瑜盯著羅瘋子，眼睛因為發燒而帶著一層水霧，但透過水霧是無比堅定的神情：“因為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是我們的家，無論她如何變幻都是我們的家。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家，自己的避風港都無法保護，他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你是這麽想，可別人不這麽想。”羅瘋子說道。
“那你是怎麽想的？”戚子瑜反問。
羅瘋子語滯。
戚子瑜抓住羅瘋子的衣襟，正色：“家是我們每個人的歸宿，每個人的避風港，只有在家裏我們才能感覺到安全，安心。可現在我們家正在被人破壞，裏面、外面都有，身為家裏人如果坐視，那家就不再是家，國……也不再是國。我們的先輩曾力挽狂瀾將大梁從淪陷的半壁江山再次歸於一統，如果那個時候他們每一個人都不將家國的存在放在心裏，那就沒有現在的大梁。先輩們最初只有九個人，九個人就去與蠻子的十萬鐵騎對抗，在現在看來他們就是傻子。可他們不僅不傻，還做成了。現在我們面對的形勢比當初好太多，不就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倭寇嗎？他們有蠻子的十萬鐵騎那麽可怕嗎？沒有！那我們為什麽不去解決他們？為什麽坐視我們同胞被他們殘暴虐待？”
為什麽？這個問題在羅瘋子面前其實稱不上是問題，因為他沒有坐視，因為他盡著自己的能力在解決。
但效果並不是很好，以他的能力和地位無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他曾也幻想有那麽一個有能力又有地位的人在徹底解決倭寇這個問題。
但事實上，這個人沒有出現。
便是戚子瑜也不是羅瘋子期待的人選，老實說照著戚子瑜之前的作為，羅瘋子並沒有對他有所期待，因為他徒有一腔熱血，身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稚嫩。
可此刻聽完戚子瑜的話，羅瘋子忽然改變了主意。一個人的稚嫩是可以褪去的，多幾次打擊，多幾番歷練就可以，但一個人的本質卻無法改變。
戚子瑜雖然稚嫩，但他有一顆真正的願意去解決倭寇問題的心，這份心太難得了，尤其燒得這麽迷糊了，還不忘要把他給說服。
羅瘋子嘆了聲，心道：算了，不就是不當海盜去當個副將嘛，答應就是了，反正他也孑然一身也不怕連累誰。
於是道：“行，我答應你，幫你，去當副將，但我有個條件。”
“說！”戚子瑜聽著眼神一亮。
把羅瘋子看得心神一跳，心道魂都快被勾走了。忙著收神說了條件：“只我一個人去，我那群兄弟不去。”
戚子瑜迷糊著想了下，點頭：“行！有你就好。”
羅瘋子聽了心花怒放，忍不住調戲了句：“我再提個條件，你當我的……”契弟吧！
“契弟”二字還沒說出口，戚子瑜已然徹底昏了過去，怎麽喚都沒反應，羅瘋子見狀不敢耽擱，忙著就打橫抱起人往回走。
這一抱才發現戚子瑜輕得厲害，臉上還不太看得出，身子骨一摸，瘦得厲害。羅瘋子當即就有了給戚子瑜好好補補的念頭，可惜這念頭無法很好的付之實施，他們東躲西藏大半年物資匱乏，別說傳統補身子的肉類，就是熬粥的米也是東拼西湊的。
看得羅瘋子忙著就在心裏下決心：回頭一定要好好囤貨，不然將來連媳婦都養不起！
就這麽羅瘋子當上了明州水師的副將，而且過程非常的輕松。戚子瑜許是這一晚的燒把腦子給燒清楚了，一回明州水師就發了通豪門小少爺的脾氣，他家祖上是鎮國公，國公的身份逐代減，到了他爹那邊已經是蒙聖恩又沿了一輩，地位也早已不再是國公身份，但名門貴族的身份依舊在。
戚子瑜就這麽仗著身份把水師將領一個個都罵了遍，用的還是跳了腳炸了毛的口吻，罵完氣沖沖駕車往粱都方向去了，說是上京告狀去。
堂堂水師提督幹這種告狀的事完全就是笑話，水師將領見狀反倒將之前提起的心給放了下來，他們沒料到戚子瑜還能活，他們連訃告都給擬好了，突然見他完好無損的回來，他們是有些擔心的，怕戚子瑜秋後算賬。
不想戚子瑜沒算賬，反倒是氣急敗壞的罵了他們一通，這如了這群人的意，他們就是想把戚子瑜給攆走，這下成了！
然而半月後，他們的希望給落空了。
戚子瑜沒給撤職，他們還多了個副將，副將居然還是那個海盜羅瘋子，最要命的是這副將居然還是聖上禦筆親封的。
把水師那群將領們給氣個半死。
戚子瑜回來還給添油加醋了，當堂指著羅瘋子這個新任副將就發了一通脾氣：“羅瘋子，你別得意，別以為你這個副將是聖上禦封的，還給了免死金牌的你就可以橫著走了。我告訴你海盜就是海盜，別把你那通壞毛病弄到水師來。”
羅瘋子當然不會乖乖就範，沒多久就跟戚子瑜對著幹了。
水師其他將領見狀倒樂得看兩人這麽不對付，要知道之前聽說羅瘋子被聖上親封為副將，他們還以為要鬧大事呢。
結果也就是這樣，無所謂！
於是幾乎所有將領都沒再將羅瘋子當回事，當然沒過多久他們就知道壞事了，這是後話，以後再說，先說說戚子瑜和羅瘋子的現狀。
這場戲本就是兩人合力演的，中間去粱都的半個月他們也沒走遠，只出了江南東道的地界，去了趟山南東道，在雲夢澤玩了一圈，泛舟湖上的時候，戚子瑜稍稍離開了會。
羅瘋子有發現，但戚子瑜沒有明言目的的意思，他也就沒跟去。
回來的時候戚子瑜帶回來一袋堅果，白皮綠肉，說是產自西域，讓羅瘋子嘗嘗。
羅瘋子挺開心的，作為海邊長大的人對陸地上的一切食物都很喜歡，堅果也不例外，他有一個好友近些年去了越地，越地多山貨，香榧栗子小核桃都是他最喜歡的。
戚子瑜帶回來的堅果雖然美味，但不及越地那些香，羅瘋子吃的同時開始跟戚子瑜聊，聊著聊著一下午就過去了。
這段小插曲羅瘋子沒記在心裏，讓他意外的是戚子瑜居然記住了，回水師後的頭一天晚上，就是兩人白天演完那場罵戲之後，兩人在城裏羅瘋子購置的一處小私宅裏見了面。
戚子瑜姍姍來遲，到的時候手裏提著幾個包裝好的紙盒，上面都印著明顯的三個字：臻品齋。
羅瘋子是吃山貨的常客，自然聽過臻品齋的大名，一見眼睛都亮了。
戚子瑜笑：“今年的新山貨，頭一出，你嘗嘗。”
羅瘋子開心的接過，直奔最喜歡的小核桃而去，一摸上殼就知道這核桃好。小核桃通常有鹹甜兩種口味，是炒制的時候添入的。但實際上，不舔任何味道的小核桃才是最好吃的，對小核桃本身品質的要求也是最高的。
戚子瑜帶來的這些明顯沒有添加，是最上品的那種。
羅瘋子忙著就掏出來要往嘴裏磕，可臨入嘴的時候他給截住了，磕小核桃的聲音也好樣子也好都不太雅觀。
戚子瑜是名門出來，定不會這麽磕，而羅瘋子一心想給戚子瑜刷個好印象，也不敢這麽磕。
不磕的話就只能用手剝，可小核桃不是大核桃，捏一下就能碎，用手勁得剝到猴年馬月啊！羅瘋子很不爽。
不想戚子瑜看穿了羅瘋子的想法，笑著坐下，抓起一把核桃用力一捏，原本光滑的核桃殼上居然出現了絲絲裂縫，隨著戚子瑜的手攤開，不少核桃肉還直接從裏頭散了出來。
羅瘋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戚子瑜搖頭，將核桃肉挑出遞給了羅瘋子：“快嘗嘗。”
羅瘋子訥訥的接過，又香又脆的，忍不住脫口而出了一句心裏話：“我曾發過誓，誰要是肯剝一碟子小核桃肉給我，我就娶他回家，沒想到……”
“嗯？”戚子瑜聽了挑眉。
羅瘋子趕緊打住，心道怎麽這麽快就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他是想追求戚子瑜，但！要慢慢來，跟煮魚是一個道理的，水溫一點點升上去，一下子來個燙的，魚就跑了。
這可不行！
羅瘋子想著趕緊跟戚子瑜打哈哈，結果看到了戚子瑜手上一把新抓的核桃，戚子瑜故意沒有捏破，而是在掂量核桃殼的硬度。
羅瘋子的腦中忽然冒出一個跟此刻完全不搭的問題：也不知道頭蓋骨跟小核桃殼哪個硬？
不想戚子瑜居然神理解他心中浮現的這個問題，再一次當著羅瘋子的面捏碎了小核桃，似乎在告訴羅瘋子，小核桃殼比頭蓋骨硬多了。
羅瘋子心底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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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半夜還會漲潮，戚子瑜跪的那處在午夜時分就會被潮水沖刷到。
去過海邊玩過沙灘的都知道，人站在被潮水沖到的沙灘上會因為潮水的沖刷，使得沙子一點一點從腳附近流失。
也就是說，戚子瑜跪的那個地方不下幾個浪頭，腿就會被埋進沙裏。
不僅如此，沙灘裏層的沙子可比表層更粗糙，還夾帶著不少貝殼的殘骸，跪在那的滋味可想而知。
羅瘋子回去之後先給受傷的弟兄包紮了下，然後確認了下死去的兄弟。一通解決下來，魚蛋就跑了進來：“老大，戚將軍還跪著，這會漲潮了，人要陷下去了，一不小心就會被沖走。”
“沖走好，沖走清靜。”羅瘋子沒好氣的說著，眼神卻忍不住潮戚子瑜跪的沙灘方向望了望。
魚蛋見慣了他家老大的口是心非，忙著繼續勸：“老大，戚將軍身上有傷，人也迷迷糊糊的了，真沖走就什麽都沒了。”
“沒了就……”羅瘋子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戚子瑜之前還挺直的身體晃了晃，有向前栽倒的趨勢，羅瘋子趕緊丟下手裏的活沖了出去。
魚蛋和魚餅互看了一眼，一個跑出去遠遠跟著老大，一個默默去準備等會包紮的用具。
戚子瑜之前經歷鏖戰，本就體力透支，這會又跪了大半晚，神智已有些模糊。可他依舊沒放棄，他實在太需要羅瘋子這個助力了，他在賭，用自己的命賭，賭羅瘋子心底的良知，賭他還是願意拯救大梁海疆的百萬百姓的，賭他還是有舍己為人的豪情壯志的。
就在支撐不住栽倒的瞬間，他沒有跌入冰冷的海水，而是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戚子瑜笑了。
“還笑？”羅瘋子鄙視，“傻不傻啊？命都沒了，還能去殺倭寇保海疆嗎？”
戚子瑜無視羅瘋子的鄙視，笑說：“我這不沒死嗎？”
“那我現在就讓你死。”羅瘋子說著要松手。
“別！”戚子瑜忙討饒：“當一個人經歷了死亡威脅後忽然獲得了新生時，是再也舍不得死了的。我現在就是。”
“知道就好，乖乖包紮，等傷好了我送你回去。”羅瘋子說道。
戚子瑜搖頭：“我不走了，我要跟你們當海盜。”
“想都別想。”羅瘋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戚子瑜這話的意思，堂堂明州水師提督怎麽可能落草為寇，人家這尊大佛是想賴在他的小廟裏，把他賴得受不了了乖乖聽從他這尊大神，門都沒有！
戚子瑜也看穿了羅瘋子的想法，無奈的嘆了聲，靠在羅瘋子胸前用近乎呢喃的聲音埋怨：“想一下都不行。”
羅瘋子聽得一楞，都見過三四回了，每一回的戚子瑜都是那麽高高在上，如海上的明月一般遙不可及，他從來沒想到戚子瑜還有這麽一面。
有些怪！
羅瘋子心道，低頭看了戚子瑜。
還真是有些不對勁，戚子瑜的臉很紅，照說跪了那麽久體力透支該是臉白，羅瘋子忙試了試對方的頭。
不好！燙得異常，發燒了！
羅瘋子想著就抱起人要回去，不想戚子瑜卻拉住了他，混沌著神智堅決的搖頭：“我不走，你不答應我，我不走！”
都什麽時候了還犟？羅瘋子皺眉無視，決定強行帶走人。
不想戚子瑜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力氣，抓著羅瘋子說道：“我也不是傻子，我怎麽會不知道做這件事的結果是什麽？成了，百姓感恩戴德，你卻未必有個好下場；不成就更不用說了，朝廷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可我還是想做，為什麽？知道為什麽嗎？”
戚子瑜盯著羅瘋子，眼睛因為發燒而帶著一層水霧，但透過水霧是無比堅定的神情：“因為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是我們的家，無論她如何變幻都是我們的家。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家，自己的避風港都無法保護，他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你是這麽想，可別人不這麽想。”羅瘋子說道。
“那你是怎麽想的？”戚子瑜反問。
羅瘋子語滯。
戚子瑜抓住羅瘋子的衣襟，正色：“家是我們每個人的歸宿，每個人的避風港，只有在家裏我們才能感覺到安全，安心。可現在我們家正在被人破壞，裏面、外面都有，身為家裏人如果坐視，那家就不再是家，國……也不再是國。我們的先輩曾力挽狂瀾將大梁從淪陷的半壁江山再次歸於一統，如果那個時候他們每一個人都不將家國的存在放在心裏，那就沒有現在的大梁。先輩們最初只有九個人，九個人就去與蠻子的十萬鐵騎對抗，在現在看來他們就是傻子。可他們不僅不傻，還做成了。現在我們面對的形勢比當初好太多，不就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倭寇嗎？他們有蠻子的十萬鐵騎那麽可怕嗎？沒有！那我們為什麽不去解決他們？為什麽坐視我們同胞被他們殘暴虐待？”
為什麽？這個問題在羅瘋子面前其實稱不上是問題，因為他沒有坐視，因為他盡著自己的能力在解決。
但效果並不是很好，以他的能力和地位無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他曾也幻想有那麽一個有能力又有地位的人在徹底解決倭寇這個問題。
但事實上，這個人沒有出現。
便是戚子瑜也不是羅瘋子期待的人選，老實說照著戚子瑜之前的作為，羅瘋子並沒有對他有所期待，因為他徒有一腔熱血，身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稚嫩。
可此刻聽完戚子瑜的話，羅瘋子忽然改變了主意。一個人的稚嫩是可以褪去的，多幾次打擊，多幾番歷練就可以，但一個人的本質卻無法改變。
戚子瑜雖然稚嫩，但他有一顆真正的願意去解決倭寇問題的心，這份心太難得了，尤其燒得這麽迷糊了，還不忘要把他給說服。
羅瘋子嘆了聲，心道：算了，不就是不當海盜去當個副將嘛，答應就是了，反正他也孑然一身也不怕連累誰。
於是道：“行，我答應你，幫你，去當副將，但我有個條件。”
“說！”戚子瑜聽著眼神一亮。
把羅瘋子看得心神一跳，心道魂都快被勾走了。忙著收神說了條件：“只我一個人去，我那群兄弟不去。”
戚子瑜迷糊著想了下，點頭：“行！有你就好。”
羅瘋子聽了心花怒放，忍不住調戲了句：“我再提個條件，你當我的……”契弟吧！
“契弟”二字還沒說出口，戚子瑜已然徹底昏了過去，怎麽喚都沒反應，羅瘋子見狀不敢耽擱，忙著就打橫抱起人往回走。
這一抱才發現戚子瑜輕得厲害，臉上還不太看得出，身子骨一摸，瘦得厲害。羅瘋子當即就有了給戚子瑜好好補補的念頭，可惜這念頭無法很好的付之實施，他們東躲西藏大半年物資匱乏，別說傳統補身子的肉類，就是熬粥的米也是東拼西湊的。
看得羅瘋子忙著就在心裏下決心：回頭一定要好好囤貨，不然將來連媳婦都養不起！
就這麽羅瘋子當上了明州水師的副將，而且過程非常的輕松。戚子瑜許是這一晚的燒把腦子給燒清楚了，一回明州水師就發了通豪門小少爺的脾氣，他家祖上是鎮國公，國公的身份逐代減，到了他爹那邊已經是蒙聖恩又沿了一輩，地位也早已不再是國公身份，但名門貴族的身份依舊在。
戚子瑜就這麽仗著身份把水師將領一個個都罵了遍，用的還是跳了腳炸了毛的口吻，罵完氣沖沖駕車往粱都方向去了，說是上京告狀去。
堂堂水師提督幹這種告狀的事完全就是笑話，水師將領見狀反倒將之前提起的心給放了下來，他們沒料到戚子瑜還能活，他們連訃告都給擬好了，突然見他完好無損的回來，他們是有些擔心的，怕戚子瑜秋後算賬。
不想戚子瑜沒算賬，反倒是氣急敗壞的罵了他們一通，這如了這群人的意，他們就是想把戚子瑜給攆走，這下成了！
然而半月後，他們的希望給落空了。
戚子瑜沒給撤職，他們還多了個副將，副將居然還是那個海盜羅瘋子，最要命的是這副將居然還是聖上禦筆親封的。
把水師那群將領們給氣個半死。
戚子瑜回來還給添油加醋了，當堂指著羅瘋子這個新任副將就發了一通脾氣：“羅瘋子，你別得意，別以為你這個副將是聖上禦封的，還給了免死金牌的你就可以橫著走了。我告訴你海盜就是海盜，別把你那通壞毛病弄到水師來。”
羅瘋子當然不會乖乖就範，沒多久就跟戚子瑜對著幹了。
水師其他將領見狀倒樂得看兩人這麽不對付，要知道之前聽說羅瘋子被聖上親封為副將，他們還以為要鬧大事呢。
結果也就是這樣，無所謂！
於是幾乎所有將領都沒再將羅瘋子當回事，當然沒過多久他們就知道壞事了，這是後話，以後再說，先說說戚子瑜和羅瘋子的現狀。
這場戲本就是兩人合力演的，中間去粱都的半個月他們也沒走遠，只出了江南東道的地界，去了趟山南東道，在雲夢澤玩了一圈，泛舟湖上的時候，戚子瑜稍稍離開了會。
羅瘋子有發現，但戚子瑜沒有明言目的的意思，他也就沒跟去。
回來的時候戚子瑜帶回來一袋堅果，白皮綠肉，說是產自西域，讓羅瘋子嘗嘗。
羅瘋子挺開心的，作為海邊長大的人對陸地上的一切食物都很喜歡，堅果也不例外，他有一個好友近些年去了越地，越地多山貨，香榧栗子小核桃都是他最喜歡的。
戚子瑜帶回來的堅果雖然美味，但不及越地那些香，羅瘋子吃的同時開始跟戚子瑜聊，聊著聊著一下午就過去了。
這段小插曲羅瘋子沒記在心裏，讓他意外的是戚子瑜居然記住了，回水師後的頭一天晚上，就是兩人白天演完那場罵戲之後，兩人在城裏羅瘋子購置的一處小私宅裏見了面。
戚子瑜姍姍來遲，到的時候手裏提著幾個包裝好的紙盒，上面都印著明顯的三個字：臻品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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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子瑜笑：“今年的新山貨，頭一出，你嘗嘗。”
羅瘋子開心的接過，直奔最喜歡的小核桃而去，一摸上殼就知道這核桃好。小核桃通常有鹹甜兩種口味，是炒制的時候添入的。但實際上，不舔任何味道的小核桃才是最好吃的，對小核桃本身品質的要求也是最高的。
戚子瑜帶來的這些明顯沒有添加，是最上品的那種。
羅瘋子忙著就掏出來要往嘴裏磕，可臨入嘴的時候他給截住了，磕小核桃的聲音也好樣子也好都不太雅觀。
戚子瑜是名門出來，定不會這麽磕，而羅瘋子一心想給戚子瑜刷個好印象，也不敢這麽磕。
不磕的話就只能用手剝，可小核桃不是大核桃，捏一下就能碎，用手勁得剝到猴年馬月啊！羅瘋子很不爽。
不想戚子瑜看穿了羅瘋子的想法，笑著坐下，抓起一把核桃用力一捏，原本光滑的核桃殼上居然出現了絲絲裂縫，隨著戚子瑜的手攤開，不少核桃肉還直接從裏頭散了出來。
羅瘋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戚子瑜搖頭，將核桃肉挑出遞給了羅瘋子：“快嘗嘗。”
羅瘋子訥訥的接過，又香又脆的，忍不住脫口而出了一句心裏話：“我曾發過誓，誰要是肯剝一碟子小核桃肉給我，我就娶他回家，沒想到……”
“嗯？”戚子瑜聽了挑眉。
羅瘋子趕緊打住，心道怎麽這麽快就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他是想追求戚子瑜，但！要慢慢來，跟煮魚是一個道理的，水溫一點點升上去，一下子來個燙的，魚就跑了。
這可不行！
羅瘋子想著趕緊跟戚子瑜打哈哈，結果看到了戚子瑜手上一把新抓的核桃，戚子瑜故意沒有捏破，而是在掂量核桃殼的硬度。
羅瘋子的腦中忽然冒出一個跟此刻完全不搭的問題：也不知道頭蓋骨跟小核桃殼哪個硬？
不想戚子瑜居然神理解他心中浮現的這個問題，再一次當著羅瘋子的面捏碎了小核桃，似乎在告訴羅瘋子，小核桃殼比頭蓋骨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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