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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鯗郎和石匠

035

陸大娘是大年初一出的喪,崔洋在年二十九和年三十兩個晚上每隔半個時辰都放了煙花炮仗。

平陽村民們是苦不堪言,是有人要出來理論,可一見羅羨魚什麽氣焰都沒了。

這貨雖然是海盜,渾身流氓匪氣,但正經八百的殺過倭寇。大梁的軍隊自光武帝起就帶出了一種奇特的氣質,甭管他跟你說話的時候多麽不正經,打那一站就是平凡老百姓誰也比不上的軍人氣質。

羅羨魚身上也有,還特別的明顯,這貨自從被戚子瑜說動當了明州水師後,以身作則,從他起到手下所有的兵都按著水師的要求操練,一天沒落下。

短短兩個月,他手上那群兵就成了明州水師最有紀律性最有戰鬥的一支。

這也是戚子瑜對羅羨魚刮目相看的原因之一。

所以羅羨魚打那一站,平陽村的百姓楞是不敢接近,就連看著有些文弱的戚子瑜,他們也不敢靠近,那家夥看著舉手投足有說不出的好看,可稍稍給一眼神,就能讓見著的人渾身發冷。

太可怕了!

平陽村的百姓只能忍,只能自我安慰,炮仗煙花雖然很煩,但挺好看的,他們這種偏遠的地方從來沒見過這麽絢麗多彩的煙花。

大年初一早上,還是剛到五更天時,出喪的調子就吹響了。

倒不是崔洋他們特意挑了初一的日子出喪,出喪的日子是按著道士先生排的,一般是頭七左右。

這排頭七是很玄乎的,並不是按死者死去的日子後續七天排的,而是按死者魂出的日子排的。

按道士先生的話說,有些死者去世前一兩天,魂其實已經出竅了。

陸大娘是突發橫死的,魂倒是沒出竅,她是大年二十五歿的,算頭算尾算滿七天正好是正月初一,要早出喪,也就是天亮前要擡出家,半下午折回後要把頭七也一道辦了。

所以大清早就鬧騰了起來,羅羨魚還嫌不夠,使了銀子喊群專業哭喪的,一時哭聲震天。平陽村的百姓躺在被窩裏直喊倒黴,正月初一倒黴是一年都要倒黴的,後來事實證明他們這一年也確實都倒黴,這是後話,先不提。

陸大娘的墳在若耶溪畔,會稽山腳下一處寺廟的附近,這是越州城大部分居民的安葬地,當年陸大牛家還沒遷至平陽村,墳頭自然是找了這處。

他們前些日就知會了寺廟,此處的墳由寺廟代為管理,沙彌一早就候著了,待大娘順利入館後,把墓碑上的部分字塗上黑色。

越地有生者建墳的傳統,生者的墳頭若是建得好,能續命十年,建成後生墳,墓碑上字是紅色的,待入葬後,如果家裏還有後人,姓維持紅色,名塗成黑色。

這事不能由家屬來完成,寺廟既然分管著墓地,墓地營建的費用他們也分去一些,這事就由他們代勞了。

下葬的時候,陸大牛和崔洋都異常平靜,再多的憤怒和傷心都在那幾日耗盡了,此時他們只雙雙一道磕了頭。

“娘,走好。”陸大牛道。

“娘,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陸大哥的。”崔洋道。

陸大牛轉頭看了他一眼,笑言:“還喊陸大哥?”

崔洋笑,握緊陸大牛的手:“夫君。”

陸大牛笑,想回一句娘子的,可一想崔洋是男人,用這個稱呼不太合適,尋了下笑喚:“郎君。”

崔洋聽著高興,往陸大牛身上靠了靠。

當晚兩人在陸大牛家裏守完了頭七夜,略作休息之後開始整理家中財物,大娘的喪事把陸大牛的積蓄都花完了,還欠著不少債,不少請人的錢都是花骨朵、羅羨魚他們墊付的。

兩人把這些賬一一記上,雖說朋友好心幫襯未必會要他們的錢,但朋友不要,不代表他們就這麽忘記了。

該記的要記,該還的要還,將來能幫襯的時候要回著幫襯。

整理完陸大牛的家,兩人還去了崔洋的家,屋子外頭看著倒是沒大礙,裏頭卻是一片狼藉,還是羅羨魚收拾過的樣子,之前恐怕更難看。

羅羨魚指著竈頭直搖頭,三口鍋的竈,楞是被搬走了兩口鍋,餘下一口還漏了底。

“這群村民不僅要讓他們把東西都還回來,還得要陪,還不能賴,不然這口氣出不了。”羅羨魚說道。

崔洋也是黑著臉點頭。

樓下亂,樓上更是,新打的家具全沒了不說,還有些因為搶奪時過於激烈,散架在地,上頭居然還有被劈開的痕跡。

估計是有些人想著不能當家具用了,索性拿回去當柴燒。

只有東廂房稍微好些,那張榻居然整個都在,似乎是因為太重太大搬不下樓,村民又不知道如何分拆,所以留著。

這些天羅羨魚和戚子瑜就是住在這間的,榻上還沒完全收拾好,鋪著價值昂貴的貂皮毯。

戚子瑜倚在上頭,問了句:“你們今後有何打算?”

崔洋搖頭,他暫時沒想太遠,眼下最大的念頭,一是打贏官司,二是從平陽村遷出去。

戚子瑜點頭:“遷出去好,越地山清水秀,有得是地方住。就是遷出去時也別便宜他們,有什麽想法念頭或是難處只管跟我提。”

崔洋聽著感動,他沒想到戚子瑜這麽一個明州水師提督,一品將軍居然如此放下身段襄助他。

戚子瑜笑,暗指了下羅羨魚:“他看著瘋癲,實則心裏牢記著每一個與他相關的人,你的事若是沒解決,他便是上了戰場也不安心。”

崔洋一楞,未曾想到戚子瑜竟然是這麽一個人,忙著在心底為羅羨魚高興,他看中的人真是不錯,嘴上還說道:“我這個哥哥雖是偶爾有些瘋癲,可人是真好,遇事絕不含糊。”

“我懂。”戚子瑜微點頭。

崔洋的官司很快就開堂了,是正月初七開審的。照說不會這麽快,越地正月十五前都算是在過年不動大事,大梁部分地區甚至整個正月都不動。

但這一次官府的動作卻是出奇的快。

倒不是崔洋這邊動作快,而是汪有才那邊主動提出的。他這一趟把石板和鯗運了過去,楚王很是滿意,尤其是鯗,呈了皇宮,聖上讚不絕口,立刻賞了。

楚王回來也賞了已經升任山南東道糧道司的前任越州知府,知府得意萬分,也順著賞了汪有才。

這下汪有才得意了,得賞的同時還求了崔洋的那檔子事,當然他不敢全說。

知府也沒問清全部,信了汪有才說的大概,立刻著人去告知越州知府速速結案。

越州知府自然不敢怠慢,忙著就選在年初七開審了。

開審前,崔洋他們這邊已經得到消息,眾人坐下來商議了一番,這一座居然坐滿桌,不僅是崔洋和陸大牛,還有鄔墨玄和莫長離,花骨朵和龍淵,更有羅羨魚和戚子瑜,最後連臻品齋掌櫃,就是去了長安過年的那位也來了。

各自入座後相互介紹了番,當得知戚子瑜竟是明州水師提督的時候,大家都是驚訝的。

只有龍淵不為所動,悄悄看了眼戚子瑜,而戚子瑜也正好擡眼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舉動轉瞬即逝,除卻臻品齋掌櫃外無人發現,而掌櫃在發現這一幕後果斷的與崔洋道:“明日我也與你一道去,如此賊人竟敢假借我臻品齋之名,著實膽大。”

崔洋大喜,忙道:“多謝。”

結果自然是崔洋贏,大獲全勝,不僅找回所有的損失,汪有才還要賠償三倍價值的金額;又因引出了多年前的兇殺案,汪有才並黃鼠狼被收押歸案,因兩人目前尚在山南東道,便由那邊的官府羈押,移交越州。

山南東道那邊動作迅速,不僅迅速羈押了汪有才和黃鼠狼,還將前知府一並羈押。最終汪有才和黃鼠狼多年呢犯下的累累罪行被一一揭發,判處極刑;前知府先是受包庇汪有才一案牽連,後陸續牽涉出了貪汙舞弊等一系列案子,更有一些不便於公開的罪行,受其影響一大批梁都、山南東道和江南東道的官員被抓,其中竟還包括明州碼頭一帶盤踞的勢力。

這樣的結果是崔洋和陸大牛未曾想到的,但他們都是小老百姓,自己的公道討回就夠了,後續的也不是他們能懂的事。

在他們所不知道的、越州城內一隱蔽的雅居內。

戚子瑜跟著臻品齋掌櫃走了進去,裏面有一人等候多時,竟是龍淵。

戚子瑜一見就道:“楚王殿下好算計。”說著還行了個禮。

龍淵笑搖頭:“戚將軍不是一樣好算計。”

山南東道和江南東道歷來是大梁重要的稅賦來源,兩處歷來就頻出貪官汙吏,近二十年更是盤根錯節,一度威脅朝廷安危。

當初聖上封龍淵為楚王,封地山南東道,兩處官員得知竟膽大包天密謀暗殺當時秘密在江南東道巡查的楚王。

暗殺差點得逞,楚王巧得花骨朵相救,索性就地潛伏繼續調查,朝中貴妃則暗中配合,對外宣稱舍不得楚王不讓他去封地。

另一方面,戚子瑜深知倭寇一事遲遲未能解決,非是明州水師無能,而是各處利益盤根錯節。

明州乃至整個大梁沿海各處官員貪墨成風,又常借倭寇侵擾之名將貪墨的數字報為損失,甚至還有人直接跟倭寇合作,放任倭寇搶掠,以便中飽私囊,百姓苦不堪言。

戚子瑜有心拔出病根,亦暗中調查。

他與楚王雖分兵兩路,各不幹涉,卻最終在崔洋一事上奇跡般的碰面了。兩人相互合作,瞬間就拿下了一連串的貪官。

這個結果讓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倒是臻品齋掌櫃笑言:“我們倆都是聰明絕頂的人,怎麽就忘了一人。”

“誰?”龍淵和戚子瑜奇問。

“鄔老員外。”臻品齋掌櫃笑。

兩人恍然大悟,怎麽就忘了他?

鄔老爺子(得意):老夫看過劇本~~~

蠢作者:嘿嘿~~~今天是情人節,於是當然會有甜甜蜜蜜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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