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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鯗郎和石匠

034

這件事暫時就這麽了結了,接下去崔洋和陸大牛該辦大娘的後事了。

兩人商量了很久,雖然花骨朵一點不忌諱家裏的地方借他們辦靈堂,可大過年的,總不能不吉利吧。

便是花骨朵不忌諱,街坊四鄰也會忌諱。

所以他們商量著還是把大娘運回平陽村自己家的屋子,那邊屋前開闊,擺起來也方便。

再則崔洋也想回去看看他自己的屋子到底被毀得怎麽樣了?

兩人很快就將想法告知了花骨朵,花骨朵知道兩人既然這麽說了,肯定是留不住便點頭答應,還幫忙聯系了白事先生。

白事先生是越地的稱呼,實際上就是專門負責白事的,主要負責給死人穿衣,但因為他們是最先接觸死人接到活的,故而後續吹道場的道士,擡棺入殮的人都跟白事先生掛上勾,一條龍服務。

找好了白事先生就等於後面的事都全了。

花骨朵是郎中,郎中少不了要接觸到死人,白事先生跟他的關系也密切的。

花骨朵尋了個穩重的,把情況一說,白事先生立刻就安排好了:“既然壽衣壽材都在平陽村,那這邊就不穿戴,直接弄個擔架,蓋上被子擡回去。到了平陽村家裏再正經的布置。”

擔架花骨朵這邊很多就給了副,給了之後沒讓崔洋和陸大牛擡,而是讓白事先生去尋了兩個人擡回去。

大過年的幹這種事晦氣,人不好找,花骨朵還特意多添了些錢,總算找著了兩個人。

崔洋和陸大牛過意不起,想自己擡,花骨朵反對:“你們倆都剛病了一場,藥都沒喝幾口就要回去張羅白事,白事怎麽辦我還是清楚的,旁的幾夜還可以偶爾打個盹,落棺的那一晚是不能睡的,道場要敲,要準備飯菜伺候他們。還有平陽村那群不省事的村民,我可提醒你們,也不是他們村的特色,大梁朝大多數農村都是這種風俗。就算是之前幹了天理不容的事,兩家鬧得老死不相往來,一有紅白喜事還是厚著臉會上門的。你們就兩個人,我想想都替你們累。”

“好了,我們知道了,你放心。”崔洋忙著說,生怕花骨朵說著說著接一句“我還是跟你們一道回平陽村吧。”

這可不好,救了他們已經是恩了,還害得人家過不好年。

花骨朵也是知道兩人的心,臨走前備足了藥,叮囑他們一天兩回一定要熬,要記得喝。還買好了接下去幾日的菜肉,讓他們一道挑回去。

之後的事情果真如花骨朵說的那般,陸大娘的靈堂一搭好,平陽村民就厚著臉皮過來了,一副你們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們來幫忙的姿態。

照說白事這種晦氣的事,還在年裏頭辦,沒什麽好幫的。

但實則裏頭的竅門多著呢,白事辦起來麻煩,崔洋和陸大牛就兩人,總有顧不來的時候。顧不來了,幫襯的人就可以中飽私囊,白事比喜事更容易貪墨一些,喜事是開心的,還有精力留著些心眼,防著些;白事是傷心事,還要守夜,守夜是按單數守的,最少也是三夜,有時候道士先生算出來的七不好,五夜七夜的都有。

主人家哪熬得住?

不僅如此,有些白事辦完,家也散得差不多了,各處的東西趁著不註意搬走些都是很容易的。

像當初陸大牛爹死的時候就是這樣,幾個兄弟不顧大哥還沒落棺,先分了陸家的東西。

崔洋家雖然被搶得差不多了,但陸大牛家當時龍淵及時趕到,他家裏村民可沒進去過,雖說他家那麽點地方沒什麽值錢的家具,可陸大牛這一年采石賺得多,沒有家具還有錢。

上回搶崔洋家搶到了銀子的事讓他們大了不少膽子。

然而這會,陸大牛一回來就謝絕了所有村民的幫助:“大過年的,白事晦氣,各位回避吧。”

村民當然不肯:“鄉裏鄉親能幫就要幫一把,怎麽能說是晦氣?”

“就是,你家的道士先生還沒請好吧?我這有認識的!價錢好說。”

“香燭、黃紙也沒買過吧?我們去買!”

“肉菜豆腐也沒買吧?豆腐飯總要吃的,我們去買。”

“還有麻布……”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還有個自以為聰明的,套出也沒有多少分量的白包遞給陸大牛:“節哀,陸家小子,我看你也忙不過來,我幫你管白包的錢。”

陸大牛冷哼一聲,一拳毫不客氣的揮了過去,也不打中,只唬唬人,把人嚇得夠嗆之後怒道:“我娘的事不用你們任何人操心,倒是你們,搬了人家的東西記得還回來,不然年後我們州府衙門見。”

村民一聽就沸騰了:“誰搬東西了?我們沒有搬,你不要冤枉好人!”

“是不是你們心裏清楚,總之管自己過年去吧,安不安心你們自己想。”陸大牛罵。

村民們氣呼呼的走了,路上還有人議論了:“你們說他不會真的去報官吧?”

“報什麽官?崔家的事關他陸大牛什麽事?官府理嗎?”

“再說了大夥都有份,官老爺怎麽罰?一個個拉去坐牢?牢房夠位置嗎?”

“就是,崔洋家也不是什麽大官,官府才懶得管。”

一群人一面說著,一面往陸大牛家方向吐口水:“外來戶,你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平陽村民還真刁難了起來,以陸大牛是外來戶為由,說他不守平陽村的規矩,按著平陽村的規矩,過年是不能辦白事的,得出了正月初五才行。

正月初五,陸大娘的頭七都過了,哪還能辦?

陸大牛沒理,依舊喊了道士過來,誰知道場一開場,村民就找上門來了,砸了其中一個道士的嗩吶。

陸大牛怒了,操起柴刀就追了出來,村民立刻慫了,大過年的見血不吉利,陸大牛辦著白事不怕不吉利,他們可不想。

這幾天不吉利,之後一年都不吉利。

於是一蜂窩散了,但事情還是沒結,這群沒天良的,把炮仗都對著陸家的屋子放,還放得是大炮仗,飛上去之前炸一下,而後再炸一下的那種,威力有些大,不註意的時候還曾有小孩子炸傷過。

這種炮仗對著陸家的屋檐一放,炸下不少瓦片,還差點走火。

這一次不僅是陸大牛掄著柴刀出去了,連崔洋也去了,真是欺人太甚!

誰知他們倆一沖出去,村民不但沒跑,反而將炮仗對著兩人放,眼見著要被炸進去了,忽然出現兩人,身手極快,一人拉一個,輕松將崔洋和陸大牛帶離危險區域。

崔洋忙著要謝,一擡頭驚訝:“羅羨魚,你怎麽來了?”

“過年沒出去,來瞧你。”羅羨魚笑說,還順便得意,“看,還好我來瞧你了,不然你傷著了。”

“是啊。”崔洋感激,“多謝你。”

陸大牛也回神謝了羅羨魚,羅羨魚得意了,冷不防瞧見崔洋身旁的那人,笑容忙著就收了。

崔洋見著奇怪,想起救他們的是兩個人,便忙轉頭。

這一看就楞住了,他都不知道用什麽詞匯形容這人,烏發白衣,輕裘玉帶,站於這破爛鄉間狼狽之處,沒有絲毫妨礙他的氣質,反倒是襯出他光風霽月般的風情。

見崔洋看他,還禮貌的一頷首,以示相見。

崔洋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不太可能的猜測,羅羨魚從來不特意離開定海,會路遠迢迢帶過來的人必然身份不同,那家夥最是在意他的上司,他家戚子瑜戚將軍。

這位……不會就是吧?

“崔小螺,別這麽盯著看,就算你是我的青梅竹馬,我也吃醋的。”羅羨魚開口,間接承認了戚子瑜的身份。

“……”崔洋楞,默默轉頭看了羅羨魚一眼,羅瘋子,你居然能搞定這樣的人物?

誰知羅羨魚一眼就看出崔洋的意思,默默的搖了下頭。

沒搞定啊?情有可原。崔洋心道,這樣的人物除非他自願,不然誰都搞不定。

羅羨魚於是異常的憔悴。

陸大牛忙打圓場,笑說:“方才多謝了,只是家中近日不便,不能好好招待你們。”

羅羨魚來之前也不知道陸大牛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更不知崔洋遇到的事,現在一見立刻說了句:“是我們唐突。”然後還拉著崔洋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崔洋將最近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羅羨魚聽完就炸了:“敢這麽欺負我兄弟,新賬舊賬一起算,那個姓汪的不用活。”

戚子瑜聽了就掃了羅羨魚一眼,羅羨魚忙禁聲,完了又覺得不行,兄弟這麽被欺負,他怎麽可以不替兄弟找回場子。

“既然已報官,當交於官府,你若是不放心,可等有了結果再離開。”戚子瑜說道。

羅羨魚一聽就點頭,水師和官府休的假是不一樣的,目前是冬天,倭寇不會來騷擾,屬於冬歇期,他們倆有得是假,多停留幾日無妨。

倒是崔洋聽明白戚子瑜意思之後盯了羅羨魚好久,餵,羅瘋子,你真的確定你沒搞定戚將軍?當初你那麽牛點醒了陸大牛,是不是我這會也點醒下你?

羅羨魚察覺崔洋的目光,楞是避而不看,恭敬的走到陸大娘靈前,給陸大娘拜了拜:“大娘,你走好,不用擔心你家兒子,他好著呢。你要保佑你兒子,還要保佑我兄弟崔洋。”

聽得崔洋忙回答:“好了,大娘都聽到了。”

羅羨魚猶覺不夠:“我給你想個法,治治那群村民。”

崔洋也盤算著這事,左右羅羨魚鬼點子多,就笑問:“怎麽治?”

羅羨魚笑,招呼了那些站在不遠處,替他挑禮的挑夫:“那倆大箱子挑過來。”

挑夫沒有立刻過來,今天是大年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本來就不適合接生意出門,但架不住羅羨魚給的錢多,就走了這一趟,可不想到的這戶人家在辦白事,他們就遠遠停了,不想靠近染忌諱。

羅羨魚沒明白趕著要說,崔洋忙攔了他說明原委。

羅羨魚只好讓人站著指著那箱子:“那兩箱都是明州今年最新的炮仗,還有煙花,天黑了之後你挑著放,每隔一個時辰放個三四個,整晚都別停。開開心心過年嘛。”

“撲哧。”崔洋忍不住笑了,真是鬼點子。

羅羨魚攤手:“不好嗎?”

“好!”崔洋笑。

不遠處戚子瑜聽著悄悄搖了頭,還看了眼天色,指著崔洋家的屋子:“我們來時還未進越州城訂客棧,今晚要不將就一夜?”

“這怎麽行?我那屋子亂七八糟的。”崔洋忙說。

戚子瑜沒介意,讓挑夫們把東西挑進了屋。

看得崔洋瞞不好意思的,倒是羅羨魚得意看了他一眼:“我家將軍好吧?他知道你要是這麽放炮仗了,村民定然要跟你鬧,有他在就鬧不起來了。”

聽得崔洋一陣感動,他是真沒想到戚子瑜居然能如此放下身段。

羅羨魚看了更得瑟了。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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