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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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出來

聞凱走了。小滿關上燈,從黑乎乎的窗戶往外望,正看見那個叫李斌的警察,坐進了聞凱的車。外面車燈一晃,光影陸離,照在她的臉上。她靠在墻上,唇上被那人唇舌滑過的濕潤還在,涼涼的,帶著煙酒味道。

一整夜沒人回來。小滿難得閑了下來,孩子不在身邊,餐館也關了,無事可做,卻倍感煎熬。她拉上百葉窗,半靠在床頭,一直坐到清晨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裏鉆進房間,一道道整齊落在她的身上。

警察是不是聞凱帶來的,聞凱出門會做出什麽決定,小滿心裏沒底。明知輸不起,她還是選擇在這裏守著。一個女的,不論處事多冷靜理智,處境多窘迫危急,總會對愛過的那個男人抱有一絲幻想。小滿從床上起身,去廚房找了些米,拿水泡上。聞凱說過,他要回來喝粥。

敲門聲響,小滿跑去開門,門外站的卻是李斌。安海的事,這人脫不了幹系,小滿帶著恨意瞅了他一陣。

李斌被看煩了,兀自往屋裏擠了進去,坐在客廳的一個圓桌邊上。

小滿靠門站著,沒有過去,也不看他。

李斌知道自己不招待見,便開門見山:“聞鋒幾天前辭任瑞嘉集團董事長,然後就行蹤不定。那時我們的人沒有證據,也不好隨意抓人,跟蹤偵查也需要依據當時情況斟酌。現在,也只能靠著其他人,才能把他引出來。”

小滿望向李斌,半晌淡淡問:“你什麽意思?”

李斌說:“眼下,手頭握有不利於他的證據的,只有你一個。我們也考慮過讓聞凱試試,但是,你是個女的,又跟他非親非故,相比之下,聞鋒對你顧慮最小。”

“非得是我麽?”小滿走到李斌面前,拉開椅子坐下,挑釁問,“我是說,你這是商量,還是強迫?”

李斌鼻息深重,強忍道:“你心裏怨我,我明白。但我還是要讓你知道一件事。聞凱給我們的證據,是你給他的沒錯吧。郭明的前妻去世後,他家失竊過,你當時是報案人。因為那個家裏,除了你再沒別人。後來我們同事去調查過很多次,你一句都沒提過這個U盤。但如今這U盤偏偏在你手上,不恰恰證明了,你有監守自盜的嫌疑麽?這個證據,對你很不利。所以,你的表現,也是為了你自己。”

小滿低頭,嗤地笑了:“我是嚇大的。”

李斌直視小滿,一字一頓說:“請你配合。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小滿不耐煩擺了擺手:“拉倒吧,海子的事擺在這兒,你還有臉跟我提安全?我也想積極配合,要是能當回英雄,讓我就義都行。可我還有個病重的兒子,我出事了,我兒子的命也到頭了。為了他,我連個感冒都不敢得,你讓我幹這麽危險的事,我只能送你三個字,‘對不起’。”

李斌站起身,沖著小滿搖了搖頭,無奈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用手指點著桌子說:“我兒子今年八歲。我老婆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為了孩子,讓我別做這麽危險的工作。我理解她的心情。我們做父母的,總是要讓孩子過得安穩踏實一點。況且你的兒子有病,你忍心讓他這麽東躲西藏一輩子麽?”

小滿心裏一動,撐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她猶豫了一陣,還是掏出手機,給聞鋒的號碼發了條短信:【我按你的要求走了,那1000萬你什麽時候給我。】

等了許久,聞鋒沒有回覆。

李斌催促:“直接跟他說U盤的事。”

小滿頭皮一麻,這就是要她送死去了。她咬咬嘴唇,發說:【我這兒有個U盤,是我以前打工的那家,那女的留下的。只要錢到帳了,我立馬就把U盤給你。】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李斌還有事,不能一直這麽傻等。他留下手機號碼,走到門口,回頭對小滿說:“你不用怕,樓下有我們同事在。聞鋒要是有消息了,不管他說怎麽見面,你都要跟我商量以後,再答覆他。”

小滿點頭答應。

康覆醫院。

陳路倒了兩杯茶,一邊一杯放在桌上,說:“這可能是米燦最後一張病危通知了。”

聞鋒坐在陳路的辦公室裏,若有似無點了點頭,點上一支煙,心事重重抽了起來。

陳路說:“鋒哥,警察來我這兒找過你了。我跟他們說,沒見過你。你剛上來的時候,護士看見你沒?”

聞鋒指了指羽絨服的帽子,嘴角一挑說:“小路,你可比小凱更像我兄弟。”

陳路苦笑說:“都等了這麽些年了,我怕你錯過跟米燦的最後一面。鋒哥,你這是犯了什麽事了?”

聞鋒輕描淡寫道:“做生意的,總會惹些麻煩,沒事,說清楚就好了。”

陳路將信將疑,往門外一看,站了起來,說:“小凱來了。”

聞鋒長出口氣,不耐煩道:“你去把他領別處吧,我倆現在是相看兩厭。”

陳路張了張嘴,到底沒出聲,只是腳步沈重走了出去。

聞鋒順著窗戶看,陳路拉著聞凱,往休息區走去。他又呆坐了一會兒,一根煙燃盡,他站起身,繞到休息區。陳路和聞凱都不在,聞鋒隨手拿走了聞凱搭在衣架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到了停車場,聞鋒從聞凱大衣口袋裏找到聞凱的車鑰匙,按了電子鎖,輕而易舉找到了聞凱那輛車停車的位置。他鉆進車裏,從GPS上調出最近開過的地址,一眼就看到前一天聞凱到過的,C市那個從沒見過的新地址。

聞鋒暗自罵了一句:“這女的真黑,走了幾條街就有臉跟我要1000萬,還真TM遠。”

他發動車子往外走,思忖一陣,給他的助理打了個電話,告知對方那個地址,並囑咐一二。出了停車場,他猛踩油門,心裏評估,0到100公裏,加速快,動靜小,這是輛好車。如今,聞鋒的車,更註重的是安全性能,他歲數上去了,玩不動了。

按照GPS上的地址,聞鋒很快找到了小滿的藏身之處。他把車開到小區隔壁的馬路邊上,在車裏坐著,從大門望向這個破舊小區。小區裏一共三棟樓,連成一排。他不確定小滿住的是哪一棟,只能坐在車裏觀察。

小區很舊,有車的不多,又是工作日,車輛都陸續開走,只剩下一輛帕薩特停在三單元的正對面。聞鋒哼了一聲,很明顯,有人在蹲守。他費力尋思,仍不能肯定,小滿是搭上警察,有仗勢了,才膽肥騙了他;還是這女的發現警察盯上她了,想趕緊拿錢跑路。

他車開得快,助理還沒到,等了一會兒,才見助理開著聞鋒座駕,駛進了小區。聞鋒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有點事,讓助理回B市瑞嘉總部等他。他雖辭職,仍有些文件要簽署。

聞鋒自己也索性把車開走,到了小區附近一處建築工地。這工地因為冬天天冷停工,只有幾輛建築公司的卡車,和空地上幾堆砂石。聞鋒把聞凱這輛車藏在裏面。

安排好,聞鋒穿著聞凱的大衣,戴上帽子,大搖大擺走進了那個小區。他打量了一圈,助理開車離開,那輛帕薩特果然也開走。他有些得意,調虎離山得如此輕而易舉。

聞鋒下午的飛機,準備離境。臨走前,U盤的事讓他很不甘心。他要親自問一下那個女人,U盤到底是真是假,現在在誰手裏。

這小區管理松散,單元門沒鎖,他走進樓道,擡眼往上瞅,樓裏不算太靜,小孩的哭聲,大人的呵斥,婆媳間拌嘴,亂糟糟的,卻透著一股子平靜。聞鋒一步步上了臺階,邊走邊小心查看四周。二樓沒人,他拿手機,撥出了小滿的號碼。

隔著門,鈴聲響起,聞鋒走到門口,敲了敲門,掛斷了手機。

小滿已經知道誰在門外。她慌忙去撥李斌的電話,那頭有人撞開了門,一把捂住她嘴,另一手奪過手機,關了機。

聞鋒掩上門,笑說:“知道為什麽過去出了事,人都往防空洞裏躲麽?因為結實。你這小破房,一不隔音,二不禁撞,”他手指指腦袋,“凡事都要動動腦子。”

小滿被捂住嘴,嗚嗚地亂叫。聞鋒直接問說:“U盤呢?在哪兒?”

聽見這話,小滿反倒安靜了,她要是真說了,還能活麽?

聞鋒見她不說,更確定有U盤存在。他懂了,這女的要是圖錢,早就把U盤給他了,就是為了要命,也會告訴他U盤下落。如今她保持緘默,只有一種可能,就是U盤已不在她手上。

聞鋒不放心,又拽著小滿的頭發,滿屋子翻了一遍,一無所獲。他要趕緊走了。

廚房煤氣竈上,還小火吊著一鍋粥,聞鋒舀了一勺,把火澆熄,立刻散出一股火燒火燎的焦糊味道。他把小滿摁在沙發上,拿靠墊堵住她口鼻,嘴裏說:“你還等他幹什麽?他不會來了。他真正喜歡的人,快要咽氣了。他現在正在那人身邊痛不欲生呢。我們是親兄弟,脾氣都一樣。我知道你缺錢,為了讓你閉嘴,就給你錢。他恨我,知道你缺男人,就跟你上床,騙來證據好告我。那U盤,你給了他,你想想,他還會回來麽?”

小滿沒怎麽掙紮,就不再動彈。聞鋒一扔靠墊,回身又瞅了小滿一眼,忿忿罵了幾句,起身走向門口。

李斌在B市聯系好當初進駐成功地產的審計部門,C市那邊卻還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消息。他開著車往C市去,設計好的陷阱沒人鉆,他有些心焦。誰想半路上,在C市蹲守的弟兄就打電話給他,說發現聞鋒行蹤,正在跟蹤。

不出所料,聞鋒心眼小,不會就這麽輕易放下U盤的事,一定會趁最後搏一把。李斌踩了一腳油門,掛上警笛,急匆匆往C市趕去。

李斌只想聞鋒會約小滿見面,沒想到這人能那麽快找到小滿的新住處。他對電話那頭說:“你們人少,小心別暴露了。打電話給C市的同事請求增援。我帶著手續,馬上就到。”

眼看要到,李斌又接到一個電話,號碼不認識。剛一接通,那頭聞凱聲音急匆匆傳出:“我哥穿走了我的大衣,開走了我的車。我怕他去找小滿。”

李斌趕緊說:“你放心。我們同事剛打電話過來,正緊盯著聞鋒,不會出錯。”

下了高速,李斌突然覺出不對。他打電話給C市的兩個弟兄,問說:“你們盯的是哪輛車?”

那頭答:“頭兒,我百分之百肯定,是聞鋒的車。”

李斌心說不好,對那頭說:“別跟了,現在馬上把車攔了,不管車裏是誰,都給我帶到隊裏。”他心急如焚,往小滿住處疾馳而去。

小區裏沒有聞凱的車。小滿住的那間房子也房門緊閉。李斌走了過去,一推門,發現門鎖已經壞掉。滿屋子的煤氣味道,小滿仰面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李斌警覺掏出配槍,檢查四周環境。屋子裏除去他和小滿,再無一人。李斌趕緊旋上煤氣打開窗,走到沙發邊上,確認小滿狀況。

四周安靜,他俯身低頭,伸手翻小滿眼皮,摸她脈搏。那女人突然睜大眼,跟他使了個眼色,望向他身後。

李斌會意,轉身一腳,拔槍指向身後的人,一把菜刀當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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