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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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春節過後，福滿樓卻沒有開張。這條商業街，街燈昏暗，破舊雕敝。路邊過了冬還沒化完的積雪，如同黑硬的礁石。
福滿樓旁邊的路燈，在路面投出一個黑黢黢的人影，一動不動，占地面積挺大，隔著馬路牙子，延伸到人行道上。
一聲中氣十足的嘆息。王心愛回家，特意繞路到這裏，看著昔日紅火的店面，站了不知多久，才伸出手，抹了把視線模糊的雙眼。
早春晚上挺冷，王心愛吸了吸鼻子，回頭又望了眼這荒涼街道，不舍向路對面走去。路邊僅有一輛車停在那裏，王心愛走上了人行道，一擡腿，差點絆個踉蹌。
她正要發飆，低頭看見地上半躺個人，上半身倚在車輪子邊上，兩條大長腿隨意擱在馬路牙上。那人一身酒氣，她不想惹事，忍下嘴裏半句臟話繞開。
她剛走幾步，身後那人叫她：“王心愛。”
她回頭，那人臉隱在黑暗裏，看不真切。她從地上撿了半塊磚頭，才敢拐回去。分辨了半天，她認出那人是誰，差點跳起來。“聞聞，聞大夫！”王心愛啪一聲扔了磚頭，彎下腰，看見他身邊還有半瓶白酒。
王心愛拽著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抽他，嘴裏嘟嚷：“你們醫生整天泡在酒精裏，不是應該都有抗性了麽？怎麽喝這點兒都倒了？”那人順著她的勁兒站了起來，他身後的空酒瓶哐啷作響，王心愛撓撓頭說，“行了，算我沒說。”
她從聞凱身上弄出車鑰匙，把他弄上車，發動車子。
聞凱昏昏沈沈問：“這是去哪兒？”
王心愛一腳油門，拍了下方向盤說：“哪兒？總不能把你帶我家，我得對我老公負責。”
“你結婚了？”
“沒。”
“……”路邊燈光一下一下掃在車裏，聞凱閉眼，拿手搭在眼上，再睜眼時，已經到了一處居民樓下。樓梯狹窄，王心愛幾乎堵了整個樓道，聞凱跟著她往上走，腳步虛浮。
王心愛拿鑰匙開了門。屋裏的人問說：“怎麽這麽晚過來？”
王心愛指了指身後說：“那什麽，我在路上撿了個東西，你的，想問問你要不要，不要我幫你扔了。”
屋子裏的人笑：“什麽啊？”說著走出來看，腳步卻驟然頓住，靠著門呆呆盯著聞凱瞅了一會兒，才說：“進來吧。”嗓音柔軟又沙啞，一如那天聞凱走進福滿樓時，她說的那句。
這套公寓是王心愛家空置的舊房子，小滿如今就住在這裏。王心愛沒多留，關上門離開。
聞凱環視四周，房子小又舊，一個臥室，客廳狹窄，他問：“怎麽住在這兒？讓我好找。”
小滿心說，答應聞鋒過了年就走，以前的住處，還能住麽？她讓聞凱坐在沙發上，拿溫水給他擦了把臉，在廚房裏熱了些剩粥端出來，拿勺順著表層刮了一勺，餵到他嘴邊，說：“吃點吧，肚子裏沒東西，喝了酒難受。”
聞凱一把抓住她手，目光灼灼。
小滿垂下眼，順著他手指皮肉上裂口一個個看過去。
聞凱笑說：“心疼了？”
小滿索性把手中的粥碗塞進他手中，轉過頭去。
聞凱輕聲笑笑，把粥吃完，擦了擦嘴，又重重靠回沙發靠背上，閉眼鎖眉，手臂環在小滿腰間，不知睡沒睡著。
小滿背對著他，也一動不動。半晌聞凱悶聲問：“你想什麽呢？”
小滿眼睛望著窗外，外面除了黑就是黑，她悠悠道：“還能想什麽？當然是想我的興兒。”當媽的，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見自己的孩子。又要擔心他的健康，又要擔心他的安全，隔著這墨色黑夜，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小滿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小滿問說：“給你的東西有用麽？”
聞凱長長出了口氣：“有用。”
小滿又問：“什麽時候會有結果？”
屋子裏安靜，愈發顯得聞凱的呼吸聲沈重。
小滿站起身，聞凱手臂一緊，她被帶進聞凱懷裏。她轉身，直視他眼，顫抖問：“聞凱，都到這時候了，你不會又反悔了吧。你是不是又不想把東西交給警察了？”
聞凱翻身，把她壓在身下，貼上她嘴唇。酒氣撲鼻，他的唇滾燙，小滿拿手推他，他卻吻得更緊，小滿嗚嗚哭了出來。
淚水順著臉頰，落到兩人糾纏的四片唇間，聞凱口中一片鹹澀。
他松開小滿，拿手撫她的臉頰。
小滿一把把他的手打開，“你到底把我當什麽？我們倆之間，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路是你自己選的，當初也是你找的我。海子沒了，你哥他殺人不見血。我現在剩不下什麽了，那我就替我的兒子問問你，這事要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我的家人什麽時候才能安全？”
聞凱半晌說不出話，只是眼睛深深望著小滿。她說的都對。
女人的第六感很準，小滿拉起聞凱受傷的右手，舉到自己臉前，她眼淚止不住往外湧，“你這手，是為了誰傷的？你什麽證據都有了，還遲遲不出手，是因為誰？你哥？還是她？”她抹把臉，難過道，“如果我沒有兒子，我寧願躺在床上的那個是我。”
聞凱一把把小滿摟進懷裏，吻住她頭頂烏黑發絲。他費力開口：“躺在床上的那人，叫米燦。無論她嫁給我哥之前，還是之後，我們之間都什麽也沒有。而且，我哥害的，不只是她。”
聞凱看著懷中的人，他的眼神清澈，似是要把自己在這人面前攤開一樣，“我不記事的時候就沒爸了。八歲那年，我媽也沒了。當時我媽腎衰引起尿毒癥，要做透析，還要打營養針。我家窮，我媽管親戚借了幾萬塊錢。躺在病床上不方便，我媽把錢交給我哥，讓他存銀行裏。後來我哥說，錢讓人偷了。醫院把我媽藥給停了，我媽她，沒多久就——”
聞凱手掌寬厚，拍著懷裏的人，眼睛裏光影斑駁，他拼命忍住。“到現在，我閉眼都能想到我媽那時的表情。她聽了我哥的話，松了口氣，笑了。她怕我擔心，還安慰我說，她覺得好多了。後來，過了有一個月吧，我有次在我哥房間門口，看見我哥在藏東西，是一個錢袋，我認得，那是我媽親手縫的。”
小滿擡起頭，聞凱的下巴，就擱在她額頭上，胡茬刺上她皮膚，隱隱作痛。聞凱說：“我媽早就知道錢是我哥拿的。她這病，是個無底洞，錢被偷了，就不用再浪費。她臨走時，害怕我知道了實情恨我哥，還特意交代，讓我跟我哥好好的。從那以後，我哥對我越好，我就越難受。”
小滿伸出手，抱住聞凱的後背。也許，對於他們兩個，談情說愛真的沒那麽重要了。辛苦把聞凱養大成人的親哥，居然害了他們的媽，娶了他心愛的女人，又親手殺了她。
小滿擡起臉對著他長著胡茬的下巴，苦笑著調侃：“這些年，你都是怎麽活過來的？”
聞凱猛地收緊手臂，大手鉆進她衣服，胡茬碾過她肌膚，把頭埋在她胸口甕聲甕氣道：“你讓我活過來的。小滿，在你看來，我找上你，我該死。但對我來說，我這輩子最好的事，就是那天推開了福滿樓的門。”
有這句話，就夠了。小滿再沒說什麽，只是仰頭，用自己溫潤唇瓣，貼上聞凱因為壓抑而不住滾動的喉結。
聞凱抱她更緊，兩人身體完全貼合。他身上酒精和著煙味，麻醉了小滿的神經，他滾燙的體溫，腐蝕著她的骨血。
“我不知道將去何方，但我已經在路上。”
小滿曾經想過，她跟聞凱，能走到哪兒算哪兒，卻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裏。
但小滿不知道，一年前，聞凱順著福滿樓的地址找到她的時候，就早已打算好，要為這個女的剩下的人生負責。
越是壓抑，便越是容易動情。似是身體找到了一種宣洩方式，好讓人不那麽輕易崩潰。兩人有一陣子沒見，這會兒一點就著，喘息聲此起彼伏，愈發急切。
聞凱抱起懷裏的人，站起身來，卻一把把人結結實實放在門口地上。
小滿回過神來問：“你要走？”
聞凱胸口起伏，倚在門上直勾勾望著她，隨手摸了摸口袋，想起手機還放在聞鋒那裏，便笑說：“我手機掉了，得去買一個。買好了，我給你打電話，你開著手機，哪兒也別去。那粥不錯，我回來了，你再熬一鍋。”
小滿一聲不吭瞅著他。
聞凱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塞到小滿手裏說：“這是我的工資卡。密碼我改了，是興兒生日。沒人猜得出來，我是不是很機智？等我回來，我們一起把興兒，還有阿姨接回來。”
聞凱開門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踏實得多。
樓下，李斌接到情報，在聞凱那兒見到過小滿。他跟著聞凱，果然找到了小滿的新住處。李斌坐在車裏，手機振動，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樓上的窗戶，按了耳機開關。
電話那頭，男孩的氣聲傳出：“爸，我奶奶從老家來了，你快回家，我媽就要撐不住了。”
李斌小聲說：“跟你媽說，讓她勇敢，能撐一會兒算一會兒，實在撐不住，就，硬撐！”
男孩七八歲，已經學會激將法，對這電話說：“一個老爺們，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還保護啥人民吶！”
李斌低聲罵了一句，看見樓道裏人影一晃，對著那頭敷衍說：“你爸我現在正在執行任務，你們在家那是流淚，你爸爸可是隨時在準備流血。”說完，看見聞凱出來，急急掛了電話，拽掉耳機，出了車門。
聞凱看見李斌，長出一口氣，也好，小滿有人保護，他也能放心些。
李斌笑：“聞大夫，約會完了？那麽快，你行不行啊。”
聞凱哼說：“怎麽哪兒都有你。正好，我要見你們領導。”
從小滿這裏出來，就要見領導，李斌一琢磨便明白，聞凱一定得了什麽重要的證據。他說：“有什麽跟我說吧，是一樣的。”
聞凱道：“我信不過你，你這人太急功近利。”
李斌強壓怒火，吩咐手下的同事在這兒接著蹲守，自己跟著聞凱的車回B市。
路上，李斌對聞凱說：“聞醫生，我在這兒，善意提醒你一句。那個金滿，可不是個簡單的女人，你自己留個心眼，別人家管你要鞋，你連襪子都扒下給她。”
聞凱邊開車邊說：“怎麽？守株待兔也沒討著好，現在開始急吼吼跟我掏心掏肺，灌心靈雞湯了？”
李斌說：“我這是見得多了，男的最容易行差踏錯的，一個是錢，一個是色。你哥一定是栽在錢上。你呢，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小心死在上面。”
聞凱不屑：“你這話要是說給小滿聽，她指定覺得這是在誇她。”
高副局長接到電話，在辦公室等著聞凱。聞凱把U盤和郭家磊的電話給他，把掌握的情況說給他聽，剩下，一句沒有多說。
高局送走聞凱，對李斌說：“這小夥子不錯。我們警察，跟嫌疑人打交道，跟證人打交道，跟受害人打交道，我看了一輩子的人。出賣兄弟和大義滅親，我分得出來。這個醫生，他也不容易。”
聞凱出了門，天已大亮。他看了看表，盤算著上班了去醫院再請兩天假，然後去買個手機補個號。
最後，去找小滿。
聞凱坐進車裏，不知要哭還是要笑。他從大衣口袋掏出錢夾，打了好幾次才打開，錢夾裏面別著聞媽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
他還是沒聽聞媽的話。米燦的事，他也沒辦法替她瞞了。
他想起了聞鋒，這人因為沒法還錢就坑死了自己的媽；只是懷疑有不利於自己的證據，就害死自己的老婆。雖然聞鋒對他很好，但他卻沒辦法再跟這樣的人生活。
還有小滿，估計因為安海的事，她不會願意再跟他。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小滿，成為他生命裏第三個被害的女人……
照片裏的女人年輕漂亮，卻因為要養活自己的兩個兒子，什麽活都幹過，幹什麽都不累。聞凱盯著照片，半天伏在上面，低聲說：“媽，她跟你可真像。”
聽了小甲的話，把瓊瑤體給改了。小滿正常點了。餅幹也正常點了。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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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那人臉隱在黑暗裏，看不真切。她從地上撿了半塊磚頭，才敢拐回去。分辨了半天，她認出那人是誰，差點跳起來。“聞聞，聞大夫！”王心愛啪一聲扔了磚頭，彎下腰，看見他身邊還有半瓶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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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聞凱身上弄出車鑰匙，把他弄上車，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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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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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燈光一下一下掃在車裏，聞凱閉眼，拿手搭在眼上，再睜眼時，已經到了一處居民樓下。樓梯狹窄，王心愛幾乎堵了整個樓道，聞凱跟著她往上走，腳步虛浮。
王心愛拿鑰匙開了門。屋裏的人問說：“怎麽這麽晚過來？”
王心愛指了指身後說：“那什麽，我在路上撿了個東西，你的，想問問你要不要，不要我幫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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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公寓是王心愛家空置的舊房子，小滿如今就住在這裏。王心愛沒多留，關上門離開。
聞凱環視四周，房子小又舊，一個臥室，客廳狹窄，他問：“怎麽住在這兒？讓我好找。”
小滿心說，答應聞鋒過了年就走，以前的住處，還能住麽？她讓聞凱坐在沙發上，拿溫水給他擦了把臉，在廚房裏熱了些剩粥端出來，拿勺順著表層刮了一勺，餵到他嘴邊，說：“吃點吧，肚子裏沒東西，喝了酒難受。”
聞凱一把抓住她手，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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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笑說：“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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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輕聲笑笑，把粥吃完，擦了擦嘴，又重重靠回沙發靠背上，閉眼鎖眉，手臂環在小滿腰間，不知睡沒睡著。
小滿背對著他，也一動不動。半晌聞凱悶聲問：“你想什麽呢？”
小滿眼睛望著窗外，外面除了黑就是黑，她悠悠道：“還能想什麽？當然是想我的興兒。”當媽的，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見自己的孩子。又要擔心他的健康，又要擔心他的安全，隔著這墨色黑夜，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小滿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小滿問說：“給你的東西有用麽？”
聞凱長長出了口氣：“有用。”
小滿又問：“什麽時候會有結果？”
屋子裏安靜，愈發顯得聞凱的呼吸聲沈重。
小滿站起身，聞凱手臂一緊，她被帶進聞凱懷裏。她轉身，直視他眼，顫抖問：“聞凱，都到這時候了，你不會又反悔了吧。你是不是又不想把東西交給警察了？”
聞凱翻身，把她壓在身下，貼上她嘴唇。酒氣撲鼻，他的唇滾燙，小滿拿手推他，他卻吻得更緊，小滿嗚嗚哭了出來。
淚水順著臉頰，落到兩人糾纏的四片唇間，聞凱口中一片鹹澀。
他松開小滿，拿手撫她的臉頰。
小滿一把把他的手打開，“你到底把我當什麽？我們倆之間，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路是你自己選的，當初也是你找的我。海子沒了，你哥他殺人不見血。我現在剩不下什麽了，那我就替我的兒子問問你，這事要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我的家人什麽時候才能安全？”
聞凱半晌說不出話，只是眼睛深深望著小滿。她說的都對。
女人的第六感很準，小滿拉起聞凱受傷的右手，舉到自己臉前，她眼淚止不住往外湧，“你這手，是為了誰傷的？你什麽證據都有了，還遲遲不出手，是因為誰？你哥？還是她？”她抹把臉，難過道，“如果我沒有兒子，我寧願躺在床上的那個是我。”
聞凱一把把小滿摟進懷裏，吻住她頭頂烏黑發絲。他費力開口：“躺在床上的那人，叫米燦。無論她嫁給我哥之前，還是之後，我們之間都什麽也沒有。而且，我哥害的，不只是她。”
聞凱看著懷中的人，他的眼神清澈，似是要把自己在這人面前攤開一樣，“我不記事的時候就沒爸了。八歲那年，我媽也沒了。當時我媽腎衰引起尿毒癥，要做透析，還要打營養針。我家窮，我媽管親戚借了幾萬塊錢。躺在病床上不方便，我媽把錢交給我哥，讓他存銀行裏。後來我哥說，錢讓人偷了。醫院把我媽藥給停了，我媽她，沒多久就——”
聞凱手掌寬厚，拍著懷裏的人，眼睛裏光影斑駁，他拼命忍住。“到現在，我閉眼都能想到我媽那時的表情。她聽了我哥的話，松了口氣，笑了。她怕我擔心，還安慰我說，她覺得好多了。後來，過了有一個月吧，我有次在我哥房間門口，看見我哥在藏東西，是一個錢袋，我認得，那是我媽親手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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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伸出手，抱住聞凱的後背。也許，對於他們兩個，談情說愛真的沒那麽重要了。辛苦把聞凱養大成人的親哥，居然害了他們的媽，娶了他心愛的女人，又親手殺了她。
小滿擡起臉對著他長著胡茬的下巴，苦笑著調侃：“這些年，你都是怎麽活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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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句話，就夠了。小滿再沒說什麽，只是仰頭，用自己溫潤唇瓣，貼上聞凱因為壓抑而不住滾動的喉結。
聞凱抱她更緊，兩人身體完全貼合。他身上酒精和著煙味，麻醉了小滿的神經，他滾燙的體溫，腐蝕著她的骨血。
“我不知道將去何方，但我已經在路上。”
小滿曾經想過，她跟聞凱，能走到哪兒算哪兒，卻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裏。
但小滿不知道，一年前，聞凱順著福滿樓的地址找到她的時候，就早已打算好，要為這個女的剩下的人生負責。
越是壓抑，便越是容易動情。似是身體找到了一種宣洩方式，好讓人不那麽輕易崩潰。兩人有一陣子沒見，這會兒一點就著，喘息聲此起彼伏，愈發急切。
聞凱抱起懷裏的人，站起身來，卻一把把人結結實實放在門口地上。
小滿回過神來問：“你要走？”
聞凱胸口起伏，倚在門上直勾勾望著她，隨手摸了摸口袋，想起手機還放在聞鋒那裏，便笑說：“我手機掉了，得去買一個。買好了，我給你打電話，你開著手機，哪兒也別去。那粥不錯，我回來了，你再熬一鍋。”
小滿一聲不吭瞅著他。
聞凱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塞到小滿手裏說：“這是我的工資卡。密碼我改了，是興兒生日。沒人猜得出來，我是不是很機智？等我回來，我們一起把興兒，還有阿姨接回來。”
聞凱開門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踏實得多。
樓下，李斌接到情報，在聞凱那兒見到過小滿。他跟著聞凱，果然找到了小滿的新住處。李斌坐在車裏，手機振動，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樓上的窗戶，按了耳機開關。
電話那頭，男孩的氣聲傳出：“爸，我奶奶從老家來了，你快回家，我媽就要撐不住了。”
李斌小聲說：“跟你媽說，讓她勇敢，能撐一會兒算一會兒，實在撐不住，就，硬撐！”
男孩七八歲，已經學會激將法，對這電話說：“一個老爺們，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還保護啥人民吶！”
李斌低聲罵了一句，看見樓道裏人影一晃，對著那頭敷衍說：“你爸我現在正在執行任務，你們在家那是流淚，你爸爸可是隨時在準備流血。”說完，看見聞凱出來，急急掛了電話，拽掉耳機，出了車門。
聞凱看見李斌，長出一口氣，也好，小滿有人保護，他也能放心些。
李斌笑：“聞大夫，約會完了？那麽快，你行不行啊。”
聞凱哼說：“怎麽哪兒都有你。正好，我要見你們領導。”
從小滿這裏出來，就要見領導，李斌一琢磨便明白，聞凱一定得了什麽重要的證據。他說：“有什麽跟我說吧，是一樣的。”
聞凱道：“我信不過你，你這人太急功近利。”
李斌強壓怒火，吩咐手下的同事在這兒接著蹲守，自己跟著聞凱的車回B市。
路上，李斌對聞凱說：“聞醫生，我在這兒，善意提醒你一句。那個金滿，可不是個簡單的女人，你自己留個心眼，別人家管你要鞋，你連襪子都扒下給她。”
聞凱邊開車邊說：“怎麽？守株待兔也沒討著好，現在開始急吼吼跟我掏心掏肺，灌心靈雞湯了？”
李斌說：“我這是見得多了，男的最容易行差踏錯的，一個是錢，一個是色。你哥一定是栽在錢上。你呢，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小心死在上面。”
聞凱不屑：“你這話要是說給小滿聽，她指定覺得這是在誇她。”
高副局長接到電話，在辦公室等著聞凱。聞凱把U盤和郭家磊的電話給他，把掌握的情況說給他聽，剩下，一句沒有多說。
高局送走聞凱，對李斌說：“這小夥子不錯。我們警察，跟嫌疑人打交道，跟證人打交道，跟受害人打交道，我看了一輩子的人。出賣兄弟和大義滅親，我分得出來。這個醫生，他也不容易。”
聞凱出了門，天已大亮。他看了看表，盤算著上班了去醫院再請兩天假，然後去買個手機補個號。
最後，去找小滿。
聞凱坐進車裏，不知要哭還是要笑。他從大衣口袋掏出錢夾，打了好幾次才打開，錢夾裏面別著聞媽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
他還是沒聽聞媽的話。米燦的事，他也沒辦法替她瞞了。
他想起了聞鋒，這人因為沒法還錢就坑死了自己的媽；只是懷疑有不利於自己的證據，就害死自己的老婆。雖然聞鋒對他很好，但他卻沒辦法再跟這樣的人生活。
還有小滿，估計因為安海的事，她不會願意再跟他。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小滿，成為他生命裏第三個被害的女人……
照片裏的女人年輕漂亮，卻因為要養活自己的兩個兒子，什麽活都幹過，幹什麽都不累。聞凱盯著照片，半天伏在上面，低聲說：“媽，她跟你可真像。”
聽了小甲的話，把瓊瑤體給改了。小滿正常點了。餅幹也正常點了。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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