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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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會後，聞凱放了幾天假。這幾天裏，他找過小滿幾趟。小滿手機關機，她家，福滿樓，記憶裏滿媽的家，都是人去樓空。
電腦裏，小滿留下的那個U盤，記錄了不少東西。七年前，在五環外的高新技術開發區，瑞嘉集團新成立了一個小公司。這公司沒什麽業務，只用來走賬。郭明的前妻，成功地產的女副總，仔仔細細記錄了資金如何從成功流向瑞嘉，她、聞鋒和米伯嘉三人之間如何拆帳，一筆一筆，觸目驚心。
這個女人曾經指望用這個U盤，控制那兩個男人，卻擦槍走火，反倒害了自己。
聞凱口中的煙只剩下一截煙屁股，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臉，面無表情，顏色蒼白。
手機鈴響，聞凱低頭，是聞鋒家的電話。
他伸手劃開，裏面清脆童聲問說：“我明天生日，你禮物買好了麽？”
聞凱把煙屁股擰在煙灰缸裏，對，米燦生孩子那天，是二月二，龍擡頭。
那頭看他沒反應，不高興道：“算了，就知道沒有人記得我生日。我爸給我每個小媽都過生日買禮物，唯獨記不起我。沒想到，你也是一路貨。”
隔著電話，聞凱像是能看見那張清秀的臉上撅起的小嘴。他沈聲笑了笑，到底是小孩，“叔明天一定回去。”
那頭掛掉電話，手伸出去，手心裏立馬被人塞了一摞鈔票，小家夥掂了掂，滿意說：“謝了！”
有人在一邊不滿道：“連讓你幫個忙，都不忘擠兌我。我什麽時候忘了你的生日了？伸手，爸把買禮物的錢給你，想要什麽，讓司機帶你去買。”
小手裏塞滿了一打一打的紅色紙張，嶄新，還有一股腥氣，小家夥眉飛色舞：“到底是親爸！”說著跑上樓去，再沒看聞鋒一眼。
第二天，聞凱一大早便到商場給孩子買了禮物，新款的游戲機，XBOX ONE，那個年紀的男孩一定喜歡。誰知小家夥好像並不買賬，拆開禮物蔫蔫看了一眼，提不起興趣。
聞凱問：“不喜歡？”
小家夥意志消沈，拿手撓撓頭，半晌說：“叔，我爸這人，其實挺疼我跟你的。期末開家長會，老師說我交了壞朋友，怕我學壞，我還以為我爸會滅了那哥們。誰知，我爸給他買了個跟你買這個一模一樣的游戲機，讓他滾蛋。你也是，我爸不喜歡你女朋友，居然沒有弄死她，反而給了她一大筆錢。我爸那脾氣，能咽下這口氣不容易，他這是怕下手太狠，我倆恨他。”
聞凱坐在一邊，看著孩子瘦削肩膀，低聲說：“你爸把你朋友趕跑了，你不生他氣？”
小家夥從口袋裏拿出一大把鈔票，在手裏搖得嘩嘩作響，“沒關系，有了這個，什麽樣的朋友不能買？”
聞凱明知不對，有心教他，又不知從何教起，心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又覺得這孩子可憐，得孤單成什麽樣，才會拿錢換朋友呢。
想到這，他嘆了口氣。
英姐看到聞凱，高興道：“菜馬上就好。你愛吃魚，我買了條大鱸魚，用剁辣椒蒸的，又辣又利口。”
聞凱笑笑，想隨口找個理由，推說這就要走。
身後沈悶嗓音響起：“小凱。”
聞凱沒有回頭。
腳步聲從身後步步逼近，聞鋒走到聞凱身邊，轉頭望他，眼睛裏黑白分明，眼神篤定，似是下定了決心。聞鋒說：“跟我到書房來。”
聞凱點點頭，大步跟上。
兩兄弟進了書房，聞鋒說：“小凱，你坐。”見人坐下，他頓了頓便接著說，“你瘦了。”
聞凱沒有接話，兩人這種情形，已經不需客套。
書房密閉性很好，聞鋒喜歡絕對的隱私。聞鋒又說：“米燦她，就是這兩天了。”
聞凱低頭沈默了一陣，緩緩從口袋摸出兩根煙，給聞鋒讓了一根，又打火給兩人點上。他悶聲說：“哥，既然你讓我過來，今天，我想聽你說實話。”
聞鋒深吸一口，思忖一陣，半晌吐出一團煙來。
“小凱，媽沒得早，哥養你養得辛苦。你說說，這些年，哥有沒有讓你受過一點委屈？你卻這麽對哥，就為了米燦？”
聞凱癱坐在沙發上，聲音卻比海邊礁石還硬：“哥，你撞了你老婆，還讓她生不如死。”
聞鋒哼說：“讓她生不如死的是你。當初，你就是太敬業，或者，太在乎米燦，才沒能給她一個痛快的，讓她成了這種活死人。”
聞凱十指收緊，雙拳緊握。
聞鋒說：“你從小就喜歡她，我知道。可是，米燦卻不會嫁給你。她爸，米伯嘉，TM是個畜生。有次米伯嘉喝多了告訴我，米燦十五那年，就被他給——”
聞凱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砰的一聲。實木桌子比石頭都硬，他手指關節瞬間開了花。
“米伯嘉讓我勾引成功地產那女的，”聞鋒閉上眼，往事不堪回首，“在我之前，他自己試過，那女的不好他那口，只喜歡年輕有勁的。他帶我去過那女的開的派對，那女的看上我了。米伯嘉高興壞了，讓我陪那女的睡覺。我說好，但是要把米燦給我。那些破事，以後也不準再提。”
“你說，一個人，得多不是個東西，才能把自己的女兒，就這麽隨便給了一個做鴨的！”聞鋒笑了一會兒，拿手指抹了抹眼角。
“米燦是自己願意嫁我。反正她不嫁我，也落不到好上。起碼，我不會強迫她。”聞鋒瞇眼回憶，臉上竟顯出留戀神情，“自從有了兒子以後，她有點願意纏我了，我挺高興。後來，成功地產那女的跟她背地裏見了次面，威脅她跟我離婚，說是手上有證據，能讓我跟她爸一敗塗地。米燦知道這事，就不再理我了，一心只想報仇，弄死米伯嘉。”
“成功地產女副總的那次車禍，是米燦的傑作。那松獅是米伯嘉的。米伯嘉這人喜歡玩狗，癮特別大，快要魔怔了。我一直覺得，他家的狗，比米燦金貴。那只狗是米伯嘉托人剛買的，米燦幫他從狗場領回去，又約了成功的女副總，半路瞅準機會，把狗放了出來。女的開車應變能力不行，自然出了事。”
“後來她找人去那女的家搜尋了一圈，估計是找到什麽了，回來對著我又哭又笑，跟瘋了一樣。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她要報覆米伯嘉，我也得跟著被拉下水。她算是有點良心，知道我那時候答應米伯嘉是為了她，但又恨我背叛她，結了婚還跟別人鬼混。”
“米伯嘉那陣子喝酒應酬多，心臟不好，人不禁嚇。米燦不知怎麽跟他說的，把她老子嚇出了中風。米燦看著老爺子在地上抽抽，就這麽頭也不回的走了，臨走還幫他關了個門。結果，米伯嘉居然給救了回來。我當時就心說不好，米燦一定會出手。”
聞凱兩頭捧著頭，手指上鮮血直流。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是她男人，就應該幫她報仇，把瑞嘉集團給玩殘，把米伯嘉給弄死。可我不願意，我這輩子從沒想過，我一個修車的，還能幹這麽大事業。米伯嘉這一病，我就是董事長。至於米燦，我好好對她，好好養她，這好日子才開了個頭。可她偏不跟我一心，連兒子都不要，我只好——”
聞鋒捏了捏眉心。米燦，已經多少年，沒好好想這個人了，他一臉倦意。
“掙錢如吃屎，花錢如拉稀。我辛辛苦苦吃屎掙的錢，全TM拉在你跟你侄兒兩個沒良心的身上了。你說說，你哥我，到底虧不虧？”
聞凱費力站了起來，走到門口。他不願意再聽，只是說：“哥，說到底，你還是沒把你女人當回事。”
聞鋒壓著嗓門道：“小凱，你也別太把女人當回事了。”
這是忠告。
聞凱打開了沈重房門，走了出去。
聞鋒在身後低聲喝道：“把口袋裏的手機留下。”
聞凱回頭，盯著聞鋒的眼，伸手在口袋裏摸出手機，放上手邊茶幾。他輕聲說：“哥，我走了。”
聞凱出了門，一口氣仍壓在胸口。他費力喘息，擡頭望向二樓書房方向。聞鋒這人觀察力判斷力都極強，不會不知道，聞凱除了聆聽，什麽都沒有做。
聞凱坐在車裏，半天才想通。聞鋒今天讓孩子引聞凱過來，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讓聞凱像他一樣，守好米燦的這個故事，瑞嘉、車禍，把這一章統統翻過去，永不再提。手指上傷口結痂，捏上方向盤又一個個崩開，聞凱顧不得關節處疼痛，踩下油門，飛馳而去。
今天的短小，爭取明天再更一章。
親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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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聞凱一大早便到商場給孩子買了禮物，新款的游戲機，XBOX ONE，那個年紀的男孩一定喜歡。誰知小家夥好像並不買賬，拆開禮物蔫蔫看了一眼，提不起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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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坐在一邊，看著孩子瘦削肩膀，低聲說：“你爸把你朋友趕跑了，你不生他氣？”
小家夥從口袋裏拿出一大把鈔票，在手裏搖得嘩嘩作響，“沒關系，有了這個，什麽樣的朋友不能買？”
聞凱明知不對，有心教他，又不知從何教起，心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又覺得這孩子可憐，得孤單成什麽樣，才會拿錢換朋友呢。
想到這，他嘆了口氣。
英姐看到聞凱，高興道：“菜馬上就好。你愛吃魚，我買了條大鱸魚，用剁辣椒蒸的，又辣又利口。”
聞凱笑笑，想隨口找個理由，推說這就要走。
身後沈悶嗓音響起：“小凱。”
聞凱沒有回頭。
腳步聲從身後步步逼近，聞鋒走到聞凱身邊，轉頭望他，眼睛裏黑白分明，眼神篤定，似是下定了決心。聞鋒說：“跟我到書房來。”
聞凱點點頭，大步跟上。
兩兄弟進了書房，聞鋒說：“小凱，你坐。”見人坐下，他頓了頓便接著說，“你瘦了。”
聞凱沒有接話，兩人這種情形，已經不需客套。
書房密閉性很好，聞鋒喜歡絕對的隱私。聞鋒又說：“米燦她，就是這兩天了。”
聞凱低頭沈默了一陣，緩緩從口袋摸出兩根煙，給聞鋒讓了一根，又打火給兩人點上。他悶聲說：“哥，既然你讓我過來，今天，我想聽你說實話。”
聞鋒深吸一口，思忖一陣，半晌吐出一團煙來。
“小凱，媽沒得早，哥養你養得辛苦。你說說，這些年，哥有沒有讓你受過一點委屈？你卻這麽對哥，就為了米燦？”
聞凱癱坐在沙發上，聲音卻比海邊礁石還硬：“哥，你撞了你老婆，還讓她生不如死。”
聞鋒哼說：“讓她生不如死的是你。當初，你就是太敬業，或者，太在乎米燦，才沒能給她一個痛快的，讓她成了這種活死人。”
聞凱十指收緊，雙拳緊握。
聞鋒說：“你從小就喜歡她，我知道。可是，米燦卻不會嫁給你。她爸，米伯嘉，TM是個畜生。有次米伯嘉喝多了告訴我，米燦十五那年，就被他給——”
聞凱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砰的一聲。實木桌子比石頭都硬，他手指關節瞬間開了花。
“米伯嘉讓我勾引成功地產那女的，”聞鋒閉上眼，往事不堪回首，“在我之前，他自己試過，那女的不好他那口，只喜歡年輕有勁的。他帶我去過那女的開的派對，那女的看上我了。米伯嘉高興壞了，讓我陪那女的睡覺。我說好，但是要把米燦給我。那些破事，以後也不準再提。”
“你說，一個人，得多不是個東西，才能把自己的女兒，就這麽隨便給了一個做鴨的！”聞鋒笑了一會兒，拿手指抹了抹眼角。
“米燦是自己願意嫁我。反正她不嫁我，也落不到好上。起碼，我不會強迫她。”聞鋒瞇眼回憶，臉上竟顯出留戀神情，“自從有了兒子以後，她有點願意纏我了，我挺高興。後來，成功地產那女的跟她背地裏見了次面，威脅她跟我離婚，說是手上有證據，能讓我跟她爸一敗塗地。米燦知道這事，就不再理我了，一心只想報仇，弄死米伯嘉。”
“成功地產女副總的那次車禍，是米燦的傑作。那松獅是米伯嘉的。米伯嘉這人喜歡玩狗，癮特別大，快要魔怔了。我一直覺得，他家的狗，比米燦金貴。那只狗是米伯嘉托人剛買的，米燦幫他從狗場領回去，又約了成功的女副總，半路瞅準機會，把狗放了出來。女的開車應變能力不行，自然出了事。”
“後來她找人去那女的家搜尋了一圈，估計是找到什麽了，回來對著我又哭又笑，跟瘋了一樣。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她要報覆米伯嘉，我也得跟著被拉下水。她算是有點良心，知道我那時候答應米伯嘉是為了她，但又恨我背叛她，結了婚還跟別人鬼混。”
“米伯嘉那陣子喝酒應酬多，心臟不好，人不禁嚇。米燦不知怎麽跟他說的，把她老子嚇出了中風。米燦看著老爺子在地上抽抽，就這麽頭也不回的走了，臨走還幫他關了個門。結果，米伯嘉居然給救了回來。我當時就心說不好，米燦一定會出手。”
聞凱兩頭捧著頭，手指上鮮血直流。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是她男人，就應該幫她報仇，把瑞嘉集團給玩殘，把米伯嘉給弄死。可我不願意，我這輩子從沒想過，我一個修車的，還能幹這麽大事業。米伯嘉這一病，我就是董事長。至於米燦，我好好對她，好好養她，這好日子才開了個頭。可她偏不跟我一心，連兒子都不要，我只好——”
聞鋒捏了捏眉心。米燦，已經多少年，沒好好想這個人了，他一臉倦意。
“掙錢如吃屎，花錢如拉稀。我辛辛苦苦吃屎掙的錢，全TM拉在你跟你侄兒兩個沒良心的身上了。你說說，你哥我，到底虧不虧？”
聞凱費力站了起來，走到門口。他不願意再聽，只是說：“哥，說到底，你還是沒把你女人當回事。”
聞鋒壓著嗓門道：“小凱，你也別太把女人當回事了。”
這是忠告。
聞凱打開了沈重房門，走了出去。
聞鋒在身後低聲喝道：“把口袋裏的手機留下。”
聞凱回頭，盯著聞鋒的眼，伸手在口袋裏摸出手機，放上手邊茶幾。他輕聲說：“哥，我走了。”
聞凱出了門，一口氣仍壓在胸口。他費力喘息，擡頭望向二樓書房方向。聞鋒這人觀察力判斷力都極強，不會不知道，聞凱除了聆聽，什麽都沒有做。
聞凱坐在車裏，半天才想通。聞鋒今天讓孩子引聞凱過來，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讓聞凱像他一樣，守好米燦的這個故事，瑞嘉、車禍，把這一章統統翻過去，永不再提。手指上傷口結痂，捏上方向盤又一個個崩開，聞凱顧不得關節處疼痛，踩下油門，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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