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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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
那年聞凱八歲。
小孩的跑步聲，比大人的重。咚咚的，實實在在敲在樓梯上。
像是種預感，他這天上課一直心不在焉，心裏老想著醫院。課間操的時候，他偷偷溜出了校門，撒丫子往外跑。
醫院住院部，走廊裏一股子藥味加上廁所的臭味，聞凱聞著心慌，想吐。
一間，兩間，三間……他走進靠拐角那間病房，停在一張床前，手扶著斑駁的鐵架床頭，喘了會兒氣，目光移到床上躺著的那個女人身上。
他那時小，不知道浮腫這個詞。看著那女的臉越來越胖，他安心了些。胖了，就是身體還好。
那人睡得太沈，醫院又吵，他趴在她的臉前用力聽了一會兒，聽不到呼吸聲。他慌了，一下又一下，使著勁推她，嘴裏含糊喊著：“媽，媽。你醒醒！”
那女的半天，才費力把眼睛打開一條縫，對著聞凱笑笑，問：“逃學了？”
聞凱怕被罵，不敢出聲。
那人沒生氣，對著聞凱張了張手臂。聞凱湊近，鉆進她懷裏。
她還是笑著，半晌說：“怕是不能再抱你了。”
聞凱在她身上哭了起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聽你哥的話。跟你哥好好的。”
一晚上惡夢顛倒，聞凱醒來時，滿腦門冷汗。他習慣性伸手去碰身邊的人，一把撈空，這才睜眼去瞅，那人早走，床單冰涼。
他站起身，點上一支煙，讓頭腦清醒，走進浴室。淋浴間裏，有人早上沖涼，留下了一攤水跡。他坐在浴缸邊抽了會兒煙，心說，又走一個，都走了……
早上門診。這天病人多，連著看了三個多小時的片子，不能休息。聞凱出來，舒展了一下筋骨，忙的時候集中註意力，心無旁騖，可剛一空閑，那人流淚模樣便憑空而降，占據了他的心和腦。
他不自覺往病區走，眼睛四下掃著，生怕錯過那人身影。
曾經的幾任女朋友，和他鬧別扭時，有人怨忿，有人冷戰，有人哭哭啼啼，有人尋死覓活，或是強勢，或是示弱。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會覺得索然無味，兩人關系也到了快要結束的邊緣。
女人哭鬧，無非就是那些手段。但不管小滿打他罵他，還是傷心閃避，他都會心疼。任她怎麽折騰，他都樂意。沒辦法，這是聞凱欠她的。
走廊上，張主任和一個男人正聊得歡。那人是前些天聞凱去半導體所見到的郭明教授，來為八十歲的老母親拿藥咨詢。聊了一會兒，郭明目光像是被什麽吸引，突然扭過頭，盯著走廊那頭正和人說話的小滿，兀自琢磨了半天，又重新瞅了幾眼。
張主任順著那人目光一起看，低聲笑道：“你們留過洋的男人，連看女人的眼光都那麽直接。也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們這些喜歡遮著藏著的，反而顯得猥瑣。不過，這女的，可是聞大夫的——”護士們的傳聞，張主任怎麽可能不知道，他正想八卦，一眼看見聞凱正往這邊走來，便改了口風，“病人家屬。”
聞凱過來跟兩人寒暄，張主任有事先走，郭明視線又落回小滿身上，問說：“聞大夫，你這位病人的家屬，叫什麽名字？”
聞凱若有所思看著小滿，她對面站的是小輝，姐弟倆都是瘦長身材。小滿說話時表情很淡，小輝低頭，手插在口袋裏，默默聽著，很少搭話，卻不時點頭。兩人估計在聊安海，小滿說完，長嘆了口氣，小輝這才把臉對著小滿，伸手拉了小滿一把。小滿順勢，把手插/進弟弟臂彎，似是找到了支撐。
郭明又叫了一聲聞大夫，聞凱收回目光，答道：“她叫金滿。”
郭明有些興奮，又有些吃驚，又把人打量了一番，才說：“這就是了，我看著就像。以前在我家時，她還大著個肚子。沒想到，現在長大了，也好看了。”
聞凱想起安海做完手術那天，他請小滿一家吃飯時滿媽的話，又對照郭明的說辭，頓時了然。畢竟他也是受了滿媽那番話的啟發，才想起調查郭明前妻的車禍。他趁機問：“她在你家幹過保姆？”
郭明註意力不在聞凱身上，沒多想便笑笑說對，正要去跟人打招呼，才又想起什麽，問說：“她家誰病了？”
聞凱大致跟他說了情況。
郭明思忖，搖搖頭道：“那還是不去打擾了，畢竟不是個合適的場合，以後再說吧。”
聞凱跟他告辭，剛進辦公室，郭明又敲門進來，不知從哪兒找了個信封，裝了2000塊錢，遞給聞凱說：“聞大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幫我給那姑娘送去。她要是記不起我，也不用特意去提。”
這2000塊對於萍水相逢，已經不算小數。聞凱卻在心裏感嘆，那女人如今，身家可是值2000萬。
郭明見聞凱猶豫，爽朗說：“送人玫瑰手有餘香，再見面也是種緣分。對了聞大夫，你想了解我前妻的事，有機會可以問問她。她可比我知道得要多。”
聞凱無奈，收了錢說一定轉交，才算完事。
聞凱一下午都心不在焉，轉頭瞥見窗外大路上一抹清淡身影。風大，她的圍巾和頭發，被吹向了同一個方向。羽絨服的藍色，被路邊臟兮兮的積雪，映襯得灰蒙蒙的。她一點點往車站方向移動，低著頭，頂著風，脊背微弓。
聞凱轉動手中的水筆，又重重擲在桌上。隨著調查，小滿被他一步步拽到了案件的中心，成了連接各種關系，揭開各個謎團的關鍵。可這並不是他的初衷。女人是水，男人是山，他理應呵護照拂的人，如今卻在風口浪尖上步履維艱。
他喉結滾動，閉目靜靜靠在椅背上，半晌，才站起身，拜托護士長把郭明的心意交給小輝，只說是小滿的一個朋友碰上了給的。
病房裏，安海醒了，轉頭看見坐在身邊的小輝，笑了笑，吃力道：“放假了？”
小輝說是。
安海半晌又問：“考試掛科沒？”
小輝搖搖頭。
安海咧嘴，笑了，給小輝比了個大拇指。過了一會兒他不放心，又問：“物理也沒掛？”
小輝知道，這人是又糊塗了。他大學上了三年半，專業是商科，根本沒有學物理。沒辦法，小輝只好敷衍說：“對，考得不錯。”
安海拉住小輝的手，勉強半坐起來，想要離小輝近一些，語重心長叮囑：“好好上學，別讓你姐生氣。你姐她，很不開心。”
這幾天餅幹加班加到瘋魔，前天加了人生第一個通宵班，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今天熬夜更文，對不住了。剛吃了兩片曲奇，一根香蕉外加不計其數的巧克力，疲勞一掃空，接著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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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住院部，走廊裏一股子藥味加上廁所的臭味，聞凱聞著心慌，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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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小，不知道浮腫這個詞。看著那女的臉越來越胖，他安心了些。胖了，就是身體還好。
那人睡得太沈，醫院又吵，他趴在她的臉前用力聽了一會兒，聽不到呼吸聲。他慌了，一下又一下，使著勁推她，嘴裏含糊喊著：“媽，媽。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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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笑著，半晌說：“怕是不能再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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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惡夢顛倒，聞凱醒來時，滿腦門冷汗。他習慣性伸手去碰身邊的人，一把撈空，這才睜眼去瞅，那人早走，床單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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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過來跟兩人寒暄，張主任有事先走，郭明視線又落回小滿身上，問說：“聞大夫，你這位病人的家屬，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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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一下午都心不在焉，轉頭瞥見窗外大路上一抹清淡身影。風大，她的圍巾和頭發，被吹向了同一個方向。羽絨服的藍色，被路邊臟兮兮的積雪，映襯得灰蒙蒙的。她一點點往車站方向移動，低著頭，頂著風，脊背微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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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動，閉目靜靜靠在椅背上，半晌，才站起身，拜托護士長把郭明的心意交給小輝，只說是小滿的一個朋友碰上了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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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輝說是。
安海半晌又問：“考試掛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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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海咧嘴，笑了，給小輝比了個大拇指。過了一會兒他不放心，又問：“物理也沒掛？”
小輝知道，這人是又糊塗了。他大學上了三年半，專業是商科，根本沒有學物理。沒辦法，小輝只好敷衍說：“對，考得不錯。”
安海拉住小輝的手，勉強半坐起來，想要離小輝近一些，語重心長叮囑：“好好上學，別讓你姐生氣。你姐她，很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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