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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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這天平安無事,下過雪的B市,空氣卻幹冷幹冷的。聞凱沒什麽胃口,直接回家。他坐在沙發上,從煙盒裏抽出根煙。想起那人叮囑,“煙少抽些”,他拿著煙,在手裏捏了好一會兒,還是打著了火,把煙放進嘴裏點著。

拿出筆記本電腦,他翻查了一會兒新聞,在網頁搜索欄裏打了幾個字:“瑞嘉集團”。

房間沒有開大燈,只有墻壁上鵝黃色的燈光,打在那兩幅畫上。畫裏的人無聲的望著這個房間,望著沙發上坐著抽煙的男人。

聞凱兩手捧著電腦,嘴裏有一搭沒一搭抽著煙,全神貫註瞅著搜索出來的信息。

“瑞嘉集團的前身,是成功地產。

成功地產是國企。前些年房地產正熱,成功地產卻連年虧損。六年前,成功地產完成公司改制,由瑞嘉集團全資收購。”

聞凱把煙掐滅,站起身來。他上研究生那年,米燦她爸米伯嘉幫聞鋒介紹了個工作——給成功地產的副總開車當司機。

開車和學習一樣,講究的也是資質。聞鋒愛車愛得瘋狂,年輕的時候,不愛看書的他,汽車雜志是期期不落。有句話聞鋒經常掛在嘴邊,車和女人一樣,都講個緣分,也都需要調/教。

後來,聽說那位女副總出了車禍。聞鋒便離開了公司,投靠了米伯嘉。

瑞嘉本來是米伯嘉的,開始是建材,然後是房地產,越做越大,收購了成功地產以後,聞鋒便成了成功的總裁。後來米伯嘉身體越來越差,生意也無力打理,便把這一大攤子,留給了聞鋒。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呢?也在六七年前吧。

心中煩亂不堪,聞凱推門出去,開車在街上瞎逛,漫無目的。大街上男男女女,相擁而行,都露著笑臉。

聞凱一按喇叭,TM多冷也擋不住談戀愛的。

他轉到了米燦的康覆醫院樓下,瞅著樓上的燈光。他心說,你在上面睡得倒真熟,我卻夜夜不能好睡。

商場臨街的櫥窗裏,一組婚紗模特,穿著白紗,被燈光打得如夢似幻。他放慢車速,轉過頭去看。他想起米燦的婚紗照,沒人穿白紗穿得像她那樣美,因為她的表情是涼的,跟那白色最相稱。

路上一個女的穿著藍色的羽絨服,呼著白汽,正站在公車站牌下,靠在身後的燈牌gg上。身後背景明亮,反而看不清楚她的臉。

聞凱把車停在路邊,伸手打開副駕車門,問說:“去哪兒?”

那人聞聲轉頭,馬尾被風吹得貼在臉上,她也不伸手撥,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

聞凱又問了一遍:“去哪兒啊,我送你。”

小滿這才說:“去賓館。”

聞凱催:“快上來,這兒不讓停車。”

小滿從車站急急跑了兩步,上車關門。

聞凱踩下油門,把暖氣調熱了些。

兩人一直無話。車裏燥熱,聞凱扯了扯衣領,伸手打開了收音機。他喜歡安靜,可這會兒,車裏的安靜,卻讓他忍受不住。

收音機又太吵,聞凱關上,順手拿起車裏僅有的一盤CD,塞進播放器裏。一陣不知道是不是小提琴的弦樂傳出,節奏很慢。聞凱籲了口氣,這CD是米燦十幾年前送給他的。幾個月前被他翻了出來,在車裏只放過不到五分鐘,他橫豎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趁著紅燈,聞凱看了看身邊的人,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微微閉著眼睛。他低聲說:“不喜歡我就關上。”

小滿笑笑:“還行,跟興兒一樣,雖然話裏沒詞,但調不一樣,意思就不一樣。我懂得。”

聞凱也笑。他問:“這麽晚,去哪兒了?”

小滿說:“去小輝那兒了。”

聞凱點點頭。開了一會兒,他突然拿胳膊碰了碰身邊的人,問:“小滿,你睡著了?”

小滿睜眼,說:“沒。”

聞凱說:“我帶你在B市兜一圈吧。快過年了,熱鬧著呢。”

小滿看了看聞凱,又扭頭望向窗外。幾年前在B市打工的時候,她跟安海過年前逛過最近的一個商場,也沒買什麽東西。如今,她每天奔命一樣,就更不會放慢腳步,好好看看窗外的這個世界。

城市的夜晚,比白天多的是燈火。街邊、商店、高樓、過往的車輛,到處都是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燈光讓人有一種歸屬感。就像他一樣。無論怎麽躲他,怎麽惱他,跟聞凱在一起,小滿覺得踏實。非常踏實。

最後,小滿真的睡著了。從C市到醫院,又從醫院到B大,這一天輾轉,她困了。

再睜眼時,她身上搭著那人的外套,那人還在開車,一切都沒變,只是路上的行人變少了。

她看了看車上的時間,甕聲問說:“你開了三個多小時?”

聞凱開著車,沈聲說:“一停車你就哼哼。我怕你醒,就一直開。”

車停在了聞凱樓下,一切很明顯,小滿什麽都沒說,跟著人上了樓,進了屋。

衣服一件件被褪去,那人手掌撫上她的皮膚,他嘴唇顫抖說:“果然瘦得不成人樣了。”

小滿閉上眼,趴在他的懷裏,伸手從身後鉆進他的衣服。指尖滑過他的後背,他受不住,把人撂在床上,欺身吻了上去。

小滿伸手,扒拉他的衣服。他三下兩下把衣服胡亂拽下,貼上她的皮膚。

汗水粘膩,肌膚膠著。

聞凱不說話,粗重而有力的喘息,逐漸成為有節奏的嗓音。小滿身體隨著他動作起伏,晃得他眼暈。折騰了幾個回合,小滿再也沒有力氣,癱在他的懷裏。

聞凱伸手關了燈,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夜裏,只剩下兩人糾纏在一起的輪廓,和明亮雙眸。

小滿說:“聞凱,我對你太刻薄了。我可以為了興兒,舍棄一切,你難道就不能為了你心裏的那個人做點什麽嗎?”

聞凱沒有說話。

小滿停了一會兒又說:“你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大夫。你找海子費了那麽大周章,可他住在醫院裏,你成了他的醫生,車禍的事,你自始至終,再沒跟他打聽過一句。”

聞凱出了口氣。

小滿接著說:“人就是這樣,越是在意,要求也就越多。我總覺得你為了我做得不夠,其實想想,你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像今天這樣,我有多長時間沒有嘗過,正常談戀愛的滋味了?”

倆人認識到現在,小滿這晚上話最多。

她說一句,聞凱就抱她緊一些。最後,聞凱伸手,捂在她的嘴上。他說:“小滿,別說了。你說這些話,就是為了讓我難受的。”

小滿果然不再出聲。

夜裏靜,男人聲音喑啞:“先別走,再等我幾天。”

中科院半導體所。聞凱找到了郭明教授。

聞凱到時,那人已經在辦公室等著。

聞凱跟人握手說:“不好意思,冒昧打擾。”

郭明說:“不要緊,你們醫院張主任給我打過電話了。我老母親的病,多虧了張主任,我們兩家關系好得很。”

聞凱點頭,坐在那人對面。那人五十左右,斯文有禮。他早年在美國一家大學做教授,搞科研,後來回到了B市。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所裏沒什麽人。郭明直接問:“你來找我,是想了解什麽?”

聞凱說:“我想問問六七年前,你家發生的那場車禍。”

那人略點頭,陷入了沈思。

聞凱趕緊說:“你要是覺得為難,我不勉強。”

郭明說:“沒什麽,就是時間有點久了。出事的,是我前妻。她開車有個不好的習慣,就是不系安全帶。她總說,一套裙子好幾萬,被安全帶勒皺了,就報銷了。就是這個壞習慣,要了她的命。出事那天,她打扮好去見朋友。開到高速上,一只狗竄了出來,她打偏了方向盤,車撞在護欄上。結果,人被甩了出來,這才出了事。”

聞凱聽了,覺得抱歉,直說不好意思。

郭明擺手,問說:“聞大夫,你打聽這個幹什麽?”

聞凱說:“我也不瞞你。我有個朋友,也出了車禍。我總覺得,這兩起車禍,好像有關聯。郭教授,你覺不覺得,你前妻的這場車禍,有什麽不對?”

男人之間,坦誠很重要。聞凱大方承認,絲毫不隱瞞。

郭明也答得幹脆:“有。我前妻生前是成功地產的副總,他們的老總,加上她,還有一個財務,這是公司的鐵三角。其實,公司漸漸不行了,最後管事的,只剩下她一個。公司改制,那是大概七年以前吧。這邊審計的剛進公司,那邊她就出了事。公司的所有不清楚的帳目,就全賴在她頭上。你說,這是湊巧,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還有一個,出事時那狗,是個純種成年的松獅,一只要好幾萬。我問過附近的村民,他們誰也養不起這樣的狗,也沒見過這只狗。

“我當時就把情況反映了,可是調查了一陣,沒有發現證據,最後也不了了之。”

聞凱說:“是挺蹊蹺。”

正說著,郭明手機鈴響,他接了電話,一陣溫言軟語,像是在逗孩子。掛了電話,聞凱站起來告辭,郭明笑說:“這是我現在的老婆,我是老年得女,我的女兒才六歲。”

聞凱本來沒覺得什麽,郭明像是暗自埋怨自己嘴快說錯了話,有些忌諱,又解釋了半天:“他們都指責我,說我前妻剛剛過世我就再婚,是個負心漢。其實,我跟我前妻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我長期在國外,很少回國,她也不願意出去。聞大夫,不怕你笑話,我在我們家,發現過不止一次,那種拆了封的套子。”

聞凱跟人道了謝,走出大門,西曬陽光正照在眼上。他坐進車裏,瞇眼抽完一根煙,才發動車子,急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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