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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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來（新）
“請進。”聞凱的聲音，像是電流經過神經，小滿的心裏一陣滋滋亂響。她推門，走到聞凱的辦公桌前。
聞凱正拿著一張片子認真研究，看見小滿，把手中的片子別進觀片燈的插槽裏，繞到桌子對面，幫人拉開椅子，說，“坐吧。”
小滿走到椅子前，站在那裏，眼仁黑瞳瞳地瞅著他。
聞凱跟她對視，又把視線挪到那些片子上，說：“安海的活檢結果出來了，跟核磁的一對，可以確診，是四級膠母。就是我們常說的腦癌。”
小滿一屁股跌坐在那把椅子上。椅子有個皮墊，“嗵”的一聲悶響。
她轉頭，和聞凱一樣，看著那些灰蒙蒙的片子，視線掠過一張，接著一張。半晌，她才發出聲音：“能治得好麽？”
聞凱沒直接回答，只說：“他的情況不太好，我們準備周五給他手術。”說著，又堅定望著小滿，“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小滿點頭，緩緩站起身往外走。
聞凱幾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捏住她的手指。
小滿望向他，說：“我先走了。病房那邊，我還有些事。”
聞凱松手，在人身後，沈聲問：“手怎麽那麽涼？”
小滿有些累，沒有反應，邁步艱難。
病房裏都是男的，陪護不方便。小滿安排好護工，給人結了錢，依舊是去了以前住的那家賓館。
天晚了，她一整天沒吃東西，走路都沒有力氣。一路上，她盤算著去超市隨便買點吃的回去湊合一下。
手機鈴響，小滿拿著籃子去收銀處結帳，邊接通，邊順手拿了一瓶二鍋頭。
電話裏，滿媽問了安海這邊的情況，聽小滿說完也大吃一驚，唉聲嘆氣了半天，一個勁說安海命苦。
老太太說著便開始吞吞吐吐。小滿半天才明白，興兒拉肚子越來越嚴重了。這孩子身子弱，一點小病都有可能出危險。小輝雖然請了假去幫滿媽一起照顧孩子，但家裏沒人能拿主意。
小滿心裏著急，說這就回。滿媽寬她心，說孩子沒什麽大事，主要是醫生看滿媽不管事，一點小事都不敢拿主意，有些不耐煩了。滿媽又趕緊叮囑小滿，這個點也沒車了，不如第二天再回，還能把安海那裏安排安排。雖說兩人離婚了，但安海也是孩子他爸，出了這麽大事，小滿不能不管。
小滿說是，掛了電話，結完帳，拎著一袋吃食往賓館走。
這條路，她踩過不知道多少遍，從醫院到賓館，從賓館到醫院，那株開了花的鐵樹，依然翠綠，花卻早已不見。小滿盼望的奇跡，依舊沒有出現。
她又回頭往另一個方向瞅。遠處一片建築群，在黑黢黢的夜裏閃著一點一點的燈光。她憑著記憶一家一家尋找，又搖了搖頭，都不是，那人的家，永遠都拉著窗簾，不會有燈光。
小滿到賓館開了個房間，大堂經理好像還認識她，給了她一個網上才有的折扣價。
小滿到房間裏，洗了把臉，拆開袋子，隨手把那些吃食塞進嘴裏，卻味同嚼蠟。舉手投足，身上的衣服不停往外散發著醫院的味道，這味道她很熟悉，是那種冰冷的，沈重的，讓人不開心的味道。
小滿嘆了口氣，感慨她的人生，就只是這樣，從一個醫院，到另一個醫院。
她以前，從來不敢想這些負面的東西，因為這種東西，只要一點，便會一點點擴散，成為一個黑洞，裏面有無窮大的負能量，可以把人毫不費力地吸進去，像是地獄。
可安海的事，是一個誘因，猝不及防地打開了這個封印。
小滿不想聞這種不開心的味道，便擰開瓶蓋，灌了一口酒。這酒什麽味，除了沖就是沖，辣得她心疼，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買了一瓶醫用酒精。
一切都不對。
手機鈴響，是聞凱。小滿拿著看了看，還是接了起來。
那頭喊：“小滿。”這聲音，沒有根，飄飄忽忽的，卻濃得化不開，像是那股煙味。
小滿又灌了一口酒，走到陽臺上，瞅著四周建築物的陰影，輕輕答應了一聲。
“喝酒了？”
“小滿！”那頭那人最受不了這種聊天方式，“你說話。”
“說什麽？”小滿正含了口酒，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燒得難受，半天才說出話來，“聞凱，我討厭醫院。”因為興兒，因為安海，還有，你。
聞凱的聲音更加不穩，蕩蕩悠悠，似乎還夾著風聲。
小滿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閃進了賓館大門，風聲止住，那邊氣息不勻，說：“你下來。”
小滿從陽臺進了房間，坐在沙發上，哼了一聲，“做什麽？”
“你下來。”
小滿掛了電話，關上了燈，合衣坐在床上。不一會兒，又站起身，拿了那個酒瓶，一口一口地往嘴裏灌。
聞凱在大堂的沙發上坐著。等了不多會兒，他就明白，小滿不會下來。
他仍是坐著，從寬大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的街上。快要聖誕了，不少店鋪都掛上了紅紅綠綠的彩燈。他看著車燈一次次從窗外一劃而過，像是流星，看著那些店鋪的燈一盞盞熄滅，看著路燈下的一切像是靜止，最後天空撕開個口子，光亮一點點透進來。
異性相吸，距離越遠，能量儲存越大，就越容易爆發。這種科學定律，被大字不識幾個的小滿，運用得得心應手。小滿不是那種放得開的女人，一瞬間所有的情意都能舍棄。相反，聞凱知道，小滿把他看得很重。
她如果不出這種狠招，也許在聞凱心裏，根本不清楚這女人的分量。在所有人的眼裏，小滿都是那種無足輕重的女人。
可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等待，思考，終於搞清了，小滿在他心裏的位置。
可又有什麽用呢？小滿的脾氣太較真太好強。她就是想壓過米燦，那個她沒見過一面的人。她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阻撓聞凱查下去，但她卻不切實際地，想要聞凱因為她而妥協。
聞凱有一瞬間，真的動搖了。但最終，他站起身，推開賓館的大門，走到清晨的街上。寒意襲來，他點了支煙，咬在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吐出的眼圈和著口中的白汽，讓他視線模糊。他憑直覺往前走，停下腳步時，半截煙灰從嘴邊落下，他低頭看了看，再擡起頭，已經到醫院了。
小滿早上到了安海的病房。他的床鋪空著，洗手間裏，一陣壓抑的嘔吐聲，伴著渾濁的咳嗽，令人感到恐懼。
半晌，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後，安海從裏面出來，臉色灰青。
他看了看小滿，卻徑直走到護士那裏，問說：“姑娘，有沒有什麽冰點的飲料？我想喝一點。”
小護士估計看見他模樣也嚇一跳，只說：“我給你拿點果汁吧。還有，以後你按鈴就行了，不用親自過來。”
安海軟綿綿說：“那多不好意思。”
小滿想過去攙他，他一甩手說：“不用。”兩個人就這麽緩慢地走到床前。
小滿問：“你想吃點什麽？”
安海搖搖頭，說：“就像喝點涼的。冰一下，胃裏好受。”
小護士拿來果汁，又問他哪裏不舒服。
安海笑笑，“我現在，哪兒都不舒服。對了姑娘，我什麽時候手術？”
小護士說：“周五。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準備？”安海琢磨了一陣，“你的意思是想吃點啥就吃點啥？”
小護士笑了，“你放心，我們醫生會盡力的。”
安海又說：“一般救不活的，醫生都會說盡力了。”
小滿忍不住，喝了一聲：“大早上，這都說的是什麽！”
安海心裏還是忌憚小滿，一時閉上了嘴，半晌才說：“你看，她們都讓我給逗樂了。”
小滿不想跟著他胡鬧，去護士臺跟人問了手術前註意事項，又去補交了些押金。快要走到門口，看見聞凱手拿著一杯咖啡，正靠在一排扶手上，跟人聊天。
那身影一下跳進小滿眼睛裏，隨著心跳，一放一收，蹦得她眼眶疼。
聞凱也很快就看到了小滿，他臉上的笑容僵住，還來不及收回，眼睛楞楞地瞅著小滿。停了一會兒，他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便一步步朝小滿走來。
走到小滿身邊，他腳步沒停，幾乎是拎著她的胳膊，把人給拽了出來。小滿踉蹌地跟不上他的步子。那人轉到側面，顧不得有人看見，兩手捧著小滿的臉頰，低頭用力吻了上去。
小滿沒有掙紮，咖啡味，煙味，空氣裏的寒氣，各種刺激的東西混在一起，她覺得像是大哭過一場一樣痛快又脫力。
許久，聞凱才不舍地把兩片唇放開。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甕聲說：“我等了你一夜。”
酸澀混著剛剛親吻的餘味，在小滿的嗓子眼裏來回湧動。半晌，她才冷冰冰說：“這就是，你能為我做的全部麽？”
那頭僵住，兩手箍住小滿的肩膀，過於用力卻渾然不覺。小滿嘶的一聲，他猛地松手，有些不知所措。
小滿轉身離開，頭也不會地繼續她的人生軌跡——從一個醫院，趕往另一個醫院。
路邊一輛路虎，裏面的人正用手指轉動著車鑰匙。那手指的指甲，修剪地非常整齊幹凈。
聞鋒手一提，鑰匙被收進手中，瞬間被塞進鑰匙孔中。他發動車子，若有所思，“怎麽哪兒都有她？”
這章是新的內容。親們，23章和24章有些調整。25章是昨天發的26章。重要的事情，餅幹說了>3遍（＿ε＿）。謝謝親們支持，不要放棄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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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走到椅子前，站在那裏，眼仁黑瞳瞳地瞅著他。
聞凱跟她對視，又把視線挪到那些片子上，說：“安海的活檢結果出來了，跟核磁的一對，可以確診，是四級膠母。就是我們常說的腦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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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點頭，緩緩站起身往外走。
聞凱幾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捏住她的手指。
小滿望向他，說：“我先走了。病房那邊，我還有些事。”
聞凱松手，在人身後，沈聲問：“手怎麽那麽涼？”
小滿有些累，沒有反應，邁步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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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了，她一整天沒吃東西，走路都沒有力氣。一路上，她盤算著去超市隨便買點吃的回去湊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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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心裏著急，說這就回。滿媽寬她心，說孩子沒什麽大事，主要是醫生看滿媽不管事，一點小事都不敢拿主意，有些不耐煩了。滿媽又趕緊叮囑小滿，這個點也沒車了，不如第二天再回，還能把安海那裏安排安排。雖說兩人離婚了，但安海也是孩子他爸，出了這麽大事，小滿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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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到賓館開了個房間，大堂經理好像還認識她，給了她一個網上才有的折扣價。
小滿到房間裏，洗了把臉，拆開袋子，隨手把那些吃食塞進嘴裏，卻味同嚼蠟。舉手投足，身上的衣服不停往外散發著醫院的味道，這味道她很熟悉，是那種冰冷的，沈重的，讓人不開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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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從來不敢想這些負面的東西，因為這種東西，只要一點，便會一點點擴散，成為一個黑洞，裏面有無窮大的負能量，可以把人毫不費力地吸進去，像是地獄。
可安海的事，是一個誘因，猝不及防地打開了這個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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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喊：“小滿。”這聲音，沒有根，飄飄忽忽的，卻濃得化不開，像是那股煙味。
小滿又灌了一口酒，走到陽臺上，瞅著四周建築物的陰影，輕輕答應了一聲。
“喝酒了？”
“小滿！”那頭那人最受不了這種聊天方式，“你說話。”
“說什麽？”小滿正含了口酒，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燒得難受，半天才說出話來，“聞凱，我討厭醫院。”因為興兒，因為安海，還有，你。
聞凱的聲音更加不穩，蕩蕩悠悠，似乎還夾著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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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從陽臺進了房間，坐在沙發上，哼了一聲，“做什麽？”
“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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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在大堂的沙發上坐著。等了不多會兒，他就明白，小滿不會下來。
他仍是坐著，從寬大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的街上。快要聖誕了，不少店鋪都掛上了紅紅綠綠的彩燈。他看著車燈一次次從窗外一劃而過，像是流星，看著那些店鋪的燈一盞盞熄滅，看著路燈下的一切像是靜止，最後天空撕開個口子，光亮一點點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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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等待，思考，終於搞清了，小滿在他心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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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有一瞬間，真的動搖了。但最終，他站起身，推開賓館的大門，走到清晨的街上。寒意襲來，他點了支煙，咬在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吐出的眼圈和著口中的白汽，讓他視線模糊。他憑直覺往前走，停下腳步時，半截煙灰從嘴邊落下，他低頭看了看，再擡起頭，已經到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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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小滿，卻徑直走到護士那裏，問說：“姑娘，有沒有什麽冰點的飲料？我想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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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海軟綿綿說：“那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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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安海琢磨了一陣，“你的意思是想吃點啥就吃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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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海又說：“一般救不活的，醫生都會說盡力了。”
小滿忍不住，喝了一聲：“大早上，這都說的是什麽！”
安海心裏還是忌憚小滿，一時閉上了嘴，半晌才說：“你看，她們都讓我給逗樂了。”
小滿不想跟著他胡鬧，去護士臺跟人問了手術前註意事項，又去補交了些押金。快要走到門口，看見聞凱手拿著一杯咖啡，正靠在一排扶手上，跟人聊天。
那身影一下跳進小滿眼睛裏，隨著心跳，一放一收，蹦得她眼眶疼。
聞凱也很快就看到了小滿，他臉上的笑容僵住，還來不及收回，眼睛楞楞地瞅著小滿。停了一會兒，他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便一步步朝小滿走來。
走到小滿身邊，他腳步沒停，幾乎是拎著她的胳膊，把人給拽了出來。小滿踉蹌地跟不上他的步子。那人轉到側面，顧不得有人看見，兩手捧著小滿的臉頰，低頭用力吻了上去。
小滿沒有掙紮，咖啡味，煙味，空氣裏的寒氣，各種刺激的東西混在一起，她覺得像是大哭過一場一樣痛快又脫力。
許久，聞凱才不舍地把兩片唇放開。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甕聲說：“我等了你一夜。”
酸澀混著剛剛親吻的餘味，在小滿的嗓子眼裏來回湧動。半晌，她才冷冰冰說：“這就是，你能為我做的全部麽？”
那頭僵住，兩手箍住小滿的肩膀，過於用力卻渾然不覺。小滿嘶的一聲，他猛地松手，有些不知所措。
小滿轉身離開，頭也不會地繼續她的人生軌跡——從一個醫院，趕往另一個醫院。
路邊一輛路虎，裏面的人正用手指轉動著車鑰匙。那手指的指甲，修剪地非常整齊幹凈。
聞鋒手一提，鑰匙被收進手中，瞬間被塞進鑰匙孔中。他發動車子，若有所思，“怎麽哪兒都有她？”
這章是新的內容。親們，23章和24章有些調整。25章是昨天發的26章。重要的事情，餅幹說了>3遍（＿ε＿）。謝謝親們支持，不要放棄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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