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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離開了將近半年，剛到醫院，病人、學生、手術、論文，大量事物蜂湧而至，鋪天蓋地。他忙活得忘記了時間，直到周六下午，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六天裏，加在一起只睡了不到七個小時。
徐副院長的那個關系，手術時間定到下周二。聞凱見家屬時老徐全程陪同，百般囑咐，萬般討好。聞凱明白，按老徐的脾氣，這病人定是個金主。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透，聞凱這天沒開車，從側門的小路步行回家。已是初冬，B市白天下了場小雪，雖然沒有積在路面上，但空氣濕冷濕冷的，呼吸的時候，寒氣鉆進體內，不久便侵入了五臟六腑。
聞凱穿得單薄，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小路上沒有其他行人，聞凱的腳步聲在寒夜裏顯得格外沈重。突然一陣引擎聲轟鳴，如同野獸嘶吼。聞凱擡頭，不遠處一輛車遠光燈打亮，兩道刺眼的光柱，直直射往他的方向。
聞凱拿胳膊擋在眼前，迅速往路邊岔路跑去。寒氣裏傳來一股焦糊味道，那車隨後關了遠光燈。聞凱喘著粗氣往那邊瞅，才發現那車壓根沒動，司機剎著車踩油門，只是嚇唬人的。
他心中已然有數。
那輛車熄了火，從上面下來一個人，跟聞凱一樣是個高個兒，慢吞吞走到岔路邊，不遠不近站在聞凱面前。兩人對視了一陣，聞凱笑：“正找你呢，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了。”
話音剛落，對面那人趁他不備，揮起一記重拳。聞凱側身躲避，那人拳頭劃過他側臉，他顴骨上一陣劇烈的酸麻。不久，便是疼痛。
聞凱捏緊拳頭，正要回擊，舉到面前又默默松開。他腦子還算冷靜，兩天後還有臺手術，他的手不能受傷。
聞凱對著來人說：“安海，你要是個爺們兒，就別跟老鼠似的東躲西藏，到了晚上才敢出來惡心人。”
安海哼了一聲，卻也不再出手。半晌，安海突然啞著嗓問：“你想知道什麽？”
聞凱若有所思看著安海的臉，這人面無表情，顯然早有準備。
聞凱直接說：“五年前，車禍的事。”
安海答得幹脆：“人是我撞的。”
聞凱問：“罰了一百多萬，你從哪兒弄的錢？你現在的駕照，誰給你辦的？”
安海停了一會兒，才答：“錢是管朋友借的，駕照是托關系辦的。”
聞凱無言，慢慢走近對面的人，伸手揪住了那人衣領，盯著他的眼睛，好一陣，才松手。
安海被勒得仰著臉，咳了半天才喘出氣來。
聞凱眼睛一眨不眨，琢磨著對方表情，嘴裏緩緩吐出：“朋友？什麽朋友這麽有錢有勢？該不會是——我哥吧？”
安海臉上波瀾不驚，眼睛卻垂下，望向一邊地面。
“西山林場邊上，有個汽修廠，０９年就倒閉了。我哥在那兒幹過。你跟郭家磊是他的徒弟。”
聞鋒為人勢利，跟人交往深淺全憑那人利用價值。因此，聞凱以前沒聽他說過安海和家磊。如今雖然汽修廠不在了，但打聽起來，也不算難事。
安海沒有回答，而是擡起臉來，瞅著聞凱，反問說：“那女的是你嫂子？她出事了，你那麽在意，比你哥還在意？那小滿呢？小滿算什麽？”
兩人皆無言。
說多錯多，安海轉身要走，臨走，撂下一句話：“離小滿遠點。你別忘了，老子已經撞過一個人了。”
聞凱一把拽住安海的胳膊，那人被捏得生疼，轉臉對著聞凱又是一拳。聞凱這次躲也不躲，只死死拽著安海，不肯松手。
聞凱沈聲道：“我對小滿是真的。可被撞的那個女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已經五年了，她有什麽錯？她以前很漂亮又有氣質，比電視上的隨便一個明星都好看。可她現在呢？就是一攤爛肉。”聞凱扯了扯嘴角，鮮血不斷滲出，他臉上全是痛苦，“我不能讓這事就這麽算了。”
安海閉眼，看起來很難過，“我兒子也躺在床上五年了，他還是個孩子。”
聞凱哼笑：“少TM拿孩子說事。這五年，你TM好好陪過他麽？你對得起興兒，對得起小滿麽？”
安海楞了好一會兒。他側過身，路燈從他腦後照過去，聞凱看到一個逆光的身影，一點點僵硬，又一點點垮了下去。
“你放開我，”安海的聲音變得有些蒼老，“讓我走吧。人就是我撞的，我也付出了代價。牢蹲了，家沒了，老婆也跟人跑了。政府都願意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你也放我一次吧。”
“駕照的事，千萬別告發我。我得掙錢，我想為我兒子做點什麽。你說的對。我沒勇氣陪在我兒子身邊。我兒子檢查出那個毛病以後，有一次，我丈母娘跟我合計著，把孩子給扔了，讓我跟小滿再生一個。我們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門口的樹底下，跟奔命一樣往前跑。興兒那孩子，本來一聲不吭，可那會兒像是知道我們不要他了，突然扯著嗓子號了起來。他聲太大，我倆都受不了了，就又一塊兒往回跑。我跑得快，先到孩子身邊。看見興兒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完了，我辦不到。”
安海接著道：“你去兒童醫院看孩子那天，我看見你了。你能對我兒子那麽好，我謝謝你。可是，這孩子跟別的孩子比，一點都不可愛，你能真心喜歡他麽？他那樣，你頂多是把他當個病人看。我不行，我是他親爹，我把他看得比我的命都值錢。我看著他躺在床上受罪，就跟鈍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一樣。每到那個時候，我都在想，不如給我來個痛快的吧。”
安海顯然沒說實話。聞凱攥著安海胳膊的手已經因為淤血變得紫紅，他聽完安海的話，把手用力緊了緊，卻又慢慢松開。
安海會意，撒腿便跑。
聞凱盯著那人後背，眼裏的狠勁一點點黯淡。那會兒聽小滿說，安海病了，看樣子這病到現在還沒全好。那人腳下跟沒根一樣，跑得踉踉蹌蹌。
聞凱對著那背影喊：“孫子，記住，下次別再栽在我手裏。”
那人腳步一亂，險些摔倒，半天才跑到車旁，鉆進車裏。那車車速很快，開得非常流暢。看樣子，安海是個不錯的司機。
等人走了，聞凱忽然間覺得落寞。就像餓極了的人去排隊買吃的，好不容易排到了，卻被告知賣完了。失望之餘，意外發現，自己已經餓過頭了，反而不再覺得餓了。只是落寞。
安海說他不敢看興兒，是因為不忍心。聞凱想，自己何嘗不是呢。這五年裏，聞凱一次都沒去看過米燦。
米燦命懸一線的時候，聞凱就在她的身邊。命倒是撿回來了，可人都不像人了，活著有什麽意義呢。每一天，他都在為這件事而深深自責。
也許聞凱的潛意識裏，放走安海，並不是因為他動了惻隱之心，而是因為感同身受、同病相憐。他給了安海一次機會，等於也給了自己一個機會。一個救贖自己的機會。
聞凱有好幾天沒回家了，一打開房門，一股清冷之氣撲了出來，帶著那股植物幹枯的味道。聞凱想起了小滿。本來說好了，聞凱這天要去C市兒童醫院，跟小滿一起陪護孩子的。唇角裂開的傷口不住往外淌血，聞凱有些疲勞，又有些亢奮。他邊撥電話，邊大步走去洗手間，找了藥膏塗在傷口上。
電話接通，那頭非常安靜，女人聲音很低，尾音有些沙啞。她問說：“你在哪兒？”
聞凱按了免提，把手機扔在盥洗臺上，兩手撐在臺面邊緣，答說：“剛從醫院回家，太晚了，今天就不過去了。”
小滿輕輕“嗯”了一聲。
聞凱問：“興兒睡了麽？”
小滿說：“睡了。沒睡沈，睡一會兒就要起來哭一陣。今天按摩的換人了，那人手重，興兒從頭哭到尾，嘴都哭紫了。我看著心疼，又怕興兒心裏抗拒，要是以後次次按摩次次都要大哭，可怎麽辦。”
聞凱還沒來及回應，小滿又問：“我抱怨這些，你是不是不愛聽？”
聞凱按住傷口，勉強張開嘴說：“怎麽會呢。對了，明天你抽出點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孟教授吧。”興兒住在東海醫院時，孟教授為治療出謀劃策。興兒的治療很見成效。聞凱去美國以前，就說好了回來後，專程去謝謝他的。
小滿答應。
聞凱說：“我明天一早就去接你。”
小滿捏著電話，望向窗外。路燈下，大片的雪花靜靜飄灑，沈甸甸落下。她又回頭看了看皺著眉頭閉著眼睛的孩子，擡手拉上窗簾，對聞凱說：“下雪了，路不好走，你註意安全。”
聞凱呼吸聲重，將要掛電話時，疾聲道：“小滿——”
小滿怕吵著孩子，聲音比先前更低，用手擋在嘴邊說：“什麽？”
聞凱從手邊煙盒裏抽出根煙，吃力塞進嘴裏，啪的一聲打著打火機，湊到嘴邊把煙點燃，含糊說：“沒什麽。你抽空也睡會吧。”
C市第一場雪，下了一夜。晚上溫度低，雪片積在路上，變成厚厚一層。小滿看天氣預報，前一天提前進了些菜，這天早上便在醫院多磨蹭了一會兒。一來多哄了哄孩子，二來告知滿媽她去B市看望孟教授的行程安排。
商業街上，鏟雪車開過，路邊積雪被太陽照射融化，顯得有些泥濘。小滿怕鞋被踩濕，盯著路面小心翼翼地挑著路走。估摸著快要走到路口，她擡起頭，看到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背影正一鍬接著一鍬，鏟走福滿樓門前積雪。那人把羊絨大衣敞著懷，幹得專註賣力，不多會兒就從店門鏟到了馬路牙子。
鐵鍬劃過地面的聲音尖利刺耳。聞凱幹完，把鐵鍬立在路上，一只手支在上面，這才回頭看到了路邊站著的人。他對人笑了笑，邁開長腿走到後門，放下鐵鍬，又拐了回來，問說：“有鹽麽？撒在路上，不容易結冰。”
小滿呆楞楞盯著他瞅，半晌問：“你臉怎麽了？”
聞凱低頭沒答。
小滿快步走到聞凱身邊，扯了一把他的手臂。那人懷中熱氣加上濃烈的煙味，噴了她一臉。她聲音愈發低沈，咄咄問：“打架了？”“跟誰？”
聞凱把手指繞進她腦後發絲，自上而下，輕輕梳了幾把，拿下巴指了指店裏，笑說：“有現成的吃的沒？餓了。”
年底的餅幹經常加班。
餅幹最近日常是這樣的：上班-去幼兒園接娃-加班-跟娃搏鬥到睡覺-熬夜更文。
晚上太困，喝了不少咖啡，血壓比電壓還高。只為了寫文這個愛好，餅幹快要魔怔了。
最近收獲了好幾只小天使，餅幹一定會加油！群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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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捏緊拳頭，正要回擊，舉到面前又默默松開。他腦子還算冷靜，兩天後還有臺手術，他的手不能受傷。
聞凱對著來人說：“安海，你要是個爺們兒，就別跟老鼠似的東躲西藏，到了晚上才敢出來惡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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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直接說：“五年前，車禍的事。”
安海答得幹脆：“人是我撞的。”
聞凱問：“罰了一百多萬，你從哪兒弄的錢？你現在的駕照，誰給你辦的？”
安海停了一會兒，才答：“錢是管朋友借的，駕照是托關系辦的。”
聞凱無言，慢慢走近對面的人，伸手揪住了那人衣領，盯著他的眼睛，好一陣，才松手。
安海被勒得仰著臉，咳了半天才喘出氣來。
聞凱眼睛一眨不眨，琢磨著對方表情，嘴裏緩緩吐出：“朋友？什麽朋友這麽有錢有勢？該不會是——我哥吧？”
安海臉上波瀾不驚，眼睛卻垂下，望向一邊地面。
“西山林場邊上，有個汽修廠，０９年就倒閉了。我哥在那兒幹過。你跟郭家磊是他的徒弟。”
聞鋒為人勢利，跟人交往深淺全憑那人利用價值。因此，聞凱以前沒聽他說過安海和家磊。如今雖然汽修廠不在了，但打聽起來，也不算難事。
安海沒有回答，而是擡起臉來，瞅著聞凱，反問說：“那女的是你嫂子？她出事了，你那麽在意，比你哥還在意？那小滿呢？小滿算什麽？”
兩人皆無言。
說多錯多，安海轉身要走，臨走，撂下一句話：“離小滿遠點。你別忘了，老子已經撞過一個人了。”
聞凱一把拽住安海的胳膊，那人被捏得生疼，轉臉對著聞凱又是一拳。聞凱這次躲也不躲，只死死拽著安海，不肯松手。
聞凱沈聲道：“我對小滿是真的。可被撞的那個女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已經五年了，她有什麽錯？她以前很漂亮又有氣質，比電視上的隨便一個明星都好看。可她現在呢？就是一攤爛肉。”聞凱扯了扯嘴角，鮮血不斷滲出，他臉上全是痛苦，“我不能讓這事就這麽算了。”
安海閉眼，看起來很難過，“我兒子也躺在床上五年了，他還是個孩子。”
聞凱哼笑：“少TM拿孩子說事。這五年，你TM好好陪過他麽？你對得起興兒，對得起小滿麽？”
安海楞了好一會兒。他側過身，路燈從他腦後照過去，聞凱看到一個逆光的身影，一點點僵硬，又一點點垮了下去。
“你放開我，”安海的聲音變得有些蒼老，“讓我走吧。人就是我撞的，我也付出了代價。牢蹲了，家沒了，老婆也跟人跑了。政府都願意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你也放我一次吧。”
“駕照的事，千萬別告發我。我得掙錢，我想為我兒子做點什麽。你說的對。我沒勇氣陪在我兒子身邊。我兒子檢查出那個毛病以後，有一次，我丈母娘跟我合計著，把孩子給扔了，讓我跟小滿再生一個。我們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門口的樹底下，跟奔命一樣往前跑。興兒那孩子，本來一聲不吭，可那會兒像是知道我們不要他了，突然扯著嗓子號了起來。他聲太大，我倆都受不了了，就又一塊兒往回跑。我跑得快，先到孩子身邊。看見興兒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完了，我辦不到。”
安海接著道：“你去兒童醫院看孩子那天，我看見你了。你能對我兒子那麽好，我謝謝你。可是，這孩子跟別的孩子比，一點都不可愛，你能真心喜歡他麽？他那樣，你頂多是把他當個病人看。我不行，我是他親爹，我把他看得比我的命都值錢。我看著他躺在床上受罪，就跟鈍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一樣。每到那個時候，我都在想，不如給我來個痛快的吧。”
安海顯然沒說實話。聞凱攥著安海胳膊的手已經因為淤血變得紫紅，他聽完安海的話，把手用力緊了緊，卻又慢慢松開。
安海會意，撒腿便跑。
聞凱盯著那人後背，眼裏的狠勁一點點黯淡。那會兒聽小滿說，安海病了，看樣子這病到現在還沒全好。那人腳下跟沒根一樣，跑得踉踉蹌蹌。
聞凱對著那背影喊：“孫子，記住，下次別再栽在我手裏。”
那人腳步一亂，險些摔倒，半天才跑到車旁，鉆進車裏。那車車速很快，開得非常流暢。看樣子，安海是個不錯的司機。
等人走了，聞凱忽然間覺得落寞。就像餓極了的人去排隊買吃的，好不容易排到了，卻被告知賣完了。失望之餘，意外發現，自己已經餓過頭了，反而不再覺得餓了。只是落寞。
安海說他不敢看興兒，是因為不忍心。聞凱想，自己何嘗不是呢。這五年裏，聞凱一次都沒去看過米燦。
米燦命懸一線的時候，聞凱就在她的身邊。命倒是撿回來了，可人都不像人了，活著有什麽意義呢。每一天，他都在為這件事而深深自責。
也許聞凱的潛意識裏，放走安海，並不是因為他動了惻隱之心，而是因為感同身受、同病相憐。他給了安海一次機會，等於也給了自己一個機會。一個救贖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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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凱問：“興兒睡了麽？”
小滿說：“睡了。沒睡沈，睡一會兒就要起來哭一陣。今天按摩的換人了，那人手重，興兒從頭哭到尾，嘴都哭紫了。我看著心疼，又怕興兒心裏抗拒，要是以後次次按摩次次都要大哭，可怎麽辦。”
聞凱還沒來及回應，小滿又問：“我抱怨這些，你是不是不愛聽？”
聞凱按住傷口，勉強張開嘴說：“怎麽會呢。對了，明天你抽出點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孟教授吧。”興兒住在東海醫院時，孟教授為治療出謀劃策。興兒的治療很見成效。聞凱去美國以前，就說好了回來後，專程去謝謝他的。
小滿答應。
聞凱說：“我明天一早就去接你。”
小滿捏著電話，望向窗外。路燈下，大片的雪花靜靜飄灑，沈甸甸落下。她又回頭看了看皺著眉頭閉著眼睛的孩子，擡手拉上窗簾，對聞凱說：“下雪了，路不好走，你註意安全。”
聞凱呼吸聲重，將要掛電話時，疾聲道：“小滿——”
小滿怕吵著孩子，聲音比先前更低，用手擋在嘴邊說：“什麽？”
聞凱從手邊煙盒裏抽出根煙，吃力塞進嘴裏，啪的一聲打著打火機，湊到嘴邊把煙點燃，含糊說：“沒什麽。你抽空也睡會吧。”
C市第一場雪，下了一夜。晚上溫度低，雪片積在路上，變成厚厚一層。小滿看天氣預報，前一天提前進了些菜，這天早上便在醫院多磨蹭了一會兒。一來多哄了哄孩子，二來告知滿媽她去B市看望孟教授的行程安排。
商業街上，鏟雪車開過，路邊積雪被太陽照射融化，顯得有些泥濘。小滿怕鞋被踩濕，盯著路面小心翼翼地挑著路走。估摸著快要走到路口，她擡起頭，看到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背影正一鍬接著一鍬，鏟走福滿樓門前積雪。那人把羊絨大衣敞著懷，幹得專註賣力，不多會兒就從店門鏟到了馬路牙子。
鐵鍬劃過地面的聲音尖利刺耳。聞凱幹完，把鐵鍬立在路上，一只手支在上面，這才回頭看到了路邊站著的人。他對人笑了笑，邁開長腿走到後門，放下鐵鍬，又拐了回來，問說：“有鹽麽？撒在路上，不容易結冰。”
小滿呆楞楞盯著他瞅，半晌問：“你臉怎麽了？”
聞凱低頭沒答。
小滿快步走到聞凱身邊，扯了一把他的手臂。那人懷中熱氣加上濃烈的煙味，噴了她一臉。她聲音愈發低沈，咄咄問：“打架了？”“跟誰？”
聞凱把手指繞進她腦後發絲，自上而下，輕輕梳了幾把，拿下巴指了指店裏，笑說：“有現成的吃的沒？餓了。”
年底的餅幹經常加班。
餅幹最近日常是這樣的：上班-去幼兒園接娃-加班-跟娃搏鬥到睡覺-熬夜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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