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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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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興兒住院,就像健康的孩子上幼兒園一樣,占據了生活的大半時光。

從B市東海醫院出院,小滿帶著孩子回到C市,不久便又住上了兒童醫院。辦住院手續的那天,興兒像是知道事似的,一大早就開始鬧人,手亂打腳亂踢,把衣服都拽破了。

小滿過去抱他,他對著小滿尖聲叫:“BU——”

口水噴了小滿一臉。小滿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麻利把孩子夾在胳肢窩裏,一只手給他套上外套,像是所有不想上學的孩子的家長一樣,不容商量地把興兒塞進了滿媽叫的出租車裏。

到了車上,興兒哭鬧聲太大,司機趁紅燈不滿地回頭看了一眼,嘴裏還使勁“嘖”了一聲。

滿媽看著哭得接不上氣的孩子,心疼說:“不想去也得去,上醫院是去治病的,是為了讓你好受的。”

興兒聽不到,只是不停地發“不”這個音,口水“茲茲”地從嘴角往外噴。

小滿把孩子抽進自己懷裏,讓孩子倚在她柔軟胸口上,又把嘴擱在他額頭上,拿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

孩子舒服了些,不再真鬧,只在小滿抱著自己的手松開的時候,才哼唧兩聲,像是一種提醒。

小滿便跟孩子玩起了摟緊松開的游戲,逗得興兒破涕為笑。小滿看似松了口氣,心中卻百轉千回。

這樣的孩子,出生後便註定依附於別人,如今事無巨細都要遵從家長的決定。小滿做著她自認為對孩子有好處的事情,可事實上,誰又能保證,她做的決定就百分百的正確?她想,如果興兒現在是個健康人,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媽挺煩人的。小孩不是最煩家長那句,“我這麽做都是為你好”麽?

出租車開到離醫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便提早停了。司機煩躁地趕人下車,嘴裏罵罵咧咧說著,自己可真TM倒黴,早上拉的第一撥生意,便是這個小殘廢。

小滿和滿媽抱著孩子下車還沒站穩,司機便著急地開車掉了頭。轉過來以後,車窗降下,司機一臉調侃成心問說:“這孩子的病,是遺傳的?”

小滿正埋頭收拾攤了一地的住院行李,聽到這話擡眼冷冰冰看了那個司機一眼,又低頭道:“不遺傳,傳染。”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小滿一邊照看孩子,一邊顧著飯店生意。好在一邊有滿媽,一邊有王心愛幫忙,不至於疲於應付。

聞凱打過幾次電話,每次兩人都說不上幾句。如今對立的形勢已經挑明,他們分屬於不同陣營,兩人之間隔著不少人和事,說話時心中顧忌太多。小滿覺得沒意思,再加上後來幾次都忙著生意,顧不上接,聞凱漸漸也就不再打來。

小滿生活跟以前一樣,充實忙碌。每天等待她完成的任務,一樣接一樣地擺在面前,她也便沒有精力去思考男歡女愛四十五度明媚憂傷。到了夜深人靜時,她眠淺夢多,有時想起聞凱,也只是無奈。都說旁觀者清,她和聞凱的事,周圍沒有一個人看好,連她的親弟弟,都破天荒跟滿媽穿上了同一條褲子。小滿不傻,她強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亂想。

只有一次。小滿那天早上買完菜,從福滿樓到興兒醫院。興兒床頭桌上擺著幾本小滿買的圖畫書。太陽從窗口照進來,落在畫上,裏面的人物鮮活靈動,呼之欲出。

小滿翻了幾頁,突然來了興致,找護士要了張空白紙和一支水筆,把興兒放在膝頭,圈在懷裏,一筆一筆地畫起畫來。

紙上不久現出一個女人模樣,面目有些醜陋。小滿憑印象描畫眼睛,邊畫邊對興兒說:“媽媽畫的,這是世界名畫。”她覺得藝術全是在忽悠人,自己這張,分明比那人沙發上的那幅,要畫得更好看些。

小滿畫完,在紙上落款:“畢家鎖。”

寫完,她又有些不確定。拿起來又放下,想了想,對興兒說:“下次應該問清楚點。”

下次——小滿心像被突然懸空拽起,撲撲騰騰地落不下來。耳邊興兒對著這張畫咿咿呀呀,開心說著話。水筆的筆尖用力戳在白紙上,早已堆積起一大灘粘稠墨跡。

還會有下次麽?最好沒有。

將近年底,各種生意都是最忙的時候。福滿樓每天客人絡繹不絕,王心愛更是膽肥胃口大,幫小滿的餐館搞起了外包生意。福滿樓撈了不少利潤,可也忙得雞飛狗跳。

家磊的小超市也是一樣。賓館和家屬區的人員猛增,家磊進貨的頻率也高了不少。

這日家磊一早便出門,只留他已經結婚的媳婦守在店裏。

早上剛開門,客人還少。家磊媳婦正整理櫃臺,留意有人進來,忙擡臉去瞅,看見一個帥哥就站在眼前,聲音暖和厚實,笑著說:“你好。”

家磊媳婦幹活的手一軟,腦袋前前後後轉了一圈,身邊沒有別人,才知道他是對自己說話。

她心裏受用,直對著人傻笑。

那人又說:“我買包煙。”

家磊媳婦站起來,趕忙去櫃臺後面幫人取,問說:“哪一種?”

那人伸手指了指:“玉溪,最邊上的那個軟包的。”

家磊媳婦拿下來,擱在櫃臺上,說:“42。”

來人從錢夾裏拿出一張鈔票,遞過去。

家磊媳婦邊找錢,邊上下打量這人。這人穿得很薄,格子襯衣外就罩了一件軟料長款風衣。他身材高大,臉長得也好看,皮夾上面那個LOGO她認識,是個名牌。

那人趁著找錢,問說:“我有個朋友,住在附近。聽說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家磊媳婦指著超市貨架地上的一圈紅紅綠綠的盒子說:“那些都是營養品,你想買哪種,可以自己拿。”

那人沒動,只是問道:“我朋友叫安海,你認識麽?”

家磊媳婦聽了,傻笑一聲,說:“認識。”

那人眼一亮,手指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在手裏來回轉撚,“他最近怎麽樣?不然你引我去看看他。”

家磊媳婦不說話了,眼珠咕嚕嚕轉著。

那人會意,走過去從地上隨手拿了幾箱營養補品,遞給人結了帳,才聽見女人說:“他人就住在我家,不過是以前。他都走了大半年了。”

那人似是心裏有數,點頭問:“你知道他人現在在哪兒麽?”

家磊媳婦搖頭:“不知道。他在我那兒白吃白住好幾個月,連一分錢都沒給就跑了。你說,他能告訴我他去哪兒了麽?”說完,又瞅著那人手裏的東西加了一句,“營養保健品,買了可不能退啊。你要是想去看他,順帶幫我把他欠的房錢給我要回來。”

那人把煙塞進口袋,想了想家磊媳婦的話,覺得挺有意思,笑了笑說:“行啊,那謝謝啦。”

看人走出超市,家磊媳婦手腳冰涼一屁股坐了下來。家磊交代過,凡是來打聽安海的消息的,她什麽都不能說。但是,她根本啥也不知道啊,能跟人說什麽呢。

這天氣,連樹葉子都掉光了,她居然能撞上桃花,遇上這種通常只出現在電視劇裏面的高富帥,真像做夢一樣。她仔細品了品那人說話架勢,兩相對比,還是安海和磊子更像是壞人。

秋風乍起,樹葉一片片貼上前車窗。聞凱在家磊家樓下已經等了好幾天了,卻總是不見安海身影。他這才去超市打聽消息。雖然那女的演技不行,但他看得出,人是真的走了。

他開車順著小區主幹道往外開,前邊一輛破皮卡擋住了唯一的通道,後面一溜車煩躁響著喇叭。

有電話打進來,他伸手接通,裏面人說:“聞大夫,我是小陳。”

聞凱趕緊跟人客套了幾句。這個小陳,當時是處理米燦車禍事故的交警,後來調到南城派出所,如今已經是個副所長了。人往高處走,說話也咬文嚼字,更加斟酌。

小陳說:“聞大夫,你問的車禍的那個事,我還有印象。當時車禍發生的那段路,屬於四環。四環上總在施工,到現在也是,挖完這頭挖那頭。車禍發生的現場,正好在攝像頭的盲區,兩邊路燈都不亮,周邊環境也看不清楚。”

“後來我們看了那段路前後路段的視頻,肇事車輛確實在那個時間段經過過那裏。雖然調查沒什麽收獲,不過一個月以後,肇事司機卻自己去投案了。他交待的案發經過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完全一致,嚴絲合縫,肇事車輛也找著了。這兩邊一對,家屬也同意,就這麽結案了。”

聞凱面色漸漸沈了下去,他跟人道了謝,掛斷電話。小陳說的都是舊話,所有的內容他五年前就清楚,沒有什麽新的疑點。可是,五年過去,那人還能把這事說得這麽明白仔細,不恰恰證明了,因為某種原因,那人對這案子印象深刻,抑或是,那人在跟聞凱打電話以前,早已做足了功課,以確保萬無一失……

前面的皮卡像是壞了,折騰了半天,突然從車上推門下來幾個人,轉到車子後面一起推車。後面等待的車裏,有跟他們認識的人,也下車幫忙。聞凱正要下車,轉頭看見家磊媳婦從車窗外經過。她跟皮卡司機可能認識,快步擠過去湊熱鬧說:“車壞了?”

那司機回頭看是她,熟識點點頭,哭喪著臉說:“對啊,瞎火了。”

家磊媳婦說:“你等著,我給磊子打電話。你們都不知道,我們家磊子,以前在汽修廠幹過。”

那司機一個勁說謝謝。家磊媳婦打完電話,可能是有急事,匆匆忙忙地往外趕,邊走還不忘回頭說:“磊子馬上就過來啊。”

汽修廠?聞凱在心裏反覆琢磨這個詞,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詞,對於他來說,一點都不陌生。這讓他立刻聯想起了一個至親之人。英雄不問出處,這人自從發達了以後,對於汽修廠的這段歷史,很少提起。

聞凱皺眉,這次來雖然沒見到安海,倒有了意外收獲。熄火的皮卡剛一挪走,他便一腳油門,急馳而去。

福滿樓。

晚上打烊後,幾個服務員在收拾桌椅。王心愛抱著手機溜進了廁所。小滿一個人在後廚,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材料。

有車悄悄停在路對面,車裏的人降下半個車窗,一團團煙霧不時從敞著縫的車窗中竄出。

等幾個年輕的服務員從大門出來,有說有笑跟老板娘道別後,車窗升起,車裏的人推門而出。

小滿正踮腳關窗,聽到腳步聲,以為是王心愛,笑說:“真是吃得多拉得多,你都進去半個小時了。”

小滿即使在玩笑的時候,聲音也低沈沙啞,像是在說正經的事情。她半晌不見人回話,便扭過頭去看。門口的男人站得筆直,眼神溫柔,他沈著嗓子喊她:“小滿。”

小滿身體僵住,盯著那人好一會兒,才蕩蕩悠悠出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那人說著話,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

小滿轉身,一言不發走進了後廚。腦子裏所有的念頭都沒了蹤影,那人的聲音侵占了她的三魂七魄。“小滿。”“我回來了。”

果然還是不見的好。

木門“吱吖”一響,然後是挪動插銷的金屬摩擦的聲音,小滿轉過身來。聞凱有些賴皮地對她笑:“是你領著我進來的。”

小滿咬住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聞凱幾步走到她的面前,按住她的背,一把把人抵進懷裏。帶著煙味的大手探進她的衣服,他揉捏了一陣,才說:“怎麽又瘦了?”

小滿不說話,只是不著痕跡地把身體往他的手掌裏送了送,又伸出手臂,貼上了他厚實的肩背。

他鼻尖劃過小滿的臉頰,湊近她的耳邊,哄著她說:“小滿,你怎麽不說話吶。”

小滿擡起臉,瞅著他問:“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這回,換成是聞凱不說話了。

徐副院長的一個土豪朋友,幾年前查出腦膜瘤,一直拖著沒有手術。這次病情惡化,到醫院術前檢查時發現病例少見,隨即托聞凱把片子送到紐約大學醫學院會診。這一來二去,聞凱便被叫了回去給人主刀做手術。

聞凱心裏明白,這其實是聞鋒變著法的想讓他回家一起過年。

但對於聞凱來說,這些全都是借口。他把身子往後撤了撤,瞇眼瞅著懷裏的女人。

廚房裏灑著柔和暖光,小滿穿著寬松的上衣,牛仔褲,若隱若現透出飽滿的線條。她臉上完全沒妝,清淡的眉,鮮紅的唇,還有深似泥沼的雙眼。後廚的墻壁不算幹凈,沾染著油煙和灰塵。小滿肩膀靠在上面,黑發散在墻上。

小滿身上有一股勁,是聞凱所見過的其他女人都沒有的。這股勁,是小滿掙紮在無數次的絕望與脆弱之後,修煉出的倔強,還有風塵。

聞凱快要被這股勁給點著了,雙唇滾燙吮在她嘴上,潮濕的煙味摻雜著後廚渾濁的空氣,濃得讓人窒息。

後廚的門被人推了推,卻沒推動。聞凱進來的時候,從裏面把門反鎖了。

王心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不住拍門,叫著小滿的名字。

小滿剛要答應,嘴卻被一只大手覆住。她溫潤的唇和那人幹燥手指貼著,細碎的呼吸不住撩撥著那人指縫。

聞凱心癢又覺得刺激,猛地一把把人抱上流理臺,氣息不勻地伸手摸索著她牛仔褲的紐扣。

小滿擡起脫力的手臂,半天才按住聞凱手指,輕聲說:“別,別在這兒。”

聞凱不理,甕聲問:“怎麽?”

小滿說:“我們會把廚房弄臟。”

聞凱終於投降,伏在人身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算作罷。

外面王心愛正在砸門,眼看這扇木門就要陣亡,小滿趕忙答應了一聲,過去把門打開。

小滿去開門的時候,聞凱一直無語地望著剛才流理臺上的幾個未洗的土豆,最終長長一聲嘆息。

王心愛結結實實地堵在門口,沒留什麽縫隙。她喘著粗氣,手裏還拿著上廁所的時候玩的手機,點著聞凱問:“你是誰?”

小滿趕緊緩和氣氛,對著聞凱說:“這是心愛,我們這兒的大廚。”又對著王心愛說,“這是——”

“你男人?”王心愛折騰了半天,體力耗盡,才總算撿回了智商。

聞凱笑笑,伸出手說:“你好。”

後廚是王心愛的戰場。她瞅著這個私自闖進她的領域並且恣意踐踏的男的,心中憤怒,伸出手,從口袋裏拿了一根煙,塞進嘴裏,點上壓驚。

聞凱脾氣很好地收回手,跟王心愛點了點頭,攥住小滿的手一起出來,打開車門,讓小滿上車。

他從後備箱取出幾袋東西,遞給小滿。這裏面,是他帶回來準備送給滿媽的保健品,和送給興兒的玩具。

他問說:“孩子好麽?”

興兒還是老樣子。小滿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只是無奈搖了搖頭。

聞凱大手暖烘烘蓋在小滿腿上,半晌撿起她手,放在指尖揉撚。他啞著嗓道:“小滿,等過一陣子,就跟我走吧。我們帶著孩子,去美國治病。”

那啥,這章很肥,祝親們看文愉快。

這幾天加班加到隱型眼鏡都帶不住了,有點累,更新隨榜。(づ ̄ 3 ̄)づ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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