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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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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話

安海還沒來得及看清人臉,就被人一拳砸中面門。他一踉蹌,差點摔倒。那人沒給他時間休息,又是幾記重拳,左右開弓。兩人身形相差無幾,但此時的安海,他的病還沒有痊愈,身體非常虛弱。他擡手招架,被人擡腿用膝蓋頂上小腹。那裏是他的傷口,他痛得聽到了自己身體痙攣的沙沙聲,整個人失去重心,按住小腹倒了下去。

“海子——”

安海聽到有女的顫抖叫他,那聲音就在耳邊,卻像是堵著層棉花,聽不真切。他擡眼去瞅,小滿的臉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眼皮一緊,閉上又強睜開,那熟悉的臉蛋還是恍惚得很。他只得伸手,去撈小滿的手。小滿的手冰涼,比他的還涼。安海緊緊攥住,費力跟小滿說:“滿,我沒事兒。”

小滿和孟教授從飯店出來,給老先生叫了輛車。孟教授讓她一起走,小滿說,兩人不順路,她還要給醫院裏大人孩子捎點吃的,便讓出租司機開了車先走。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這會兒路燈點亮,她才發現這邊的一段路上,黑燈瞎火的。小滿本打算繞遠路回去,可往前頭一瞅,正好看見一個人直直倒在路上。那人身影一半被路燈照著,一半陷進黑暗裏。她看著眼熟,跑過去看,果然是海子。

她警覺地發現,還有一個人,喘著粗氣,站著沒動,便邊回頭看,邊準備喊救命。逃跑的路都看好了,順著這條道,跑幾步就是大路,燈火通明,她可以找人,也可以打電話報警。

她轉頭的當口,卻楞住了。這個點,這人不是應該在去美國的飛機上麽?她跟人對望了一眼,光線太暗,他表情不明。

小滿不再看他,低頭喊著安海的名字。躺著的人抓住了她的手,她不禁又擡頭,瞅了眼站著的那個人。

站在陰暗裏的那人,始終沒動,有些失神地沖著她低聲說:“小滿。”

拽著小滿的手緊了緊,安海意識到了,這人跟小滿認識。

安海身上疼得厲害,記憶卻漸漸清明,那天早上,在醫院門口和小滿並肩走的男人,穿了一件一模一樣的外套。原來是他。

小滿低著頭,費力攙扶著安海,問說:“海子,你試試,看能不能站起來?”

安海嗯了一聲,用手肘撐在地上,拼命往上使勁。小滿身上帶著熱乎勁的香味,在他的衣服上蹭得到處都是。他頭有點暈。那是他熟悉的他媳婦的香味,這讓他在最窘迫的時候,居然有了反應。安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是什麽事兒啊。

小滿並不知情,拖拽著人往醫院方向走。手臂被人從反方向拉住,聞凱聲音更沈,急道:“小滿,我——”

小滿聽到了他粗重的呼吸聲,像是頭困獸。她背過身厲聲道:“聞凱,你放手!”

聞凱!聽到這個名字,安海猛然回頭,仔仔細細地對著人瞅了幾眼,又看似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去。

小滿甩開聞凱,撐著安海沈默往前走。安海腳步躊躇,一肚子心事。快要走到醫院門內急診室的時候,安海突然說:“小滿,這個男的,你不能跟他好。”

小滿一咬牙,把人胳膊往上抽了抽說:“海子,別說話。”

安海正了正身子,停下了腳步,一字一句,聲音卻壓得很低:“這人打我那幾拳,可不是為了你。五年前那場車禍,受傷的那個女的,她男人家就姓聞。”

小滿沒接話茬,心急往前看了看,就要到了。她說:“海子,這麽走太浪費時間了。你在這兒等著別動,我進去給你找個輪椅,不然就叫人給你擡進去。”

安海捉住她手,有些激動:“小滿,可千萬別跟這人來往了,他問你什麽你都別說啊!”

小滿聲音抖得厲害:“別說了!”

她掙開那只手,往醫院裏跑,很快就叫人擡了擔架出來,可找了一圈,人早已沒了蹤影。她罵著三字經給安海打了個電話,那頭根本無人接聽。小滿收了手機,不死心,又在附近找了一會兒,仍是一無所獲。

半夜,小滿躺在床上,卻根本合不上眼。手機振動,她趕緊拿起來看,上面是安海發來的微信,寫著:『別擔心,我沒事。』

她回覆:『沒事,你跑什麽?』

那頭許久沒有再發,等小滿把手機放回床頭,那邊才重又發來,『你要聽話。』

小滿心累,剛要按滅手機,突然看到微信上一條未被回覆的留言和那人頭像。小滿上午等專家過來的時候,跟聞凱發了一條『一路順風』,那人一直沒回。

小滿心裏被狠狠絞了一下。

手機在手上突然震了一下,小滿緊緊攥住,看到聞凱剛剛發來的消息:『小滿,我想見你。』

她閉上眼,兩手捏著手機平放在胸口,半晌,突然翻身下了床。

聞凱從外面回來,沒換衣服,呆坐在沙發上。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門口。剛開始是在等人,後面,就變成了無意識地看向一個固定的方向。他抹了把臉,突然有種感覺,從剛才的情形來看,這個女的,應該是知情的。

天亮了,聞凱還保持著這個姿勢,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從外面回來時的外套。

唯一不同的是,他點了支煙。

門響了,他騰地站了起來,拿煙的手習慣性地往嘴邊放,卻在半道上用手指把煙掐滅,扔在了地上。

小滿走了進來,站在離他挺遠的門邊。她看著他的臉,房間沒有開燈,又吊著窗簾。她適應了好一會兒房間裏的光線,才看清,那人正直勾勾地望著她。

小滿說:“你沒走。”

聞凱“嗯”了一聲。

小滿又問:“是因為海子麽?”

聞凱重新坐下,沒有回答。

小滿走近聞凱,坐在同一個沙發上。她擡頭望向對面沙發上掛著的那兩幅畫,裏面的女人面目猙獰,像要從晦暗的背景裏跳出來一樣,讓人心悸。

她平覆了一會兒,才說:“聞凱,海子撞的那個女的,是你的什麽人?”

果然。聞凱抹了把臉,垂下頭,手肘撐著膝蓋,甕聲說:“是我嫂子。”

小滿轉身,試探說:“你喜歡她?”

聞凱也轉身面對著小滿。他伸出手,捧在她的肩膀上,一用力,說:“跟你想的那種不一樣。”

“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麽不一樣的。”小滿說得很慢,她的表情很認真。

聞凱扶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往下滑,順著她身體的曲線,一點點地挪動。是不一樣的,可是又說不出來,怎麽個不一樣法。

小滿兩個胳膊往外一繞,把人推開,從大衣的口袋裏,取出一張紙來,放在沙發前的咖啡桌上,推到了聞凱的面前。

聞凱扭頭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氣,這張紙,怎麽會在她的手上?這就是那張寫著福滿樓的地址的紙條,他當初就是靠著這個,推開了小滿的那扇門。

小滿看到他的表情,難過地吸了吸鼻子,站了起來。“你當初為什麽要去找我?是為了報覆?他撞了你嫂子,你就要弄死他前妻?還是,”小滿啞嗓問,“你想從我這兒,打聽點什麽?”

“小滿。”聞凱也站了起來。他的鼻息噴在小滿頭頂的頭發上。小滿心說,這人人高馬大,即使現在這種時候,這人看著她,也是在居高臨下。這不公平。

小滿覺得自己該走了,要弄清的,都弄清了。聞凱打聽到了福滿樓的地址,特意去找她,是為了他心裏的那個女人,打聽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一邊是聞凱和他的嫂子,一邊是安海和她。小滿想了想,除了那筆錢,她的人生,沒什麽可疑的。

她把手伸進口袋,裏面的那串鑰匙,被她捏的滋滋亂響。她把這串鑰匙,放在身邊的咖啡桌上。金屬和木頭碰撞,當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響。

小滿沒有看聞凱,只看了眼大門,說:“我走了。”

聞凱拉住她的手,把手伸進她的頭發,輕輕地梳理。他問:“小滿,給興兒看病,需要多少錢?”

小滿忽地擡頭。她擡起手,舍不得地摸著他臉頰幹澀的胡茬,輕聲說:“不用。”過了會兒,又加了一句,“謝謝。”

聞凱伸出手臂,猛然間把人勾進懷裏。他投入的親吻,觸碰,揉捏,這些天來漸漸被小滿熟悉。但此時,也許是因為心境變了,也許是聞凱心急力大,小滿並沒有感覺到歡愉,只有疼痛。她咬著牙忍了一會兒,終於受不住,戚聲哀求:“聞凱,你放開我。”

那人不聽,小滿縮起身子。她又說:“讓我走吧。”

聞凱緩緩松開手。他盯著懷中的人說:“我送你回去。”

小滿強擠出絲笑意,“天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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