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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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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多遠

滿媽一大早就接了個電話,她人正在醫院裏。電話一接通,裏面就有個男的喊她“媽”。滿媽手一抖,捏在手裏的手機“哐啷”一下落地。

她趕緊彎腰去撿,用手抹了把屏幕,上面還是亮的。她怕摔壞,拿起來試著“餵”了一聲,裏面的男的笑了:“媽,你聽出來是我了?害怕了?”

滿媽一手按著胸口,對著電話罵了一句臟話,匆匆忙忙走出病房,來到走廊拐角,側身倚著墻問:“有事麽?”

電話那頭,安海平靜對前任丈母娘說:“媽,我放出來了。”

滿媽不說話了。她想說點什麽,可腦子裏東西太多,一時全湧了出來,堵在嘴邊,她徹底亂了。

安海聽那頭半天沒動靜,也不在意,問說:“我兒子好麽?”本來他也想問問小滿的,可他剛見過,那女的好著呢,好得超出他的想象。

護士端著藥盤從眼前經過,滿媽扭頭瞅了眼病房,才緩過來一些,對安海嘆口氣說:“好能好到哪兒去?我和小滿,現在正帶著興兒在B市東海醫院住院呢。”

安海有些明白為什麽會在那個地方看見小滿了。他鼻息變重,半晌說:“媽,我現在也在B市。我想,去看看你們。”

滿媽捏著電話手心冒汗,擡頭看見電梯裏走出來自家閨女,頓時心裏一陣發慌,對著那頭敷衍了句“我問問再說”,便掛了電話。

小滿看滿媽神色匆忙,邊走邊問:“誰打的?”

滿媽腦子一轉,隨口說:“你弟。”

“有事麽?”

“沒事,問問咱這兒的情況。”

小滿瞅她一眼,心說小輝沒事絕不會那麽早打來電話。她邊琢磨邊走進病房,拿出臉盆去給興兒打水洗臉。這孩子早上起床沒有哭鬧,手腳一直動彈,對著護士姐姐“嗯嗯啊啊”的。

小護士笑著對小滿說:“你兒子跟我聊天呢。”

滿媽趕緊給人戴高帽子:“你看,還是大醫院治得好啊。護士姑娘也漂亮。”小護士高高興興地走到了別床。

孩子早起的情緒,可以影響大人一天的心情。一早上看見的人都是笑臉,小滿覺得這天開了個好頭,心裏有勁了,剛才滿媽接的那個電話,她也不想再去追問了。

聞凱到了醫院,剛上班主任就打電話找他。他走進主任辦公室,主任臉上笑瞇瞇地說:“小聞,好事啊。”

聞凱坐在人對面玩笑:“主任,真要是好事,你還能留給我?”

“你小子”,主任拍了他一下,又對著電腦捯飭了一會兒,才說:“給你發了郵件了。紐約大學醫學院組織了一個關於腦血管病治療的學術會議,邀請咱院專家參加討論。你是科室骨幹,而且你不是剛發了一篇關於神經介入治療的文章麽?圈裏對你這篇文章的評價很高。所以,我就推薦了你去。”說完,又湊近了聞凱低聲說,“會開完了,還有一個駐院交流的機會,便宜你小子了,去待上一段時間鍍鍍金,回來好評職稱,晉正高。”

聞凱拿出手機,查了郵件,半天才擡起頭說:“主任,你去吧,順便帶著嫂子去那邊玩玩。”

主任一個勁擺手說:“孩子正要考大學,我們走不開。再說,你嫂子年前吵著去新馬泰旅游,我都沒同意,怕她亂買敗家,別說去紐約了。我的腎老了,也賣不了幾個錢。”

聞凱低頭輕輕笑了笑。

主任一把拉過他胳膊,說:“小聞啊,你不願意去?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放不下就一起去。”過了一會兒又說,“怎麽,你也怕花錢?”

聞凱站起身,笑說:“哪兒能呢,我現在就去把表填好,給人傳過去。謝謝你啦老大。”

因為聞家和徐副院長的關系,聞凱在醫院受到禮遇也特殊,離開的時候,是主任親自給開的門。

聞凱回到辦公室,填寫主任發來的表格。腦子裏卻突然冒出了一個人,那女的早上快走到醫院側門口的時候,跟地下工作者一樣,掃了一眼四周,一臉堅持對他說:“我先走了。”

那會兒,他瞅著她越走越快的背影,差點笑出聲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聞凱見完病人家屬,看了看表,一會兒有個手術,他得先去吃點東西。誰知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兒科的病區。

他站在走廊上,挑了處椅子坐下,看著其中一間病房裏,有個身影進進出出。這身影如今只穿了件套頭貼身的薄毛衫,他順著那人曲線溜了一圈,突然摸了摸後腦勺,自己不是去吃飯的麽?

滿媽帶著興兒去康覆,剛走不久。

小滿去護士那裏取檢查的單子,順便收拾了一下興兒的床鋪。她回頭瞅的當口,看見門口堵著個人。

小滿低聲說:“聞醫生。”

聞凱沒答應。小滿擡頭,發現那人在笑。她覺得喉嚨有些幹。

聞凱引著她往外走,到了樓梯間沒人的地方,他才停住,盯著她問說:“今天晚上有空沒?”

小滿低頭說:“沒。”

男人伸手把小滿攬進懷裏,揉著她頭發一聲緊著一聲問:“明天呢?後天?大後天?”

小滿伸手推他,他把人箍得更緊。

他說:“小滿,我得出趟遠門。”

小滿楞了一下,“去哪兒?”

“美國。”

小滿“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問:“你吃飯了嗎?”

聞凱搖搖頭。

小滿退了一步,說:“快去吧,別餓著。”

聞凱答應。往外走的時候,他覺得不對,這女的沒問他去多久,連還會不會回來都沒問。他有些不安,轉身快步往回走,直接打開樓梯間的門,小滿果然還呆呆站在原地。

聞凱過去拽她的手,她使勁甩開。

聞凱手上使勁,順著她後背一托,把人壓進懷裏,俯身含住她的嘴唇。小滿還沒來得及抵抗就被人攻陷了城池,那人白大褂厚硬的衣領,一個勁地磨蹭著她的脖頸,那種刺痛讓她瞬間軟了下來,無力貼入他的懷裏。

聞凱聲音很暖和,說話的時候,她的耳垂熱乎乎的,“小滿,你以為我會躲你躲到地球那頭去麽?”

“你的意思是,要真是那樣,我還得覺得榮幸,自己偷著樂才對?”

小滿說話聲音很低,時不時沙啞的尾音,毫無預兆地在聞凱心裏撓著。他有些口幹舌燥,正要跟人膩歪,樓梯傳來腳步聲,有人上樓,聞凱被人一把推開。

他索性站遠了像是瞅著獵物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滿,等那人上了樓,腳步聲漸遠,才甕聲道:“你這是想讓我收拾你麽?”

小滿低頭笑,推開樓梯間的門,聞凱從裏面跟著出來,也笑著問:“小滿,你有微信麽?”

小滿正打算說什麽,一仰臉,餘光瞥見滿媽推著孩子,站在病房門口正瞅著他們,趕緊叫了聲:“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滿媽望了一眼自家閨女,小滿臉頰粉紅,眼角挑著一絲嗔笑,似是喝醉了酒一樣。她又上下打量了小滿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

那人跟滿媽對上眼神,沖著她禮貌點點頭,滿媽面無表情扭頭說:“那個套在頭上一直振的機器這會兒不能用,我幹脆帶著興兒回來了,晚些時間再去。”

聞凱看了看表,對著兩人做了個離開的手勢。小滿和滿媽一齊對著這人的後背看,等他走遠,滿媽才把小滿拉到一旁,問:“這人是誰?”

小滿把聞凱的情況簡單告訴了滿媽,就伸手去抱興兒。老太太追在她身後,不依不饒問道:“你們倆是怎麽回事?”

小滿沒接話茬。興兒這天打了針以後一直犯困,小滿去找護士,護士給孩子量了體溫,又找醫生做了檢查,折騰了一會兒,說是打針的正常反應,讓再觀察觀察。

終於消停下來,滿媽趁機又想追問,小滿心累坐在一邊,不想多說。

滿媽也坐下,索性直接說:“你們倆的事,我不同意。”

小滿扭頭,埋怨道:“媽!”

滿媽絮叨勸說:“你是我閨女,我這是心疼你。這人各方面都不錯,可是你這條件,能跟人走多遠呢?男的就是再大公無私,也總得圖女的點什麽。你不想想,你有什麽本錢讓人圖的?”

“圖什麽?”小滿喃喃。她心裏好像清楚,又不是很清楚。

“你這是喝著二鍋頭的命,非要做著茅臺的夢,到時候,吃虧受罪的,不還是你自己?那男的想再找,容易得很。”滿媽說得難聽,小滿站起身,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另一頭,一個男的走到護士臺前,兩手扒著冰涼的臺面,問說:“護士姑娘,你幫我查查,有個小孩叫安興的,是不是在這兒住院?”

那人聲音不高,小滿卻一下就認了出來。她停在原地,遠遠叫他:“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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