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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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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帽子

聞凱的意思,小滿心裏清明得很。他住在這兒。

車窗上雨跡斑駁,小滿推開了車門,雨水敲打地面的聲音變得清晰,寒冷的濕氣撲面而來。

她從車門縫裏擡臉看了看小區裏的一棟棟高樓,覺得其餘的都是背景,只有眼前的這棟不同。正要下車,旁邊的人遞過來還帶著點體溫的外套,上面的煙味,在雨水的濕氣裏,變得辛辣清冽。

聞凱指著外套說:“把這個披頭上,我沒帶傘。”

小滿點點頭,把這件寬大的男人外套頂在頭上,像披著鬥篷一樣,隨著聞凱的腳步走。

其實,下了車,沒走幾步就進了樓。下了電梯,聞凱拿鑰匙開門,小滿扭頭看他穿的襯衣,還沒有濕透。

她把聞凱的外套反過來,幫他擦身上的雨水。聞凱一把攥住她的手,打開大門,把人扯進門裏,隨手帶上門。

小滿站在門口沒動。聞凱脫下淋濕的衣服,把小滿圈進懷裏。他低頭抵在小滿的頸窩,悶悶說:“小滿,你真香。”

小滿有些好笑。她和海子的第一次,那人也是這麽說來著。她那時實誠,撅著鼻子到處聞,自己身上除了便宜沐浴乳的味兒,什麽也沒有。海子後來得意地說,在床上,男人和女人,都是騙子。

如今,小滿懂了,這只是一種開場白。

屋子裏暖氣很足,身上從外面帶來的那層寒意已被融化,溫熱的皮膚變得滑膩。聞凱看著懷裏的人,心說,這女的,怎麽幹什麽都那麽認真。

從孩子生出來到現在,已經五年了……小滿不再為了取悅誰,而是為了釋放自己。社會上的各種歧視,給孩子治療的一次次絕望,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壓抑,對自己不公正命運的抱怨。她得有個男人,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個女人了。

她咬牙抱著聞凱的脖子,啞嗓叫他:“聞凱!”

聞凱吸口氣,伏在她耳邊,糾正道:“叫我——聞醫生,像你以前那樣。”

小滿會心笑了,“聞醫生——”

結束後,聞凱在浴室放了一大浴缸的水,把人抱著放進去,仔細地清洗,擦幹,幫人一件件穿上衣服,扣上紐扣。

小滿開始有些不好意思,但終究什麽都沒說。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地震後的餘震一樣,雖然威力不強,但前邊那勁兒還沒過去,一級級累加上去,也足以把人摧毀。

她心說,算了,由他折騰,也許這是醫生的職業病,把人腦袋打開,還得原封不動地給人縫上。有始有終。

聞凱從浴室出來,小滿坐在床邊看著他笑。

他喜歡看小滿笑。他問:“你笑什麽?”

小滿仍是看著他,眼睛都不眨,問說:“你不是說,讓我請你吃飯麽?”

聞凱一抹臉,回頭看了看墻上的時間,便往大門口走去。

小滿問:“你去哪兒啊?”不久聽見開門的聲音,還有一聲低沈男聲,“很快回來。”

聞凱出門去24小時便利店隨便挑了些吃的回來,剛上電梯,聽見有人喊:“等等——”

聞凱按住開門的按鈕,看見孟涵利索鉆了進來。

聞凱順手幫她按了她那層的按鈕。她對人笑笑,便低頭研究著聞凱手裏拿的袋子。

聞凱說:“買了點吃的。”

孟涵問:“還沒吃飯?”

聞凱點頭。

孟涵埋怨裏帶著關心:“吃這些哪兒行啊,都是垃圾食品。”

聞凱笑了,他是醫生他能不知道,“冰箱裏什麽菜都沒有,我也不會做。”

孟涵立馬說:“那就煮面啊,很簡單的。我那兒有菜,你來拿吧。”

聞凱本來想說不用了,想了想,又說:“那好,算我借你的。”

兩人前後腳進了孟涵家。孟涵家住8層,聞凱住11層,兩人經常上下班碰見。聞凱進門時問:“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孟涵在聞凱前面走,聽人關懷,臉上立時浮出一抹笑意,聲音有些膩,“今天有急診。”

聞凱搖搖頭,這姑娘選了這行,也不容易。

孟涵熱情說:“聞大夫,你進來吧。”

聞凱站在門口說:“不了,省得換鞋了,麻煩你把東西遞我一下。”

孟涵本來想說,在我這兒吃了算了,我幫你做,可看那人太過客氣,覺得有些洩氣,便挑了幾個西紅柿和雞蛋,又拿了一袋掛面,放進一個袋子裏,遞給聞凱。

聞凱沒接,不好意思說:“小孟,能不能再多借我點兒?”

孟涵楞住,看了看這人剛洗的才半幹的頭發,一根根地豎著,又仔細瞅了瞅他的臉,這個點,這人顯得有些過於精神。她轉身回去,又加了個西紅柿,多放了兩個雞蛋,那人才接過道謝。

孟涵試探問:“這是,兩人份?”

聞凱擡頭,幹脆答:“是。”

聞凱出了孟涵家門,去按電梯按鈕的時候,聽見身後關門的聲音很重……

聞凱家只有簡單的幾樣調料,小滿做了兩碗西紅柿雞蛋面。兩人對坐在餐桌邊,小滿看人把頭埋進碗裏,滋溜滋溜吃面,輕聲說:“本來說好要請你去高級飯店吃飯的。”

聞凱不以為然:“高級不代表好吃。”

小滿立馬問:“好吃嗎?”

聞凱正吃著,突然擡頭,笑得有些狡黠,“好吃。就是比福滿樓的菜差點。”

小滿正要開口,那人搶著說:“但今天做菜的廚子好。”

小滿笑了,有些心酸。她怕這會兒回去,聞凱還要送她,時間太晚,便對聞凱說:“我明天早上得早點走。”

聞凱點頭,“那一起吃了早飯就走吧。”

小滿說:“不吃早飯了,我要去醫院照顧興兒吃早飯。”

聞凱喝湯,悶著聲說:“好。”

小滿一夜沒睡好。她早已不習慣床上躺著個男人的日子,偏還是在這人懷裏,她怕人這樣睡著不舒服,又怕自己把人胳膊枕麻了,動也不敢亂動,短短幾個小時,渾身上下都是僵硬的。

臨出門時,小滿才有機會認真地參觀了這個房子。聞凱家家具不多,除了用得著的那幾樣,沒有什麽多餘的物件。這也帶來了一個相應的好處,就是方便打理。一個男人的家,這樣已經算是齊整。

只在客廳的大沙發上面的墻壁上,掛著兩大幅油畫,裝在精致的畫框裏。小滿不懂藝術,但直覺上感到這兩幅畫跟這個家很不搭。

小滿仰著臉看了一會兒,問說:“這畫的是什麽?”

聞凱笑笑,簡單答:“這是畢加索的畫。不過是一個朋友仿畫的。真品現在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小滿又看了一會兒,還是沒看懂,但仍不放棄,問說:“畢加索?好像聽過,是畢業生的畢麽?”

聞凱揉揉她的腦袋,這女的對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情,會比平時更認真,簡直是執拗。他沒有辦法,只好說:“算是吧。”

這才罷休。

初春,前一晚又是雨夾雪,早上更顯得冷。小滿非要走過去,因為一大早在醫院的停車場,從聞凱的車上下來,會非常得顯眼。

兩人順著小區門口那條正對醫院側門的路走,大路上拐進來一輛小型貨車,車減速的當口,車窗降下來,一個腦袋探出來,留著個圓寸,對著這倆人看了好一會兒。

貨車裏,安海在認真琢磨。那女的,從身形就認得出,是小滿準沒錯。五年前這女的還是他媳婦,就是走到天邊他也認識。可那男的,一大早,兩人並肩走,連步調都是一致的,應該是一起的。

他啐了一口,嘴裏不清不楚罵說:“TM嫌天太冷,居然給老子送了頂綠帽子戴。”

旁邊副駕坐的是家磊,安海一大早幫他進貨。

家磊沒聽清安海的話,直楞楞問說:“海哥,你冷啊,那咱拐到百貨大樓去買頂帽子吧。”

安海煩躁按了一聲喇叭,說:“滾犢子!”

家磊縮縮腦袋,不敢吱聲了。

半晌,安海說:“磊子,我得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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