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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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關於書房裏發生的一切，好似夢中那般虛無。
最後那一刻，若不是老周攔著，自己真的會下死手嗎？陳顏緊鎖眉頭不停的想，可她想不到答案。
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自己受了傷的手臂，疼痛讓她的眉頭又緊了幾分。
剛才楚老板掙紮的過於劇烈，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臂，指甲不停向裏內陷，像是要生生將自己連骨帶肉撕破那般。
出於疼痛，大腦發出了訊號，想要松開對他的束縛。剛剛松懈幾分力道，卻又不甘心就此放過他，便是咬緊牙關，報覆性的加大了力道。
“顏顏，可以了！可以了！”看著楚老板瞪大突出的眼珠，逐漸漲成豬肝色的臉，老周心絕不妙，連忙上前阻止。
可惜陳顏的理智，早已經被沖動所刨去，哪裏還能聽進勸誡？眼看著再拖下去就要出事了，老周強行對陳顏動了手……
幹警看著面前的陳顏，她雖然一動不動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肉眼可見的，她的思緒游離到了旁處。
刻意將自己的音量高了幾分，幹警一臉正色的說道：“”
見陳顏始終是輕飄飄的態度，一問三不知，全身都寫滿了抗拒交流，幹警用力拍了拍桌子，大聲呵斥道：“陳顏！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你要明白就算你不說話，我們照樣可以查清楚！你現在配合交代問題，還能撈一個主動坦白的自首輕判！”
粗魯的舉動引起陳顏的註意，她漠然擡眼看向幹警，與他短暫的對視幾秒之後，便是目無表情的挪開了視線。
“你……！”這一副消極抵抗的姿態，惹毛了幹警，他顯得有些氣不順。想要張口去罵她，難聽的話語到了嘴邊，又給憋了回去。
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角落高處懸掛著的攝像監控，心想著，若不是有監控二十四小時高清無間斷的錄像，真想給這個女人兩個耳光，讓她體會一下世道險惡。
只不過是一瞬的念頭，卻被陳顏看透，她咧嘴突然笑了起來：“怎樣？是想揍我嗎？沒所謂，只要你對得起自己身上的警徽就行。”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女人，男人收起了怒氣，認真的打量起了陳顏。
這個女人滿臉冷峻，既沒有初次實施犯罪後的慌張，也沒有老油條式的胡攪蠻纏。就像棉花一樣軟軟輕輕，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人畜無害的模樣才是最叫人感到頭疼。
身上不時飄來一陣刺鼻的汽油味，多少都與她精致的裝扮不相符。
仔細去看她的毛衣，一灘深黑色的汙漬蓋去原本衣物的顏色。不知道那灘汙漬是什麽玩意兒？是血嗎？還是汽油？
“你身上的這是什麽？血？”幹警皺眉，話鋒一轉提到了案情相關。
剛想繼續追問些什麽，見到同事隔著窗戶沖自己招了招手，他點頭示意。起身走出辦公室，還不忘回頭命令道：“陳顏，你給我老實一點！”
陳顏目不轉睛的看著剛才給自己做登記的幹警，正抓耳撓腮著與另一名警員說著話。
兩人不時向著屋內張望，顯然，他們的話題內容關於自己。
陳顏猜得沒錯。與同事交流完畢，幹警再次踏入辦公室的時候，語氣裏明顯多出幾分不忿：“陳顏，留一下你的聯系方式。必要的時候，我們會聯系你。”
“意思是我可以離開了？”陳顏沒有急於接過紙筆，屁股不離座位，平靜的問道。
男人的眉頭緊了緊，一言不發的瞪著陳顏，好一會兒終於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算作是回答。
……
……
安靜的走出辦公室，陳顏始終眉心緊鎖，思索著究竟是誰有那麽大的能量，可以出面為自己作保？
老實說，警察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陳顏自己心裏都沒有底。
畢竟，自己在蘇州沒有多少背景與人脈。敢上門找楚老板當面追債，也無非就是想打一個措手不及，萬萬沒有想到會鬧到節外生枝的地步。
不幸中的萬幸，追討回款的目的達到了。在警察趕到之前，楚老板心有餘悸的目光中，乖乖的轉了賬。
“陳顏，手續辦好了，跟我走吧。”
陳顏正沈浸於自己的思緒裏，忽聽一個女聲傳到耳邊，便是循聲看去。
面前的女人穿著一身黑，黑色皮衣裏面襯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襯衣的袖口卷到手肘處，配上黑色的牛仔褲，腳上一雙黑色的鉚釘靴，一頭利落的烏黑短發，顯得幹練又硬冷。
兩人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互相打量審視著對方。
陳顏覺得女人眼熟，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裏打過照面，便是試探性的問道：“我們是不是認識？”
“陳顏，我們見過面的。”王詩舟沖著陳顏伸出了右手，與她短暫握手之後，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門方向：“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見過面？陳顏一邊低頭思索，一邊順從的跟著王詩舟向著派出所外走去。
“想不起來嗎？那晚你開著一輛黃色的保時捷，來蘇州接學姐回上海，那時候我們短暫的打過一個照面。這麽說，你有印象了嗎？”見陳顏一臉的疑惑，王詩舟也不再賣關子，替她回憶道。
學姐？一些模糊的記憶，掠過了陳顏的腦海：“原來是你？”
“對，是我！陳顏，你總算是想起來了。”王詩舟沖著她笑了笑，爽朗而利索的模樣，叫人無端生出些許好感。
說起來王詩舟與李思行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學姐妹關系，並不是某一方的亂攀關系——她們都曾就讀於普利斯頓大學。
早前也聽李思行提及過王詩舟的家世背景，知道她家在蘇州也算是一號有頭有臉的人物。
兩人私交還算不錯，想來是聽說自己來蘇州追討回款，李思行放心不下，便是拜托王詩舟幫襯一把吧？
陳顏若有所思的想著，回過神才發現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若是平日裏的她，定然是不會容許此刻的冷場，可這一天過得著實是太冗長了，已然沒有了任何應酬的想法和能力。陳顏努力沖王詩舟擠出一個笑容，隨後悶聲不吭的繼續腳下的步伐，向著派出所外走去。
一路無言的走出派出所，陳顏的去路就被人擋住。還來不及擡頭，一陣小白花的香水味傳到了鼻尖。
短暫的詫異之後，陳顏瞬間心跳加速，猛然擡頭看向面前的人。
下一刻，陳顏的眼圈紅了。來不及多想，就撲進了李思行的懷中，腦袋在她的身上蹭了又蹭，陳顏依舊感到不真實。
只要一想到李思行為了自己連夜趕來蘇州，陳顏的心就是一陣酸脹，喉口哽咽的厲害，想哭卻是不允許自己落淚，悶悶的問道：“思行，你怎麽來了？”
“陳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整晚都是心緒不寧。”微微錯開了些許兩人之間的距離，看著陳顏微微泛紅的雙眼，李思行的心也跟著倏然收緊。
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然後，我想著不如就來蘇州找你吧。這麽一想，反而平靜了下來。”
看了一眼早已走遠的王詩舟，李思行擡手揉弄了一下陳顏的腦袋，聲音顯得輕輕柔柔：“陳顏，我們走吧。”
說完，撫著她的後背，向著停車場的位置走去。陳顏順從的跟著李思行的腳步，感受著身旁女人的溫度，方才壓抑下去的情緒又翻湧而上。
一邊走一邊和李思行細碎說著討債的全過程，陳顏的聲音沈沈的。
說到最後，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思行，楚老板為什麽不願意爽快還錢呢？還放狗咬傷小王！太可惡了！”
說著說著，情緒又被另外一種情緒所代替，裹著滿溢而出的負疚感：“思行，小王他本不會受傷，都是因為想要保護我。他們勸我不要參與討債，在車裏候著就行。是我，是我不聽話偏偏要去，給他們添了麻煩。如果不是我堅持要去，小王興許就不會受傷了。 ”
陳顏還想告訴李思行，剛才自己頭腦發熱，差一點就殺了楚老板。若不是老周攔著，興許楚老板已經涼了，自己也逃不了蹲監的下場。
可是……她說不出口。
冷靜了下來之後，陳顏就一直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如果老周最後不加以阻攔，自己真的會下死手嗎？最後心頭裏迸發而出的是，致人於死地的殺意嗎？
心裏知曉那個答案，但她始終不願意誠實面對。
就連她自己都難以面對的答案，又叫她如何去向李思行解釋那一瞬間的惡意呢？陳顏斂了斂眼皮，原本松懈開來的眉頭再次緊蹙了起來。
似乎是若有所感，李思行停下來腳步，卻見陳顏自顧自的低頭向前走去。腳步也不似往日的輕快，滿是與她年齡段不相符的沈重，那個背影滿懷心事。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李思行的心裏蕩開。
陳顏作為潮牌公司的接棒人，接管公司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幾乎沒有任何變數可言。
很早以前，李思行就已然預見了會有某一天，陳顏需要獨自面對爾虞我詐，要她絞盡腦汁去機關算盡。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對公司的內憂外患，她不得不咬緊牙關，不迎難而上。至少在陳谷峪回到公司之前，要撐住不能垮了。
見陳顏默不作聲的走出了好遠，李思行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陳顏……”
陳顏好像這才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這才回過神來，緩緩轉過頭回望。
兩人視線碰撞在了一起，陳顏眼眸中包裹著無數哀和愁，那樣的眼神哪裏是個二十出頭的人應該有的呀？
李思行的靈魂，仿佛被擊中那般抽痛了一下，她沖著陳顏張開了手臂：“陳顏，抱抱……”
……
……
淩晨四點鐘，雖說天色尚早，已有不少早起的人們陸續起床出了門，各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月亮依舊執著的不願意離開，她靜靜的站在天空高處，凝望著相擁著的戀人。
王詩舟為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吞雲吐霧之間，她轉頭看向遠處擁抱在一起的二人，內心百感交集。
這段時間，李思行為陳顏所做的，王詩舟都看在眼裏。也是頭一回，清晰明了的，感受到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意。
陳谷峪出車禍的第一時間，李思行電話聯系了王詩舟，只因為曾經聽她提到過，父親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外科醫生。
確認王詩舟的父親醫術界的成績卓著，也顧不上林韋曼對她的偏見，努力牽線搭橋，好一番撮合下，邀請到江浙一帶有名的外科團隊前來會診。
陳谷峪高需求、高精度的聯合臟器手術，也因此得以取得成功。
聽說陳顏親自帶人前往蘇州追款，李思行又是拜托到了王詩舟，希望可以借助她在當地的一些人脈和關系，幫襯一把。
這些都是李思行默默做的，她幾次三番央求保密，不想陳顏知曉後有任何的心裏負擔。
而一個人究竟要愛到什麽程度，才能夠為了對方低聲下去的去懇求，去討好呢？
王詩舟自問自己做不到，努力回憶了一番，似乎也不曾有人這般對自己。沒有體會過毫無保留的愛與被愛，卻是期盼起了這樣豐滿的情感，會羨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王詩舟當真也想擁有一個這樣的女人，不將個人得失放在首位，更多去考慮的始終是對方。對方的心情波動，對方的發展前途，一切的一切永遠圍繞著對方做考量。
只可惜，這份感情的交付對象並不是自己。當然，也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資源和背景把她搶過來。
可李思行又不是一樣沒有自我意識的物件，哪裏是巧取豪奪就能得到的呢？
更何況，王詩舟想要的不只是一個女人，她更為貪心的想要得到的是一份勢均力敵，兩情相悅的愛情。只是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遇到一個這樣的好女人。
王詩舟感嘆著苦笑一下，拍了拍自己帥氣的黑色皮衣，扭頭踏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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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一刻，若不是老周攔著，自己真的會下死手嗎？陳顏緊鎖眉頭不停的想，可她想不到答案。
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自己受了傷的手臂，疼痛讓她的眉頭又緊了幾分。
剛才楚老板掙紮的過於劇烈，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臂，指甲不停向裏內陷，像是要生生將自己連骨帶肉撕破那般。
出於疼痛，大腦發出了訊號，想要松開對他的束縛。剛剛松懈幾分力道，卻又不甘心就此放過他，便是咬緊牙關，報覆性的加大了力道。
“顏顏，可以了！可以了！”看著楚老板瞪大突出的眼珠，逐漸漲成豬肝色的臉，老周心絕不妙，連忙上前阻止。
可惜陳顏的理智，早已經被沖動所刨去，哪裏還能聽進勸誡？眼看著再拖下去就要出事了，老周強行對陳顏動了手……
幹警看著面前的陳顏，她雖然一動不動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肉眼可見的，她的思緒游離到了旁處。
刻意將自己的音量高了幾分，幹警一臉正色的說道：“”
見陳顏始終是輕飄飄的態度，一問三不知，全身都寫滿了抗拒交流，幹警用力拍了拍桌子，大聲呵斥道：“陳顏！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你要明白就算你不說話，我們照樣可以查清楚！你現在配合交代問題，還能撈一個主動坦白的自首輕判！”
粗魯的舉動引起陳顏的註意，她漠然擡眼看向幹警，與他短暫的對視幾秒之後，便是目無表情的挪開了視線。
“你……！”這一副消極抵抗的姿態，惹毛了幹警，他顯得有些氣不順。想要張口去罵她，難聽的話語到了嘴邊，又給憋了回去。
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角落高處懸掛著的攝像監控，心想著，若不是有監控二十四小時高清無間斷的錄像，真想給這個女人兩個耳光，讓她體會一下世道險惡。
只不過是一瞬的念頭，卻被陳顏看透，她咧嘴突然笑了起來：“怎樣？是想揍我嗎？沒所謂，只要你對得起自己身上的警徽就行。”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女人，男人收起了怒氣，認真的打量起了陳顏。
這個女人滿臉冷峻，既沒有初次實施犯罪後的慌張，也沒有老油條式的胡攪蠻纏。就像棉花一樣軟軟輕輕，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人畜無害的模樣才是最叫人感到頭疼。
身上不時飄來一陣刺鼻的汽油味，多少都與她精致的裝扮不相符。
仔細去看她的毛衣，一灘深黑色的汙漬蓋去原本衣物的顏色。不知道那灘汙漬是什麽玩意兒？是血嗎？還是汽油？
“你身上的這是什麽？血？”幹警皺眉，話鋒一轉提到了案情相關。
剛想繼續追問些什麽，見到同事隔著窗戶沖自己招了招手，他點頭示意。起身走出辦公室，還不忘回頭命令道：“陳顏，你給我老實一點！”
陳顏目不轉睛的看著剛才給自己做登記的幹警，正抓耳撓腮著與另一名警員說著話。
兩人不時向著屋內張望，顯然，他們的話題內容關於自己。
陳顏猜得沒錯。與同事交流完畢，幹警再次踏入辦公室的時候，語氣裏明顯多出幾分不忿：“陳顏，留一下你的聯系方式。必要的時候，我們會聯系你。”
“意思是我可以離開了？”陳顏沒有急於接過紙筆，屁股不離座位，平靜的問道。
男人的眉頭緊了緊，一言不發的瞪著陳顏，好一會兒終於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算作是回答。
……
……
安靜的走出辦公室，陳顏始終眉心緊鎖，思索著究竟是誰有那麽大的能量，可以出面為自己作保？
老實說，警察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陳顏自己心裏都沒有底。
畢竟，自己在蘇州沒有多少背景與人脈。敢上門找楚老板當面追債，也無非就是想打一個措手不及，萬萬沒有想到會鬧到節外生枝的地步。
不幸中的萬幸，追討回款的目的達到了。在警察趕到之前，楚老板心有餘悸的目光中，乖乖的轉了賬。
“陳顏，手續辦好了，跟我走吧。”
陳顏正沈浸於自己的思緒裏，忽聽一個女聲傳到耳邊，便是循聲看去。
面前的女人穿著一身黑，黑色皮衣裏面襯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襯衣的袖口卷到手肘處，配上黑色的牛仔褲，腳上一雙黑色的鉚釘靴，一頭利落的烏黑短發，顯得幹練又硬冷。
兩人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互相打量審視著對方。
陳顏覺得女人眼熟，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裏打過照面，便是試探性的問道：“我們是不是認識？”
“陳顏，我們見過面的。”王詩舟沖著陳顏伸出了右手，與她短暫握手之後，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門方向：“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見過面？陳顏一邊低頭思索，一邊順從的跟著王詩舟向著派出所外走去。
“想不起來嗎？那晚你開著一輛黃色的保時捷，來蘇州接學姐回上海，那時候我們短暫的打過一個照面。這麽說，你有印象了嗎？”見陳顏一臉的疑惑，王詩舟也不再賣關子，替她回憶道。
學姐？一些模糊的記憶，掠過了陳顏的腦海：“原來是你？”
“對，是我！陳顏，你總算是想起來了。”王詩舟沖著她笑了笑，爽朗而利索的模樣，叫人無端生出些許好感。
說起來王詩舟與李思行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學姐妹關系，並不是某一方的亂攀關系——她們都曾就讀於普利斯頓大學。
早前也聽李思行提及過王詩舟的家世背景，知道她家在蘇州也算是一號有頭有臉的人物。
兩人私交還算不錯，想來是聽說自己來蘇州追討回款，李思行放心不下，便是拜托王詩舟幫襯一把吧？
陳顏若有所思的想著，回過神才發現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若是平日裏的她，定然是不會容許此刻的冷場，可這一天過得著實是太冗長了，已然沒有了任何應酬的想法和能力。陳顏努力沖王詩舟擠出一個笑容，隨後悶聲不吭的繼續腳下的步伐，向著派出所外走去。
一路無言的走出派出所，陳顏的去路就被人擋住。還來不及擡頭，一陣小白花的香水味傳到了鼻尖。
短暫的詫異之後，陳顏瞬間心跳加速，猛然擡頭看向面前的人。
下一刻，陳顏的眼圈紅了。來不及多想，就撲進了李思行的懷中，腦袋在她的身上蹭了又蹭，陳顏依舊感到不真實。
只要一想到李思行為了自己連夜趕來蘇州，陳顏的心就是一陣酸脹，喉口哽咽的厲害，想哭卻是不允許自己落淚，悶悶的問道：“思行，你怎麽來了？”
“陳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整晚都是心緒不寧。”微微錯開了些許兩人之間的距離，看著陳顏微微泛紅的雙眼，李思行的心也跟著倏然收緊。
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然後，我想著不如就來蘇州找你吧。這麽一想，反而平靜了下來。”
看了一眼早已走遠的王詩舟，李思行擡手揉弄了一下陳顏的腦袋，聲音顯得輕輕柔柔：“陳顏，我們走吧。”
說完，撫著她的後背，向著停車場的位置走去。陳顏順從的跟著李思行的腳步，感受著身旁女人的溫度，方才壓抑下去的情緒又翻湧而上。
一邊走一邊和李思行細碎說著討債的全過程，陳顏的聲音沈沈的。
說到最後，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思行，楚老板為什麽不願意爽快還錢呢？還放狗咬傷小王！太可惡了！”
說著說著，情緒又被另外一種情緒所代替，裹著滿溢而出的負疚感：“思行，小王他本不會受傷，都是因為想要保護我。他們勸我不要參與討債，在車裏候著就行。是我，是我不聽話偏偏要去，給他們添了麻煩。如果不是我堅持要去，小王興許就不會受傷了。 ”
陳顏還想告訴李思行，剛才自己頭腦發熱，差一點就殺了楚老板。若不是老周攔著，興許楚老板已經涼了，自己也逃不了蹲監的下場。
可是……她說不出口。
冷靜了下來之後，陳顏就一直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如果老周最後不加以阻攔，自己真的會下死手嗎？最後心頭裏迸發而出的是，致人於死地的殺意嗎？
心裏知曉那個答案，但她始終不願意誠實面對。
就連她自己都難以面對的答案，又叫她如何去向李思行解釋那一瞬間的惡意呢？陳顏斂了斂眼皮，原本松懈開來的眉頭再次緊蹙了起來。
似乎是若有所感，李思行停下來腳步，卻見陳顏自顧自的低頭向前走去。腳步也不似往日的輕快，滿是與她年齡段不相符的沈重，那個背影滿懷心事。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李思行的心裏蕩開。
陳顏作為潮牌公司的接棒人，接管公司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幾乎沒有任何變數可言。
很早以前，李思行就已然預見了會有某一天，陳顏需要獨自面對爾虞我詐，要她絞盡腦汁去機關算盡。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對公司的內憂外患，她不得不咬緊牙關，不迎難而上。至少在陳谷峪回到公司之前，要撐住不能垮了。
見陳顏默不作聲的走出了好遠，李思行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陳顏……”
陳顏好像這才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這才回過神來，緩緩轉過頭回望。
兩人視線碰撞在了一起，陳顏眼眸中包裹著無數哀和愁，那樣的眼神哪裏是個二十出頭的人應該有的呀？
李思行的靈魂，仿佛被擊中那般抽痛了一下，她沖著陳顏張開了手臂：“陳顏，抱抱……”
……
……
淩晨四點鐘，雖說天色尚早，已有不少早起的人們陸續起床出了門，各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月亮依舊執著的不願意離開，她靜靜的站在天空高處，凝望著相擁著的戀人。
王詩舟為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吞雲吐霧之間，她轉頭看向遠處擁抱在一起的二人，內心百感交集。
這段時間，李思行為陳顏所做的，王詩舟都看在眼裏。也是頭一回，清晰明了的，感受到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意。
陳谷峪出車禍的第一時間，李思行電話聯系了王詩舟，只因為曾經聽她提到過，父親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外科醫生。
確認王詩舟的父親醫術界的成績卓著，也顧不上林韋曼對她的偏見，努力牽線搭橋，好一番撮合下，邀請到江浙一帶有名的外科團隊前來會診。
陳谷峪高需求、高精度的聯合臟器手術，也因此得以取得成功。
聽說陳顏親自帶人前往蘇州追款，李思行又是拜托到了王詩舟，希望可以借助她在當地的一些人脈和關系，幫襯一把。
這些都是李思行默默做的，她幾次三番央求保密，不想陳顏知曉後有任何的心裏負擔。
而一個人究竟要愛到什麽程度，才能夠為了對方低聲下去的去懇求，去討好呢？
王詩舟自問自己做不到，努力回憶了一番，似乎也不曾有人這般對自己。沒有體會過毫無保留的愛與被愛，卻是期盼起了這樣豐滿的情感，會羨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王詩舟當真也想擁有一個這樣的女人，不將個人得失放在首位，更多去考慮的始終是對方。對方的心情波動，對方的發展前途，一切的一切永遠圍繞著對方做考量。
只可惜，這份感情的交付對象並不是自己。當然，也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資源和背景把她搶過來。
可李思行又不是一樣沒有自我意識的物件，哪裏是巧取豪奪就能得到的呢？
更何況，王詩舟想要的不只是一個女人，她更為貪心的想要得到的是一份勢均力敵，兩情相悅的愛情。只是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遇到一個這樣的好女人。
王詩舟感嘆著苦笑一下，拍了拍自己帥氣的黑色皮衣，扭頭踏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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