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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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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林韋曼這一巴掌打得兇,竟是讓陳顏踉蹌好幾下,才站穩腳。

剛才陳顏身上錯落綻放開來的,玫瑰色的星點吻痕,滿臉的春色潮紅,被李思行壓在身下承歡的模樣,林韋曼看在眼裏。

詫異之餘,更多的是刺痛和不解。

林韋曼自己經歷過暧昧初期的推拉,也嘗到過愛情果實的甜蜜滋味,自然認得出一個小女孩情竇初開時候的模樣。

知道陳顏在高中時期就有喜歡女人的苗頭,也清楚她曾經對美術老師有著超越普通師生的情感。

雖說,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兒喜歡女人,也明白她就是大家口中常常提及的同性戀。可知道是一回事情,親眼所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對於林韋曼這個出生在雙軍家庭,從小刻板教育培養長大的人來說,沖擊力無疑是巨大。要說顛覆三觀,也毫不誇張。

原來,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是這麽一回事?但……為何隱隱有些想要作嘔?

掏出手機,給陳谷峪撥去了一個電話,響了幾聲之後,他接聽了電話:“老婆,我正在開會呢。怎麽了?”

陳谷峪向來成熟溫和,此時的語調平靜又鎮定,林韋曼被弄亂的一顆心也隨之撫平。

聽說他在開會,便是言簡意賅的叫他今晚回家,而後便掛斷電話,不再多言。

一邊將手機揣回口袋裏,一邊轉頭在陳顏的公寓內環視了一圈,碩大的客廳顯得空蕩蕩,林韋曼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一時間又難以想起。

她瞇了瞇眼睛,似是回憶片刻,方才想起當初被陳顏視若珍寶的,一副藍色大象的油畫不見了。

視線挪向陳顏,沒多少情緒的問道:“那副大象呢?你不是當寶貝一樣嗎,哪裏去了?送給李思行了?”

陳顏皺了皺眉,林韋曼話裏帶刺,她如何聽不出來?

便是生硬的頂了回去:“是送人了,送給溫言了。溫言,你應該還記得吧?當初,你極力讓我打發的一個我爸的女人。”

這一次,換做林韋曼心裏不舒服了,對陳顏怒目而視:“陳顏,跟我回家去!”

“我不回去!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好了。”陳顏滿不在乎的模樣,往客廳的松軟皮質沙發上一躺,不時晃動著雙腿,悠哉悠哉的說道。

這一副不合作非暴力的態度,輕飄飄的口吻,讓林韋曼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氣,蹭的一下又炸了開來:“難怪你整天不回家,原來是和這個女人在鬼混?”

“什麽叫鬼混?你可不要亂講。”陳顏揚了揚脖子,滿臉寫著不服氣。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幹嘛告訴你?!”

母女兩人用言語互相刺痛著對方,你來我往之間,林韋曼逐漸落到了下風,她一言不發的瞪著陳顏。

想來也是奇怪,若是在公司遇到這樣的刺頭,自己有千百種方法能治得對方服帖,可偏偏當那個人是自己女兒的時候,便是沒了半點手段。

無非,也就是吃定了自己拿她沒辦法吧?

林韋曼突然冷笑了一聲,不再執著於逼問陳顏,甩手直接向著大門處走去,說道:“你不說,是吧?行,我去找她。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不了我直接去廣告公司找她。”

林韋曼的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剛想旋開房門,就被陳顏快步追上,猛地把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扯住林韋曼的胳膊,陳顏用力壓抑著情緒,硬生生的聲音飄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本就是攢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被陳顏這麽一鬧,林韋曼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擡起胳臂將手掌用力摑了過去。

又是一記耳光,這一次打得不巧,剛好落在陳顏的鼻梁骨上。

只一瞬,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生理反應的控制不住的紅了眼,又紅了臉。

陳顏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孩子,怎麽會容許自己在母親面前輕易落淚。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幾乎是咬牙般的擠出幾個字:“你不要去打擾李思行。”

“怎麽?怕我當眾讓她難堪?”林韋曼冷眼掃了一下陳顏,看到她脖頸處的吻痕,又是一陣皺眉。

林韋曼自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做人基本的素養是有的,又不是潑婦罵街,怎麽可能直接沖到李思行的公司,當眾叫她難堪呢?

當下那一刻的陳顏,哪裏能考慮那麽許多?滿腦袋都是自己抗下所有責難,不想給李思行添半點麻煩。態度軟了幾分,懇切道:“媽媽,你不要去打擾她。”

“和我回家!”林韋曼又說了一遍。

這一回,陳顏不再拒絕,順從的點了點頭,跟著母親走出了公寓。

……

……

前腳被陳顏護著走出房門,還來不及去反應,便是聽到了一記重重的摑掌聲。李思行聽得清楚,心都跟著顫抖。

此時,雖然身體已然站在門外,可所有的心思都還留在門內,李思行放心不下,亦不敢走遠。

一瞥眼看到了樓層夾角處的消防通道,她靈光一閃,走了過去。

陳顏的公寓,是一層一戶的大平層,電梯直達到戶。平日裏,根本不會有人多加留意消防通道的位置,李思行就站在厚重的防火門後,忐忑不安的等待著陳顏出現。

等了約摸二十幾分鐘,那扇緊緊關閉著的房門,終於再次開啟。

陳顏跟著林韋曼的步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家門。

好似陷在霧色的混沌世界裏,陳顏步伐沈重,從頭至尾都耷拉著腦袋,李思行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林韋曼一言不發抱著手臂,不時的瞥一眼陳顏,兩人之間的氣壓極低,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趁著林韋曼按電梯下行的瞬間,陳顏快速的從口中掏出了手機,手指飛快躍動。

下一刻,李思行感受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還來不及掏出手機去看,餘光一瞥,見到林韋曼突然一個轉身。

只一瞬,林韋曼就明白了陳顏在做什麽。用力壓制著心頭的憤怒,朝陳顏攤開掌心:“手機給我!”

“我不。”陳顏搖頭拒絕,利索的將手機放進口袋裏。

“給我!”

“我不!”

兩人爭執不下,林韋曼再次擡手,高高揚起的手還未落下,卻見陳顏鼻頭有些異樣。

疑惑中,林韋曼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怔了怔神,訥訥的收回手臂,轉頭走進了電梯裏。

陳顏知道母親的脾性,平日裏,並不是如此暴力相向。

想來,這次是被氣得不輕。

已然做好了再次挨揍的準備,可等了老半天,林韋曼高高舉起的手,最終卻沒有落在自己的面孔上。

陳顏心覺奇怪,下一刻,鼻子驟然一癢,嘴裏首先嘗到了一絲腥甜。揉了揉鼻子,詫異中方才發現自己流鼻血了。

想要掏出一張紙巾,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猝不及防的,幾滴鮮血落在了地上,漂亮的白色羊絨毛衣也未能幸免。

無奈之下,陳顏用手背胡亂一抹,多少顯得有些狼狽。

李思行站在防火通道的這一端,隔著一扇厚重的門。盡管,與陳顏相隔咫尺,卻是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她慌亂無措。

直到陳顏跟著林韋曼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向著一樓降去。

李思行這才走出了消防通道,來到剛才陳顏站立的位置。她低斂著眼瞼,喉口劇烈滑動,似是在極力的克制情緒翻湧。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幾滴鮮艷的紅,亮得刺眼。

也曾想過一旦被父母知曉,陳顏需要面對的壓力,但從未預料到林韋曼如此強硬。

陳顏的氣息仿佛還未散去,李思行執拗的站在原地,久久不願離開。

默默的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陳顏方才發來的信息,映入了眼簾,只有兩個字:“等我。”

……

……

遠遠見著林韋曼與陳顏一前一後的走出公寓,司機連忙下車,恭謹的為二人打開車門。

“回家。”林韋曼吩咐了一句,再不吱聲。

司機已然為陳顏家服務多年,對於東家的脾氣和秉性多少有所了解,見林韋曼的情緒不對頭,他匆忙應承發車。

偷偷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林韋曼,愈發的覺得氣氛不對味。

雖說,林韋曼平日裏也不茍言笑,可只要她的寶貝女兒在,她眼底蕩起的光暈,總是柔和又親善。

今日的林韋曼卻是全然不同,她臉色鐵青的冷眼望著窗外,並不去看陳顏半下。想來,問題八成是出在這個寶貝女兒的身上了。

司機如此想著,便是眼觀鼻,鼻觀心的認真開車,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引火上身。

坐落於黃浦江邊上的高級別墅區,最小的單元都價值過億。車還未停穩,陳顏就打開車門,自顧自的跳下了車,驚得司機連忙急剎。

危險的一幕,林韋曼自然看在眼裏,她的音量高了幾分,沖著陳顏的背影喊道:“陳顏,你不要命了?你這是做給誰看?!”

聽見林韋曼的聲音,陳顏的腳步頓了頓,而後頭也不回的直徑走進了屋內。

見陳顏和林韋曼回到家中,保姆趕忙為母女兩人各自準備了一份茶點,端到二樓的圓形露天陽臺處。

冬季的午後,陳顏總喜歡坐在有陽光的一處角落,一邊曬太陽,一邊悠哉悠哉的吃著下午茶,與林韋曼有一句沒一句的胡扯。

聊天的內容則是天南地北,許多沒大沒小的不著調的話語,她好像不曾過腦子那般,沖著林韋曼張口就來。

每每這時,林韋曼也不惱,只是爽朗的開懷一笑。

今天,保姆同樣在老地方尋到了二人,只不過今天的母女頭頂烏雲密布,即便沐浴在陽光之下,依舊是陰沈可怖。

保姆是個識趣的人,放下手中的茶點,就快速的退開去。將整個陽臺的空間,留給了這對母女。

林韋曼擡手舀了小半勺綿白糖,放入茶杯裏,又拿起放置一旁的攪拌勺,魂不守舍的在茶杯中一圈圈的繞著圓。

端起茶杯,淺淺飲了一口。今天的茶,似乎並不對她的胃口,林韋曼皺了皺眉頭,又將茶杯重新放回桌上。

終於,林韋曼將視線投向了面前的陳顏,她正怔怔的望著面前的桌布,如有所思的模樣,又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與那張漂亮臉蛋絕不相符的是,被掌摑後微腫著的半張臉上,仍舊殘留些許未擦幹凈的鼻血。

一瞬間的心疼,林韋曼的心跟著柔軟了下來,對著陳顏開了口:“顏顏,和她分手吧……這件事,媽媽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從今往後都不會提一句。”

沒有順著林韋曼給的梯子下來,陳顏搖了搖頭,拒絕道:“何必自欺欺人呢?我不但不會和她分手,還要一輩子都和她過下去。”

“一輩子?”林韋曼詫異的張了張口,半晌沒有說話。

平心而論,李思行的容貌和身材都是一等一,對這樣的女人產生沖動和欲望,似乎也能夠理解。

原以為陳顏只是一時獵奇,不曾想過在她的口中,聽到了“一輩子”這樣的詞。

這孩子向來隨性,從來也沒有多少定性。書法,象棋,鋼琴,繪畫,攝影,讓她感興趣的事物並不少,可從來都三分鐘熱度。一旦熱度褪去,便是再也不多看一眼。

陳谷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陳顏一絲不茍的遺傳到了她爸爸的性格。

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個孩子,會對誰一輩子忠誠。

一輩子嗎?林韋曼嘴角扯動,竟是不自覺地笑出了聲,幾分譏諷,幾分涼薄。她的眼神逐漸黯了下來,道:“你爸爸在回來的路上了,晚點你自己和去說吧。”

……

……

一家人面無表情的坐在餐桌前,看著保姆陸續將私廚備好的飯菜,逐一置放在桌上。

保姆的眼力勁不錯,安排妥當之後,便輕手輕腳的離開了餐廳區域,順手關上了餐廳門,將空間讓給屋內的一家人。

陳谷峪看了一眼陳顏,再看看身旁落座的林韋曼,自告奮勇的挑起話題:“來,別楞著,都吃菜。”

說罷,起身為陳顏夾了一塊糖醋裏脊,一邊放到她的碗裏,一邊感嘆道:“顏顏,你打小就愛吃這道菜,給……”

從小的家教,早已刻進陳顏的骨子裏,盡管她並沒有胃口,可還是出於本能的雙手托著碗碟,接過父親夾來的菜:“謝謝,爸爸。”

看著眼前的父女,父慈女孝的模樣,林韋曼冷哼一聲:“谷峪,你女兒和一個女人談戀愛了。”

“什麽意思?”陳谷峪一楞,手中夾菜的動作跟著一滯。

“李思行,你認識的吧?老沈廣告公司裏的一位高管。”說到這裏,林韋曼停頓了一下,見陳谷峪訥訥的點頭,表示自己認識,才又繼續說道:“你女兒和李思行在一起了。”

夫人的一句話,包含的信息量著實過於巨大,陳谷峪一時難以接受,轉頭看向陳顏確認般的問道:“顏顏,這……是真的嗎?”

陳顏沒有說話,默默的點了點頭,算作承認。

“顏顏,你就一定要和女人在一起嗎?如果風聲傳出去,你爸爸和我以後怎麽擡頭做人?”終於,林韋曼說出了心中最想說的這一句。

“別人會怎麽想?”陳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筷上,沒有去看父母一眼,平靜的反問道。

“如果別人在我們面前,笑話你是個同性戀,你讓我們的臉往哪裏放?”

“我和她可以出國,去美國、去英國都可以。那裏沒有歧視,也更為寬容。思行的學歷好,工作能力也強,即便異國他鄉也能謀到一份不錯的差事。我和她會在那裏安家立命,我們會過得很好。你們眼不見心不煩,也不用擔心臉面。”

“然後呢?你們這輩子都不用回來了?陳顏,你不要我和爸爸了?你為了一個女人,連父母都不要了?”林韋曼情緒突然不受控制了起來,連語調都變得顫抖。

對於母親的問題,陳顏避而不答,只道了一句:“我……想和她在一起。”

“顏顏,你走吧,你和她走吧!你走了,這輩子都不要回來了!我就當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扔下這句話,林韋曼便不再言語,她雙手捧著臉頰,失聲痛哭了起來。

這是陳顏頭一回見到林韋曼哭泣,一時間,她茫然而不知所措起來。

想說的話很多,可幾次張口,卻是什麽都道不出來。最終,她走到母親的身旁,緩緩屈膝跪在了地上,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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