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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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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陳顏信誓旦旦的和李思行說,自己馬上就能回去。可是她食言了,一連幾日過去,她依舊沒能回得去。

她的身體沒有被軟禁,與外界也並未斷聯。沒人限制她的行動,她來去自由,隨時都可以擡腿離開。可她的心卻是被禁錮,以親情之名。

這一切,她並未對李思行說過,她總是故作輕松的撥通李思行的電話,假裝無事發生。

但越是輕描淡寫,越是讓李思行感到心疼,格外的心疼。

陳顏不在身邊的日子,李思行依舊如常的上下班。看似與平日裏沒有半點區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然都不在工作狀態了。

手裏捧著一杯陳顏最喜歡的玫瑰花茶,李思行微微呷了一口,才發現楞神的功夫,茶水已經偷偷變涼。

放下茶杯,揉了揉酸脹的雙眼,李思行滿臉疲意的怔怔望著面前的工作電腦。

刻意地將一部分工作帶回家,本想著在家中繼續工作,誰知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她依舊沒有找到狀態。

門鈴作響,李思行心不在焉的打開家門,竟是意外的看見了林韋曼。她正抱著手臂,毫不掩飾的嫌棄皺眉,滿臉審視的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此刻,林韋曼的註意力投向樓梯口的轉角處,鄰居在那裏扔了一袋油膩膩的濕垃圾。她皺著眉不曾松解開,反是更加緊了幾分,似乎對這樣的居住環境,感到不滿。

難以想象,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陳顏,連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這種對常人來說,最為基本的生活技能,都需要依賴保姆照料的女兒,竟然會心甘情願的屈尊生活在這種地方。

只是林韋曼不明白,為何會心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當初,和陳谷峪擠在十幾平的小居室裏,兩人結婚不多久,她就誕下了陳顏。他們都不曾照顧好自己,還要照顧一個才出生的嬰兒。

那時候的日子著實困苦難熬,可他們的心緊貼在一起,比起現在優渥的條件,她更加珍惜和懷念,當初那段窮苦卻親密的時光。

隨著房門被打開,林韋曼收回了思緒,將視線連同皺著的眉頭,一同挑向了李思行。

“平時,陳顏就和你住在這裏?”林韋曼問道,用難以置信的口吻。

“對。”李思行平靜作答,為她沏上了一壺上等茶。

林韋曼用指節骨扣了扣桌面,帶著基本的禮貌,示意感謝。捧起茶杯,微微呷了一口,擡起眼皮打量起了面前的女人。

此時的李思行,素面朝天,沒有化妝亦沒有束發,披散著的柔軟烏發落在胸前,黑亮的發質襯著皮膚格外白皙。斂著眉眼望著眼前的茶具,眼底波瀾微晃,看起來幾分楚楚動人。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放下茶杯,林韋曼開了口。

這個問題也曾問過陳顏,但她始終一言不發,固執的用沈默作為回答。如今同樣的話,林韋曼對著李思行又問了一遍。

待客時候的規矩,李思行自然懂得,見林韋曼的茶杯喝至半杯,便是一邊為她續茶,一邊答道:“一年多,快兩年了。”

“什麽?快兩年了?”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林韋曼的想象,她的臉色變了變,毫不掩飾的訝異。

只以為兩人是一時興起的玩鬧,卻不想已經相處多時。林韋曼原本還抱著一絲似是而非的幻想,此刻算是徹底破滅了。

看了一眼面前七八分滿的茶杯,林韋曼微嘆一聲,借著眼前的茶水開了口:“李思行,人們常說,茶倒七分,留得三分是客氣。茶若是倒滿了,那就是在下逐客令。今天這茶,你沒有為我滿杯,想來也是個周到禮貌的人。照理來說,話也不應該說得太滿。可是今天,我站在一個母親的立場,將話一次性說滿。”

林韋曼停頓了幾秒鐘,直視著李思行的雙眸,道:“李思行,希望可以離開我的女兒!”

“早些時候,你曾經對我說過,你從小被沈興萊照顧資助長大。所以畢業之後,就來到他的廣告公司為他效力。我想你應該是個知恩圖報,也懂得取舍的人。”

“要知道,在這個社會上,兩個女人想要在一起,需要承受多少白眼和不公?你們口口聲聲說的愛,能生活在陽光下嗎?如果你真的愛她,你怎麽能夠允許她,受到這些屈辱?!”

“她年輕,漂亮,有無限的可能和選擇。不消幾年,你就會成為她的阻礙和痛苦。等她厭倦了後悔了,等你們的感情淡了,屆時又要如何面對彼此?”

“痛,終歸是會痛的,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李思行,你是個優秀的女人,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擇偶目標。葉笙對你有好感,時常提及你,他是家中獨子,名下產業不次於陳顏所擁有,他會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李思行,安安份份過下半輩子,不好嗎?”

林韋曼幾乎掏出了心扉,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滿腦袋只有一個念頭——李思行必須要離開陳顏!

可李思行的反應,始終平平。她的頭隨著視線慢慢垂下,紅唇被用力抿成一道白線。

思索了許久,她擡起頭看向林韋曼,語氣柔和,眼神卻是堅定,認真的說道:“你說的很對!你說的這些,我也有想過。她年輕,家世又好,可以有很多選擇。我也知道這個選擇很自私,對她來說也不公平。”

“十二歲那一年開始,我就一個人生活。自己照顧自己,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什麽都沒有。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那麽多年了,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在於什麽?直到她出現,我才知道了答案。”

“林……”李思行遲疑片刻,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稱謂提及林韋曼了。頓了頓,索性跳過稱謂繼續說道:“我會好好待她,不讓她受委屈的……”

林韋曼有些楞住,怔怔地看向面前的女人。自己用煽情的話術,試圖引得李思行動容,卻不想她也同樣來了一遍煽情。

一時間,反而叫林韋曼有些吃不準,李思行是情真意切,還是城府極深了。

於是,林韋曼換了一種說法,索性開門見山道:“李思行,我們明人不說暗話,說說你的條件吧?要怎樣才肯離開我的女兒?只要我和她爸爸力所能及的,都盡力去滿足。”

林韋曼沒有把話說得太過,可言語中的輕蔑仍舊是溢於言表。一段感情和金錢地位一樣,被她當作籌碼擺在桌面上去談。

李思行自然聽得懂林韋曼的意有所指,她笑了,笑得有點淒涼,微微搖頭:“我什麽都不要。”

看著李思行軟硬不吃,固執又執拗的樣子,林韋曼不免有些洩氣,肩膀上的力氣松懈了下來。

沈默片刻,林韋曼突然冷笑一聲:“李思行,你該不會以為陳顏真的喜歡你吧?高中時期,陳顏喜歡自己的美術老師。當初要死要活的,一副沒她不行的模樣,我還差點就被她唬住了。誰知道,不過就是一兩年的功夫,就把美術老師忘得一幹二凈。”

“陳顏和她爸爸一樣,做人做事從來都沒個定性。等過兩年,她玩夠了,你也不過就是她一時興起的玩物而已。”

李思行原本紅潤的雙頰,幾乎是瞬間慘白。顯然,林韋曼的一席話刺到了她,她難掩心頭的痛,喉口劇烈滑動了幾下。

林韋曼斂了斂目光,一時間竟是心有不忍。

與李思行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畢竟廣告圈子說大也小,擡頭低頭兜兜轉轉都是朋友。

看慣了李思行職場上的理性和成熟,還是頭一次見到她情緒波動的一面。

本以為言語中傷害到她,能給自己帶來些許的報覆後的快感,但是卻沒有,反倒是心生出一股子異樣的感覺。

說來也奇怪,有那麽一瞬間,竟是透過李思行的細微神情,看到了陳顏的身影。

恍惚中,林韋曼的耳邊再次響起了陳顏哭泣聲:“媽媽,為什麽爸爸他有那麽多的女人,溫言,許雯,覃莉,這些是我知道的,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呢?男人可以無所顧忌的在外沾花惹草,你都愛他如初。輪到我的時候,卻不可以了呢?”

“可我沒有那麽多女人,從頭到尾就只有李思行一個啊,以後也只會要她一個,這樣都不可以嗎?為什麽要阻止我和她相愛?”

最後,她已經哭不出來,啞著嗓子說道:“媽媽,我只想好好去愛一個人,再被那個人好好的愛著,這又有什麽錯呢?媽媽,我真的很努力了,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優秀,我已經很努力在工作了。怕她覺得我幼稚,我也很努力在當大人了。媽媽,我真的好累好累呀。為什麽,為什麽呀!?”

思緒游離,又聽到李思行平靜的語調裏,裹著滿滿的酸楚:“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做她的玩物。”

……

……

那間小小的一居室,承載了李思行和陳顏的相愛點滴。

一周後,當陳顏再次來到這裏,站在李思行的面前的時候,原本熟悉的一切,此時看來卻恍如隔世。

沒有急於進門,只是隔著一道鐵門看著李思行。一個人站在門外,一個人站在門內,兩人相對無言,沈靜相望。

陳顏清瘦了,漂亮的臉蛋瘦了一圈,從前明亮的眼眸裏的光,暗淡了不少。由於睡眠不足,眼圈四周深深的黑眼袋,顯得憔悴不堪。

鐵門被打開的瞬間,陳顏什麽都不說,猛地撲進了李思行的懷中,一個勁兒的往她懷裏鉆,不停嗅著她脖子和發間的氣味。

反手將陳顏緊緊摟在懷中,李思行順手關上房門,沈聲問道:“陳顏,你還好嗎?”

“還好,我還好。就是想你,想得心都跟著疼。”陳顏伏在李思行的肩窩處,瘋狂而又貪戀的用力的吸氣。李思行身上熟悉的小白花的氣味,再次湧向鼻尖。

“吃飯了嗎?給你燒點兒?”李思行想要問的很多,道出口的卻是少之又少。

陳顏本想說不用麻煩,還來不及回答,肚子卻是不爭氣的叫喚了起來。咕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的響亮。

李思行輕聲笑了一下,拍了拍陳顏的小腦袋,旋即轉頭去了廚房。

見她離開,陳顏立馬跟了上去,從背後將李思行緊緊擁住,小腦袋在背上來回蹭著:“思行,我想你,我想你了。”

陳顏喃喃的說著,帶著厚重的鼻音,好似經歷過萬千委屈,叫人覺得揪心的難受。李思行感同身受,眼前一片霧蒙蒙,不敢說話不敢回頭,只是低頭弄著面前的菜,生怕被陳顏察覺到了情緒上的起伏。

不大的廚房裏,兩人貼身抱在一起,聽陳顏悶悶的語調說道:“思行,我真的好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

不消半小時,李思行利索的收了鍋,幾個炒菜端上飯桌。

李思行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陳顏,看她捧著飯碗狼吞虎咽的模樣,就像是幾天都沒吃過飯。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你吃慢一點,誰和你搶了……”

“真好吃,真美味呀,我老婆做飯真好吃!”陳顏嘴裏嘟囔著,往嘴裏扒飯的動作卻是一刻都不停。

在問題還沒有出現的時候,人總是有種莫名其妙的自信,覺得自己足夠有能力處理好。當初自信滿滿的出櫃和獨立,實則單薄的不堪一擊。

在家的這些天,曾經喜歡美術老師被父母察覺之後的艱難,又是重新切身經歷了一遍。

在反反覆覆的撕裂和痛苦之下,陳顏終於意識到,這不過是另一場重蹈覆轍的悲劇。害怕失去李思行,哪怕只是想到這樣的可能性,陳顏都覺得窒息。

光是想到都覺得痛苦,眼淚情不自禁的想要奪眶而出,這事兒連想都不能去想。可是,除了擔心和害怕之外,陳顏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對於這些天裏發生的事情,陳顏和李思行默契的誰都不提。

安靜的吃完了飯,陳顏一言不發的拉著李思行走進浴室,全然無視了對方已然洗過了澡的事實。

熱水拂過兩人的身體,貪婪的一路蜿蜒,最終不甘心的滴落在瓷磚地板上,濺起水花。

原本透明的玻璃被熱氣染上了一層霧白色,阻擋了敞亮燈光的窺探和直視,兩人的視野逐漸模糊暧昧起來。

在充滿了霧氣氤氳的浴室玻璃上,李思行難以自持落下的手掌印,將玻璃移門內的旖旎光景,撫出了清晰的一隅。

有心安撫陳顏,李思行一而再再而三的予取予求,直到她快要筋疲力盡。

而陳顏好似不知疲憊那般,依舊滿身亢奮的不停地索取。見李思行不再回應,便是將身子貼了上去,急切又黏膩的語調反覆乞求道:“思行,給我,求你。”

輕輕推開陳顏,卻是被她執拗的又貼了過來。李思行只好用力將她推開,試圖引起她的註意:“陳顏,陳顏!”

待兩人錯開了些許距離之後,面對陳顏一臉的錯愕不解,李思行開了口:“陳顏,我不會離開你的。沒有什麽可以把我們分開。”

陳顏怔了怔,起初還想要裝腔作勢一下,沒過幾秒突然破防,伏在李思行的懷中大哭了起來:“思行,你保證……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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