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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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陳顏這一番長篇大論,絮絮叨叨的,一口氣說了好多。

每一句都關於李思行,開口閉口都是她。

明明她才是受傷的那一個人,卻是一遍一遍地為對方找借口,無數次地說服自己放下,又無數次的難以割舍。

這種感覺,對蘇楠來說,是陌生的。

盡管自己和陳顏已經分手很久了,久到各自都重新有了新的戀情,久到似乎從來不曾在一起過。

可是,蘇楠依舊不太明白。

當初,這孩子那麽的喜歡美術老師。

一聽說美術老師要出國留學,陳顏嚷嚷著也想同去,定然是不被允許。

於是乎,她尋死覓活著,幾天幾夜不吃飯,絕食抗議。

這一套絕食的手段,在林韋曼這裏並不好用。

林韋曼和普通人家的父母,確實不太一樣,她在一個軍人世家裏出生。

雙軍家庭對於林韋曼的教育,向來刻板而苛責。

那一套強硬的東西,林韋曼從來都是熟悉,所以她從來不畏懼強硬。

陳顏絕食,林韋曼便是由著她絕食,陳顏不眠不休,林韋曼便是由著她不眠不休。

很顯然,林韋曼比陳顏更強硬。最終,陳顏又餓又累,別無他法,只得向自己的身體妥協,乖乖的去吃飯睡覺。

但陳顏也是懂得如何討價還價的。硬的不行,她便用軟的。

她極少會向著父母撒嬌。其他家庭裏面,最為普通的溫情,撒嬌寵溺的東西,在陳顏的家庭裏面難得一見。

偶爾走在路上,看到幼童在路上玩耍奔跑,摔倒之後,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時候,被媽媽或者爸爸抱在懷中輕聲的哄著,安慰著。

雙親和緩的口吻,溫柔到無以覆加的程度。陳顏會心生羨慕,她會停下腳步,站在旁邊看很久。

其實能夠感覺到出來,孩子摔得並不算重,應該也沒有真的摔痛。

那種哭泣和嚎啕大哭,更多的是安全感的索取,對父母關愛的一種索求。

她也曾經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兒時,當她撒嬌央求父母不要去上班,留在家裏多陪陪自己的時候,他們異常嚴肅的制止了她。

那時候的她就明白了,撒嬌並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其實,像陳顏這樣的人,擁有一副甜美面孔,笑起來甜膩膩的人,若是懂得利用女人柔美的路數,在感情、在人生的道路上,定然更為順風順水。

但她好像從未考慮這麽做。如果想要得到什麽,她總是努力爭取。

若是得不到,也不會大哭大鬧。她總表現得沒心沒肺,一臉的漫不經心的模樣示人,好像對什麽都無所謂。

因為她難得撒嬌示弱,父母面對她甜膩膩的死纏爛打的時候,總是會敗下陣來。

林韋曼和陳顏做了約定,如果她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便是同意她去加拿大找美術老師。

陳顏考得不錯,林韋曼也信守承諾讓她去了加拿大。

本以為,她會至少在加拿大住上一兩個月。結果,呆了半個月就回國了。

蘇楠神色覆雜的將視線投在了陳顏臉上,在一段極長時間的沈默後,她才開了口:“陳顏,我不懂……”

“不懂什麽?”

“我不懂,你對一個人的喜歡,就這麽短暫嗎?說放棄就放棄嗎?從前你那麽喜歡美術老師,為了她追出國。結果呢,不到半個月就回來了。”

蘇南停頓了一下,眼眸黯了些許,繼續說道:“包括……後來對我的感情也是同樣。說喜歡我,想要在一起的人,是你。最後,斬釘截鐵說要分手的人,也是你。那麽任性嗎?”

“蘇楠,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陳顏一臉的不可置信。

……

……

當初喜歡美術老師的時候,陳顏根本不懂得怎麽去表達自己喜歡。只以為掏心掏肺對那個人好,就是喜歡。

從沒想過,這種喜歡會給對方帶來壓力。

又或者說,單方面的喜歡,對另一方來說,是種壓力吧。

美術老師走了兩年,當陳顏真的去到加拿大,站在心心念念的女人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一些東西,早已經產生了變化。

彼時,美術老師已經交往了一個對象,同樣也是個女生,只比陳顏大一歲。

當初,老師拒絕自己的時候,她的說辭是:“陳顏,因為你是女生,因為你比我小太多了,因為你是我的學生。對不起,我無法接受你的情感。”

你看,其實,她說的這些,都不是理由。

感情的事情,和性別、年齡無關。不然的話,她交往的那個對象,又要如何去解釋呢?

可能,人真的需要經歷過一些感情之後,才懂得如何去愛與被愛。

並不是說,那些無疾而終的感情,就沒有意義了。

每段感情都是獨一無二的,無論是痛苦的,還是甜蜜的。

那些懵懂無知的情感,也終將變得成熟。

蘇楠心裏亂作一團,她皺緊眉頭:“顏顏,你說自己沒有堅定的被愛過,可你也沒有堅定的去愛過啊!你追出了國,見到了美術老師。可她已經戀愛了,她們很幸福,所以你就輕易的放棄了。”

陳顏用力搖了搖頭:“不是的,是因為當我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那種感覺變了。看到她交往了一個不錯的對象,我很平靜,心中帶著祝福,我由衷希望她能夠快樂。”

“如果,心裏還愛著她的話,任憑誰都做不到和平相處吧?況且……與她們相處了半個月,我發現自己很想念一個人。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已經不愛她了。”

一瞬間,蘇楠的大腦“轟”的一聲炸了開來,她用力咬了咬下唇。

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面色卻是平靜。片刻之後,蘇楠試探性的問道:“因為發現愛上我了?”

“是啊……不然呢?”

這一次,蘇楠沒有即刻說話,她安靜了下來。整個世界,陷入了夜色的靜謐裏。

良久,終於她鼓起了勇氣,開口問道:“顏顏,為什麽當初要和我分手?”

對於蘇楠的這個問題,陳顏好像感到很意外那般,她就這麽看著蘇楠。

蘇楠的一句話,仿佛戳到了陳顏深藏著的,已然時過境遷的一些回憶。

陳顏有些恍惚,表情逐漸痛苦起來:“兩年前,你什麽都沒有問。你很快就投入了一段新的感情,你和丹歌牽手,擁抱的時候,你不問我。現在……你覺得還有必要嗎?”

陳顏密長的睫毛微微煽動,似乎是在做著心理建設。

終於,伴隨著一記釋懷般的嘆息聲,她輕笑一聲:“因為呀……我看到那個男人向你求婚,和你接吻哦。蘇楠,你呀你,怎麽可以前一秒鐘,還在和別人暧昧糾纏。下一秒鐘,就轉頭說愛我呢?”

陳顏用玩笑般的口吻,那說完了一切。月色將她眼眸點綴得黑亮。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女人,假意教訓的語氣繼續道:“蘇楠,這樣真的不好。你要改一改,不能讓丹歌受到同樣的傷害了……”

陳顏的言語一滯,身體被驟然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鼻尖傳來了酸橘的香味,是蘇楠身上的味道,陳顏熟悉這個氣味。

耳邊傳來了蘇楠的聲音,似是情緒低落,她的音色比往日更為低沈沙啞:“顏顏……”

她想問她,還來不來及重新開始?

如果在這一刻,開口對她說,重新在一起,她會同意嗎?

話到嘴邊,蘇楠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安靜中,蘇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無須而又狂亂的跳動。

幾乎是下一刻,陳顏緩緩退出懷抱,輕聲說道:“蘇楠,我想去見她。想要告訴她,我愛她!”

……

……

房間裏沒有開燈,李思行默默的坐在玄關處。將腦袋埋在雙膝之間,她不想換鞋走進房間。

這個屋子裏,有太多的,陳顏留下來的痕跡了。

她們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裏,接吻,親昵,笑鬧過。

那個孩子總是哈哈大笑著,惡作劇般的從角落裏跳出來,用力投入的親吻自己,而後帶著一臉得逞後的笑容,心滿意足跑開。

她們會在廚房裏接吻,在浴室裏一同洗漱,在沙發上相擁看電影,在臥室裏點上熏香,各自捧著一本書安靜的看著。

每一處,都是滿滿的回憶。每一處,都有她的笑聲。

不知不覺,轉眼已到而立之年。有時候李思行會想,為什麽大家都會對三十歲這個人生節點,如此惶恐,又如此重視呢?

一個被人們反覆提及的,三十歲。

二十歲的李思行是不能理解的,直到她亦步亦趨的接近三十,當她二十九歲,即將踏入三十那個節點的時候,不知為何,她也跟著莫名焦慮了起來。

事業上,雖然她已經到達了很多人都難以企及的高度,但她做的,從來都不是她熱愛的職業。

這不是她喜歡的工作,她無法從工作中,得到太多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慢慢的,同齡人的重心,從工作轉為家庭。平日裏的聚餐中,同事們口中的話題,也從工作,更多的提及到了孩子。

雖然,李思行自認自己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少,生活富足,身居高位。

可耳邊時不時的,會有人善意提醒,對她說著類似的話術。

“到了這個年紀,就要做這個年紀的事情,找個伴侶,而後結婚。”

“這個年紀了,對於女人來說,更需要的是穩定的生活,一個靠譜的男人。”

“未來,相夫教子,安心做個闊太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趁著還年輕,還貌美,利用自己的顏值,早些為自己今後的路做打算。”

就好像網上說的那樣,一場考試,別人都陸續交卷了,漸漸只留下自己一人的無措。

她沒想過孕育孩子,也沒想過要依靠婚姻,但她還是會期待愛情。

很早之前,她就已經意識到了。愛上陳顏,或許是這一生,唯一的一次機會。毫不設防,毫無保留的,去愛一個人的機會。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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