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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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坐在玄關處，李思行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聲。不知為何，莫名的心累。
事業亦是，感情亦是。
身上穿的這條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是陳顏喜歡的風格。
逛街的時候，隔著櫥窗玻璃，她一眼看中，執意要李思行試穿。
果然，李思行穿上之後，格外的有女人味，將她的身段襯得玲瓏有致，一種無形的魅惑感，叫人很難不多看兩眼。
看她穿得漂亮，陳顏誇張做作的表情，讚美道：“思行，你穿這條裙子可真漂亮，直接去選美都行！”
為什麽又想到陳顏了？
李思行頓時啞然，眼角一陣溫熱感，眼眶裏漸漸被氤氳的霧氣盈滿。
似乎累極了，她深黑色的眼眸裏，裹滿了冷郁和無奈。
強迫自己不去多想，試圖按照往常那般，回到家中之後的步驟，按部就班的，慢慢的將一切回到正軌上。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她長時間的凝視著鏡子裏的那張面孔，既熟悉又陌生。
鏡子裏的女人有著一張清秀的臉龐，與之毫不相符的是眼神的空洞無光，如同死寂般渙散著。
那是一個李思行，都不曾見過的自己。
不停用冷水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和臉，試圖用冷水讓自己打起精神。
頂著濕漉漉的一張臉，她擡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裏的女人滿臉的沮喪，水珠順著她的眼角不停落下，好似……在哭。
伴隨著兩頰的溫熱感，她訝異了，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
為什麽要哭呢？將陳顏一把推開的人，不正是自己嗎？
一個淒涼的笑容，浮現在了她的臉上。轉頭去了廚房，取了一瓶陳顏常喝的紅酒。
她為自己倒上了一杯。
像陳顏經常做的那樣，曲膝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的月色。
夜色很美，兒時的她，見過比這個更美的星月。
可能是剛才下過一場大雨的關系，晝日裏的炎熱，早已消散幹凈，此刻的夜風很涼。
微風習習吹來，卷著一陣涼意，將她的裙擺輕輕吹起。
記憶隨著夜風的涼意漸漸擴散，愈發的清晰起來。
李思行，出生在一個極其偏遠的山村。
在她被誕下之前，母親已經生過幾個孩子了。因為均為女嬰，她們的出伴隨著的，是咒罵和死亡。
她們剛剛出生，便是被父親殘忍的溺死在小溪裏，又匆忙的埋在了後山的土堆。
她們才降生人世，還未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又早早的回去。白白過來這世間走了一遭。
走的時候，連一座墳都不配擁有，就成了後山土堆的孤魂野鬼。
李思行出生的時候，父親滿懷期待。覺得這一次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婆娘，總能為自己生個大胖小子了吧？
誰又能知道，這一次還是個姑娘！
得知是個女孩，他依舊不想要這個孩子。
一面毆打李思行的母親，一面大聲咒罵她是個生不出兒子的破爛東西。
全然不顧她方才生完孩子，身體疲累而又虛弱。
就像之前的那些女嬰一樣，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李思行處理掉。
李思行時常會想，如果自己也同樣被處理掉就好了。可惜，她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亦無法選擇自己的生死。
她被生了下來，被留下了一條小命，她活了下來。而活下去，是她兒時唯一的念頭。
出生的當天，她被裹在一個破舊的草席裏，被父親抱到了當地一個有名的神婆面前，要求神婆給這個新生兒算算命。
神婆掐掐手指，指著李思行，篤定地說道：“這孩子，將來貴不可言！”
貴不可言？父親猶豫了，沒有將她溺死，而是把她抱了回去。
第二天，她的父親不死心，又把她再次抱到了神婆面前。讓神婆再給算算，好好算算！
神婆依舊是堅定地說：“這孩子，將來貴不可言！”
原本，她的父親想將她溺死在水裏，而後用破草席粗粗埋在後山。
就像在她之前出生的，那些女嬰一樣。
一連兩次，神婆都給出了同樣的回答，父親這才是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父親定了定心緒，對著神婆說道：“那就給她取個名字吧。”
神婆說：“這孩子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場大雨。雨水帶財，不如就叫她李雨水吧？”
父親點頭允諾了下來，抱著孩子離開了。
其實，哪來那麽多的貴不可言？
無非就是神婆看多了，見多了，也聽多了。
她知道李思行的父親，每隔一年多，有時候連一年都不到，便會抱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開口第一件事情，問的是命數。
他從不為她們求一個名字，直到死，那些女嬰都不曾擁有一個姓名。
他已然溺死過幾個女嬰了，這次依舊是個女娃，怕也是難逃一死。
這不是造孽，是什麽？！
她實在不想孩子的這條命，也斷送在自己口中。神婆那一點點惻隱之心，救了李思行一命。
李思行兒時體弱。有一回，她高燒了整整一周，反反覆覆一直都不見好。
她父親將她抱去了神婆那裏，抱怨道：“還說什麽貴不可言？！治不好，就不治了。”
神婆又是掐指一算，還是最初的那句話：“這孩子命不該絕，今後貴不可言！”
燒了點符紙，紙灰混著水，給她餵了下去。神婆確實有點本事，第二天，李思行退了燒。
知道為什麽靈驗嗎？因為符紙都用獸用抗生素浸潤過，李思行吃了自然起效。
可是，這本不是給人吃的啊！但窮人管不了那麽多。
……
……
陳顏的一條短信，打斷了李思行的所有思緒：“思行，開門！”
“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
“再不開門，我就要敲門啦！”
“到時候擾民，把鄰居都吵醒，就不太好了。你說對不對？”
一條短信，緊接著又是一條，而後又是一條。
陳顏一副無賴，有恃無恐的模樣，叫李思行招架不住。
她原本不想理睬陳顏的無理取鬧，可不曾想，這個孩子說到做到，竟然真的開始敲門。
從一開始的小聲輕叩，慢慢地她的力道逐漸加重，將門砸得砰砰作響，大有一副“不把鄰居吵醒，算我輸”的意味在裏面。
終於……李思行打開了房門。
房間裏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過道裏的幽暗昏黃的燈光，映襯出她如此疲憊和憔悴的臉龐。
“你還過來幹什麽？是我表達的不夠清楚嗎？”李思行低著頭，側過臉將情緒掩去。
她的聲音啞啞的，仿佛才大哭過一場後的沙啞。
陳顏心神一震，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龐，被李思行察覺到了動作，慌忙的向後一退，避開了她的觸摸，也將自己整個隱在了陰影裏。
“你來幹什麽？”李思行又問了一遍。
等了一會兒，見陳顏始終不答，李思行作勢關門。陳顏不肯，右手死死的抓住門沿，不讓她得逞。
兩人沈默著爭執不下。
最後，李思行放棄了拉拉扯扯，不再去管房門，抱著手臂，扭頭走回了客廳。
陳顏跟了進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些許亮光，憑借著對屋內布局的熟悉，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沙發邊上。
李思行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感受到身旁的位置陷了下去，伴隨著一點薄荷的氣味，陳顏坐在了身側。
良久之後，李思行語調平靜的開了口：“晚些時候，我會把你的東西給你寄回公寓。以後……你就不要再來這裏了。”
聽到了李思行的話，這一次，陳顏沒有生氣。
她抱著手臂，整個人靠在沙發上，一臉的隨性散漫：“我不同意，誰同意了。反正我是不會走的！非要走，那你走吧。”
“你！”
沒想到這個人如此無賴，李思行一時間沒了言語，帶著滿滿的不服氣，轉頭去瞪她。
突然，陳顏咧嘴笑出了聲。這樣的笑聲，在安靜的氣氛中，多少顯得格格不入。
果然，李思行皺眉問道：“你笑什麽？”
陳顏不答，沈默中，她伸手想要握住李思行放在沙發上的手。剛是碰到了指尖，李思行就把手抽回，放在了腿上。
陳顏再次伸手探去，李思行逃避般直接站了起來，抱著手臂，依舊是一言不發。
夜色掩去了她的表情，陳顏看不清楚。於是她站起身，想要靠近一些。
她往前一步，李思行便後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整個人貼在了墻壁上。
李思行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她即想要陳顏留在自己的身邊，同時又害怕她的出現。
矛盾的心情，讓她不覺有些心慌。
每一次，這孩子的出現，總是能夠輕易的撥動自己的情緒。
這孩子的家教真的很好，即便氣急了，都舍不得對自己說上一句重話。
可是，誰會喜歡這樣的一個自己呢？
李思行不相信有人會無條件的愛自己。每個人，所有人的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最終都是有所求。
從來都沒有一個人無所求，不計得失的愛過自己。李思行心有不甘，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陳顏，我說的不夠清楚嗎？你的喜歡讓我很困擾，我不需要你的喜歡！”
陳顏點了點頭，向著李思行的方向靠了靠：“你說的足夠清楚。”
“陳顏，我和沈興萊開過房。如果你有心想查，開房記錄應該還能夠查到的。我並不是在開玩笑！”
陳顏的身形僵硬了一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思行擡頭去看她，肉眼可見的痛苦表情，浮現在她的臉上。
在夜色包裹中的迷離世界裏，陳顏的身影看起來莫名憂郁。似乎是為了緩解情緒，她的喉口猛地滑動了一下。
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的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好的。”
“陳顏，是我沒有說得明白嗎？我和沈興萊開過房啊！”
“他先去洗的澡，然後輪到我。我躺在床上，任由他撫摸、親吻。”
“沈興萊，他看見過我赤身裸體的樣子……”
李思行每說一句，陳顏的喉口便是劇烈地滑動一下。
似乎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能做好表情管理。可情緒卻逐漸失控。
月光下，她的眼眶逐漸紅了起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將李思行摟在懷中：“好啦，好啦，我聽得懂，我聽得見，你不要再說了。”
借著窗外的微光，陳顏看向李思行，對著她說了一些話。
這些話，陳顏說得斷斷續續，遠沒有文字打出來的那麽流暢。
她說：“思行，我這一生，順風順水。父母、朋友都很關照我，我從來都不缺什麽，可以說是心想事成。”
“我知道，我已經擁有了許多人窮極一生都追尋不到的事物，不應該過於貪心。”
“可是，如果有得選擇，我願意用所有一切，去換取一樣東西。那就是，你。”
說到最後，她不停地哽咽著，用力將李思行摟在懷中，說：“真的就真的！思行，我認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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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玄關處，李思行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聲。不知為何，莫名的心累。
事業亦是，感情亦是。
身上穿的這條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是陳顏喜歡的風格。
逛街的時候，隔著櫥窗玻璃，她一眼看中，執意要李思行試穿。
果然，李思行穿上之後，格外的有女人味，將她的身段襯得玲瓏有致，一種無形的魅惑感，叫人很難不多看兩眼。
看她穿得漂亮，陳顏誇張做作的表情，讚美道：“思行，你穿這條裙子可真漂亮，直接去選美都行！”
為什麽又想到陳顏了？
李思行頓時啞然，眼角一陣溫熱感，眼眶裏漸漸被氤氳的霧氣盈滿。
似乎累極了，她深黑色的眼眸裏，裹滿了冷郁和無奈。
強迫自己不去多想，試圖按照往常那般，回到家中之後的步驟，按部就班的，慢慢的將一切回到正軌上。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她長時間的凝視著鏡子裏的那張面孔，既熟悉又陌生。
鏡子裏的女人有著一張清秀的臉龐，與之毫不相符的是眼神的空洞無光，如同死寂般渙散著。
那是一個李思行，都不曾見過的自己。
不停用冷水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和臉，試圖用冷水讓自己打起精神。
頂著濕漉漉的一張臉，她擡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裏的女人滿臉的沮喪，水珠順著她的眼角不停落下，好似……在哭。
伴隨著兩頰的溫熱感，她訝異了，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
為什麽要哭呢？將陳顏一把推開的人，不正是自己嗎？
一個淒涼的笑容，浮現在了她的臉上。轉頭去了廚房，取了一瓶陳顏常喝的紅酒。
她為自己倒上了一杯。
像陳顏經常做的那樣，曲膝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的月色。
夜色很美，兒時的她，見過比這個更美的星月。
可能是剛才下過一場大雨的關系，晝日裏的炎熱，早已消散幹凈，此刻的夜風很涼。
微風習習吹來，卷著一陣涼意，將她的裙擺輕輕吹起。
記憶隨著夜風的涼意漸漸擴散，愈發的清晰起來。
李思行，出生在一個極其偏遠的山村。
在她被誕下之前，母親已經生過幾個孩子了。因為均為女嬰，她們的出伴隨著的，是咒罵和死亡。
她們剛剛出生，便是被父親殘忍的溺死在小溪裏，又匆忙的埋在了後山的土堆。
她們才降生人世，還未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又早早的回去。白白過來這世間走了一遭。
走的時候，連一座墳都不配擁有，就成了後山土堆的孤魂野鬼。
李思行出生的時候，父親滿懷期待。覺得這一次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婆娘，總能為自己生個大胖小子了吧？
誰又能知道，這一次還是個姑娘！
得知是個女孩，他依舊不想要這個孩子。
一面毆打李思行的母親，一面大聲咒罵她是個生不出兒子的破爛東西。
全然不顧她方才生完孩子，身體疲累而又虛弱。
就像之前的那些女嬰一樣，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李思行處理掉。
李思行時常會想，如果自己也同樣被處理掉就好了。可惜，她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亦無法選擇自己的生死。
她被生了下來，被留下了一條小命，她活了下來。而活下去，是她兒時唯一的念頭。
出生的當天，她被裹在一個破舊的草席裏，被父親抱到了當地一個有名的神婆面前，要求神婆給這個新生兒算算命。
神婆掐掐手指，指著李思行，篤定地說道：“這孩子，將來貴不可言！”
貴不可言？父親猶豫了，沒有將她溺死，而是把她抱了回去。
第二天，她的父親不死心，又把她再次抱到了神婆面前。讓神婆再給算算，好好算算！
神婆依舊是堅定地說：“這孩子，將來貴不可言！”
原本，她的父親想將她溺死在水裏，而後用破草席粗粗埋在後山。
就像在她之前出生的，那些女嬰一樣。
一連兩次，神婆都給出了同樣的回答，父親這才是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父親定了定心緒，對著神婆說道：“那就給她取個名字吧。”
神婆說：“這孩子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場大雨。雨水帶財，不如就叫她李雨水吧？”
父親點頭允諾了下來，抱著孩子離開了。
其實，哪來那麽多的貴不可言？
無非就是神婆看多了，見多了，也聽多了。
她知道李思行的父親，每隔一年多，有時候連一年都不到，便會抱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開口第一件事情，問的是命數。
他從不為她們求一個名字，直到死，那些女嬰都不曾擁有一個姓名。
他已然溺死過幾個女嬰了，這次依舊是個女娃，怕也是難逃一死。
這不是造孽，是什麽？！
她實在不想孩子的這條命，也斷送在自己口中。神婆那一點點惻隱之心，救了李思行一命。
李思行兒時體弱。有一回，她高燒了整整一周，反反覆覆一直都不見好。
她父親將她抱去了神婆那裏，抱怨道：“還說什麽貴不可言？！治不好，就不治了。”
神婆又是掐指一算，還是最初的那句話：“這孩子命不該絕，今後貴不可言！”
燒了點符紙，紙灰混著水，給她餵了下去。神婆確實有點本事，第二天，李思行退了燒。
知道為什麽靈驗嗎？因為符紙都用獸用抗生素浸潤過，李思行吃了自然起效。
可是，這本不是給人吃的啊！但窮人管不了那麽多。
……
……
陳顏的一條短信，打斷了李思行的所有思緒：“思行，開門！”
“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
“再不開門，我就要敲門啦！”
“到時候擾民，把鄰居都吵醒，就不太好了。你說對不對？”
一條短信，緊接著又是一條，而後又是一條。
陳顏一副無賴，有恃無恐的模樣，叫李思行招架不住。
她原本不想理睬陳顏的無理取鬧，可不曾想，這個孩子說到做到，竟然真的開始敲門。
從一開始的小聲輕叩，慢慢地她的力道逐漸加重，將門砸得砰砰作響，大有一副“不把鄰居吵醒，算我輸”的意味在裏面。
終於……李思行打開了房門。
房間裏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過道裏的幽暗昏黃的燈光，映襯出她如此疲憊和憔悴的臉龐。
“你還過來幹什麽？是我表達的不夠清楚嗎？”李思行低著頭，側過臉將情緒掩去。
她的聲音啞啞的，仿佛才大哭過一場後的沙啞。
陳顏心神一震，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龐，被李思行察覺到了動作，慌忙的向後一退，避開了她的觸摸，也將自己整個隱在了陰影裏。
“你來幹什麽？”李思行又問了一遍。
等了一會兒，見陳顏始終不答，李思行作勢關門。陳顏不肯，右手死死的抓住門沿，不讓她得逞。
兩人沈默著爭執不下。
最後，李思行放棄了拉拉扯扯，不再去管房門，抱著手臂，扭頭走回了客廳。
陳顏跟了進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些許亮光，憑借著對屋內布局的熟悉，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沙發邊上。
李思行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感受到身旁的位置陷了下去，伴隨著一點薄荷的氣味，陳顏坐在了身側。
良久之後，李思行語調平靜的開了口：“晚些時候，我會把你的東西給你寄回公寓。以後……你就不要再來這裏了。”
聽到了李思行的話，這一次，陳顏沒有生氣。
她抱著手臂，整個人靠在沙發上，一臉的隨性散漫：“我不同意，誰同意了。反正我是不會走的！非要走，那你走吧。”
“你！”
沒想到這個人如此無賴，李思行一時間沒了言語，帶著滿滿的不服氣，轉頭去瞪她。
突然，陳顏咧嘴笑出了聲。這樣的笑聲，在安靜的氣氛中，多少顯得格格不入。
果然，李思行皺眉問道：“你笑什麽？”
陳顏不答，沈默中，她伸手想要握住李思行放在沙發上的手。剛是碰到了指尖，李思行就把手抽回，放在了腿上。
陳顏再次伸手探去，李思行逃避般直接站了起來，抱著手臂，依舊是一言不發。
夜色掩去了她的表情，陳顏看不清楚。於是她站起身，想要靠近一些。
她往前一步，李思行便後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整個人貼在了墻壁上。
李思行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她即想要陳顏留在自己的身邊，同時又害怕她的出現。
矛盾的心情，讓她不覺有些心慌。
每一次，這孩子的出現，總是能夠輕易的撥動自己的情緒。
這孩子的家教真的很好，即便氣急了，都舍不得對自己說上一句重話。
可是，誰會喜歡這樣的一個自己呢？
李思行不相信有人會無條件的愛自己。每個人，所有人的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最終都是有所求。
從來都沒有一個人無所求，不計得失的愛過自己。李思行心有不甘，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陳顏，我說的不夠清楚嗎？你的喜歡讓我很困擾，我不需要你的喜歡！”
陳顏點了點頭，向著李思行的方向靠了靠：“你說的足夠清楚。”
“陳顏，我和沈興萊開過房。如果你有心想查，開房記錄應該還能夠查到的。我並不是在開玩笑！”
陳顏的身形僵硬了一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思行擡頭去看她，肉眼可見的痛苦表情，浮現在她的臉上。
在夜色包裹中的迷離世界裏，陳顏的身影看起來莫名憂郁。似乎是為了緩解情緒，她的喉口猛地滑動了一下。
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的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好的。”
“陳顏，是我沒有說得明白嗎？我和沈興萊開過房啊！”
“他先去洗的澡，然後輪到我。我躺在床上，任由他撫摸、親吻。”
“沈興萊，他看見過我赤身裸體的樣子……”
李思行每說一句，陳顏的喉口便是劇烈地滑動一下。
似乎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能做好表情管理。可情緒卻逐漸失控。
月光下，她的眼眶逐漸紅了起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將李思行摟在懷中：“好啦，好啦，我聽得懂，我聽得見，你不要再說了。”
借著窗外的微光，陳顏看向李思行，對著她說了一些話。
這些話，陳顏說得斷斷續續，遠沒有文字打出來的那麽流暢。
她說：“思行，我這一生，順風順水。父母、朋友都很關照我，我從來都不缺什麽，可以說是心想事成。”
“我知道，我已經擁有了許多人窮極一生都追尋不到的事物，不應該過於貪心。”
“可是，如果有得選擇，我願意用所有一切，去換取一樣東西。那就是，你。”
說到最後，她不停地哽咽著，用力將李思行摟在懷中，說：“真的就真的！思行，我認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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