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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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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陳顏,人性是很覆雜的東西。你還記得,我帶你去過的那個大排檔嗎?”

不知道為什麽,蘇楠突然提及到了從前。

陳顏帶著不明所以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女人。女人倒是平靜,她將視線投向很遠的地方。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裏靜謐幽黑一片,什麽都沒有。

從來都有保姆照顧衣食住行,即便是從去吃飯,也大多數酒店裏的細軟精致的飯菜。

對於陳顏而言,在大排檔吃飯,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從小家庭條件優渥的她,是沒有體驗過這樣所謂的“貧民生活”。

她一臉的興奮,像一只小鳥般圍著蘇楠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雀躍著。

蘇楠說,這是她最常光顧的燒烤攤。

燒烤攤主的臉上有條刀疤,從左臉額頭劃至右臉臉頰,有點像《權利的游戲》裏面的,小惡魔的面孔,長長的蜈蚣疤痕趴在臉上。

大叔看起來很兇,說話也是幾分桀驁不遜的神態,時常開著葷段子的玩笑。

總讓人覺得不好招惹,很像是在道上混過的人。

臉上的一道傷疤,據說,那是年輕時打架留下來的印記。整個人看起來兇相極了。

大家都害怕他,自然不敢去光顧他的生意。

一開始,他的生意並不好。全然沒有周邊兩家燒烤攤來得紅火,冷清到有些可憐的地步。

可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他燒烤用的肉極好,從不偷工減料,口感也是上佳。

慢慢的,他的生意漸漸有所好轉。

賺到的錢,大多數都寄給留守在家中的老婆和孩子。他只為自己留下極少部分的,用於燒烤周轉的資金,還有一點能夠讓自己溫飽的生活費。

這麽聽起來,大叔是個很好的人對吧?

可偏偏年輕時候的大叔,是個惡棍。吃喝嫖賭,他樣樣精通。

欠了幾十萬的賭債,他不敢回家。父母年事已高,家裏條件不好,沒有能力幫他還償還賭債。

原本幾萬塊的負債,楞是利滾利翻到了幾十萬。

是什麽時候幡然醒悟的呢?

是一直跟著他的女人,懷胎七月,挺著個大肚子,頂著烈日,下地幹活的時候嗎?

還是,他年事已高的父母,為了幫他還清賭債,流著汗水,在工地敲鍬土磚的時候呢?

每次大叔做生意的時候,都會把幾條討要食物的流浪狗,一腳踹到一邊。

動作粗魯至極,生怕流浪狗嚇到了客人,壞了他的生意。

這樣的行為,讓蘇楠心生反感。

直到有天將近黎明,準備收攤的時候,蘇楠見到他拿著食客們吃剩下的食物,投餵狗狗們。

與此同時,當客人散去之後,周邊店家拿著棍棒,用力毆打靠近討要食物的流浪狗。

蘇楠這才發現,原來看見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人們總有自以為是的時候,就如同最初因為大叔臉上的刀疤,就認定他是個壞人。見他驅趕流浪狗,又斷定他是個人渣。

說到這裏,蘇楠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陳顏,她低頭不語,默默聽著。

“陳顏,後來,我有仔細想過這件事情。”

“他對流浪狗這般粗魯,可狗狗們還是圍著他討要食物,沖他搖著尾巴,而不是選擇周邊兩家燒烤攤。其實,一切都是有據可依的。”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人總有各自的難處。”

“在看不見的地方,無需背負道德和指責的時候,人們做出來的事情,才更為接近自身本真的善和惡。”

“陳顏,道聽途說是不對的!”

……

……

這不是蘇楠第一次勸誡陳顏了。

高中時代的陳顏,曾經瘋狂的迷戀過一個女人,她的美術老師。

出於對美術老師的喜歡,陳顏愛屋及烏的,喜歡上了繪畫。

一放學,就沖進房間裏,執筆塗塗畫畫。

一開始,對於這個愛好,陳谷峪和林韋曼相當支持。為她請了最好的老師輔導,她的進步很快。

可惜,陳顏沒有把握好學習和繪畫之間的尺度。她將大量的時間撲在繪畫上,導致文化課分數掉的很快。

這樣的沈迷和炙熱,已然不是一種普通的熱愛了。

漸漸的,林韋曼從她的身上看到了一點戀愛的端倪。本以為是愛上了哪個混賬小子,誰知道會是美術老師。

這下子,當初陳顏瘋狂愛上畫畫的行為,也統統得到了解釋。

原本,陳顏還沈浸在初嘗愛情的喜悅之中。

突然有一天,美術老師紅著眼眶和大家說:“以後不能繼續教大家畫畫,我打算去加拿大留學。”

痛苦萬分,自暴自棄是預料之中,陳顏不再畫畫,扔下的文化課也不管不顧。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許人進出。

直到蘇楠粗暴的將她從床上拉扯了起來,認真的告訴她:“陳顏,沒有人想要看到一個糾纏不休的人,這樣只會被人看不起!”

“你再這樣渾渾噩噩的過活,好端端的人生就被你糟蹋幹凈了!”

“你如果喜歡她,就應該努力學習,考一個不錯的大學!”

“只有真正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才有權利對操蛋的人生,大聲的說:‘不’!”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現在的你,如果沒有父母的資助,你連一張機票都買不起,何談愛情?”

“陳顏,你真的確定自己對她的感情嗎?”

那個晚上,陳顏一遍遍的想著蘇楠的話,心一點點的疼著。黎明破曉時分,她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她認同了蘇楠的想法。

最終,陳顏的第一段愛情,以美術老師的離去終結了。

蘇楠好像總會出現在陳顏的,人生的岔路口。

當她迷茫的時候,當她需要做出選擇時候,蘇楠總會第一時間出現。會站在長者,站在更為成熟的立場上,向她提出建議。

而時間會向陳顏證明,蘇楠的建議是正確的,她說的總是對的。

這一次,蘇楠也同樣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說:“顏顏,你不應該輕易放棄。或者說,我來問你,如果李思行和沈興萊的事,是真的,你能夠接受嗎?”

陳顏苦笑了一下:“蘇楠,好奇怪的,是不是?其實,我不在意這件事情,到底是真還是假。真的也好,假的也罷,我不在乎。”

……

……

陳顏耷拉著腦袋,低垂著眼簾。此刻的她,滿腦袋都是李思行。

李思行在上海沒有什麽朋友,如果她有什麽心事,也無處可去,無人訴說。

她和自己不一樣。自己難過了,至少還能跟蘇楠說說,但是李思行沒有人可以傾訴。她唯有自我消化,唯有自渡。

算起來,和她應該算是一見鐘情吧?兩個人沒有經歷過什麽磨合,亦沒有時間歷練,就快速的進入了熱戀期。

陳顏知道,兩人在迅速投入一段感情之後,定然會經歷一些磨合和困難。

但她沒有想過,李思行開口就是放棄。

陳顏知道,李思行過得不容易。在她的身上,時常透露著,一股孤獨而又脆弱的美麗。

有一回,陳顏誇她漂亮,她的反應卻很奇怪。大多數人被誇讚之後,都會很開心吧?但李思行沒有。

她幾乎沒有什麽波瀾,可以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漂亮,沒什麽值得驕傲。”

這樣的回答,總是讓陳顏覺得很壓抑,那是一種揪著心的難受。

雖然,她處處謹慎,時刻淡漠。看起來,她坦然自若,果斷剛毅。

可偶爾,她眼中流露出來的光,帶著濃烈的悲涼。她的心是柔軟,有充沛的情感卻無處傾瀉。

被她註視著雙眼的時候,看她眼神中包裹著滿滿愛意的時候,被她按在床上,感受著她占有欲瘋狂燃燒的時候,陳顏能切身的感受到,她的愛意。

於心底,陳顏總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很早以前,她就已經意識到了,沒有人能夠配得上李思行。

盡管,李思行告訴過自己,她們故事的結局不可能是個悲劇。

可陳顏總有種隱隱的感覺,她終有一天會離開。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十年後。

良久之後,陳顏的語調低沈,她垂低了眼眸,開口閉口都是李思行:“蘇楠,不知道思行在幹什麽?她會難過嗎? ”

“她對我說,我的喜歡讓她感到困擾。她讓我停止這份感情。”

“和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她掩飾的很好。可是我看著她的眼睛,我看到了很深很深的痛。”

“蘇楠,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了。”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是一回事情,但是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情。”

“我們牽手,親吻,上床了,但是我們從來談論過在一起。”

“偏偏最重要的這件事情,我們誰都沒有提過。”

陳顏臉上掛著笑容,可眼神卻是空洞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眼眶微微泛紅,密長的睫毛跟著濕潤,她想哭,可是她哭不出來。

“她從前的事情,我不在乎。就算是真的……”陳顏停頓了片刻,而後才繼續說了下去,多少有些艱難:“就算是真的,我還是好想她,控制不住的想她。會覺得酸澀,可仔細分辨自己的情緒,更多的是心疼。”

“但是我真的很生氣,也很無力。她每一次遇到什麽事情,她的第一想法,都是將我推開。”

“我,從來都不是她堅定選擇的那個人。”

“為什麽是這個樣子……為什麽呢?為什麽輪到我的時候,總是這樣呢?”

說到這裏,陳顏苦笑了一下,她轉頭靜靜的向著蘇楠望去。平靜的表情,讓蘇楠心裏湧起一陣莫名感傷。

陳顏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你也沒有堅定的選擇我啊?!蘇楠。”

“是我不夠好嗎?不夠漂亮嗎?還是我不配擁有一個人全部的喜歡?不配在出了事情的時候,得到那人堅定的選擇嗎?”

“李思行真的好優秀,我很努力去追趕她的腳步了,但總是做不到和她並肩同行。”

“這段感情,不知不覺就陷進去了呢。對她的喜歡,已經超越了所有的一切。”

“蘇楠,如果她不要我了,我可能也不要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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