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說：“不浪費不浪費！物以稀為貴，到時候全順朝就我這獨一份，不是想要多少錢要多少錢呀，回本肯定是沒問題的。”

如此說著，谷雨用牙嗑開了一粒種子，仔細的觀察了種子的胚芽，色澤還算是新鮮。又掰了一半放在嘴裏嚼了嚼，嗯，一股生澀味道。

谷雨的心中一松。還好，不是給炒熟了拿過來的。

她又用手按壓這些種子的外皮，堅實飽滿，成熟度也比較高。這樣，明年的出芽率倒是也有了保證，總不至於糟蹋她先付出的二百兩銀子的定金。

尹全老伯見了谷雨這一系列的操作，縱然知道谷雨不是空口胡說，他也不由皺起眉頭。說：“再如何，他也是一種果子，當不了糧食飽腹，誰個能花高價錢買這些東西解饞麽？”

這就是思想差異。老一輩人固守著他們的信念，堅持對糧食的信仰，這是國家的底氣，但是，隨著時代的進步，這種思想勢必也會受到金錢和現實的沖擊。

谷雨耐心解釋到：“老伯這話說的不錯，沒了糧食，人會餓死。可是，咱們這朝代總要安穩下來，咱們的種糧技術又是一天比一天好，量產也一年比一年高。糧食總要有富餘的時候，那個時候，就是糧賤傷農了，吃虧的不還是咱們這些種地的麽。那麽，我在保證糧食供應充足的情況下，拿出一部分土地種上別的，滿足那些有錢人的生活享受，這不好麽。他高興，你賺了銀錢也高興呀！”

尹全老伯若有所思，片刻後，才說道：“你這想法是不是和前些日子說的籌辦什麽糧食加工農副產品是一樣的道理？就是怕有一天咱們種地的吃虧？”

谷雨點了點頭，“是的。這叫適應時代要求。人家需要糧食，咱們種糧食，人家不需要糧食的時候，咱們還不改變思想，可不就是吃虧。”

尹全老伯這才一嘆，“谷姑娘這話不錯。倒是我這老頭子迂腐了。前朝，那時候我二十多歲，也是你說的這麽個狀況。種糧食一年到頭也賣不上幾個錢，後來年輕人就都出外做工去了。慢慢的，地也沒人種了，可沒過十來年，這糧食又開始金貴起來，後來就鬧饑荒，餓死得餓死，造反的造反，世道就開始亂了起來。唉，我這不是見過了沒糧食吃的苦，總覺得不種地心裏發慌麽。”

谷雨知道這是老人家的隱痛，她安慰說道：“這個您放心，南北漕運打開，再加上北方量產提高，缺糧那是不會的。”說著，湊近尹全老伯，更壓低了聲音，“我估計，前朝已經頹廢的幾大糧倉，皇上和右相已經派人重新利用起來了。調議糧價，災年賑災。沒問題的。”

“真的？”尹全老伯的眼睛不由濕潤，“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們皇上英明，咱們右相大人英明啊。二十年前的饑荒，老百姓眼睛都盼出血來了，楞是沒盼來一粒糧食。如此甚好甚好啊。”

公事上，谷雨從來沒張口問過趙智和鄭險峰，但是，敏感度還是有那麽一點兒的。這是她通過總結谷家各個商鋪送上來的商業調查報告，還有最近程力總是莫名其妙的失蹤，還有以前趙智和曹糧在司農司的提問，綜合分析出來的——

朝廷正在屯糧。

尹全老伯長籲了一口氣，說：“要不怎麽說，還是谷姑娘看的遠吶。我們這一幹老頭子果然是不成了。”

谷雨呵呵，有點慚愧。她這是受了前世三十年“市場需求、價格杠桿”的荼毒麽！

坐在一旁的李留，看著谷雨泰然樣子，反倒是更忐忑了幾分，不住的往茶館的外面瞧去。

而此刻，茶館外的一處偏僻巷子裏，一群身穿短褐看似農人打扮但滿身流裏流氣的年輕人蹲在一起。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些，不時看向斜對面的“稻黍稷麥菽”，面帶焦急，口中嘀咕著：“特麽的李留，辦點事兒怎麽這麽磨嘰，這都多半天了，竟然還不給咱們送信號。凍死老子了，老子早飯還沒吃呢。”

在他身後，吸著鼻子抄著袖子一個年輕人也說道：“就是，這個李留不會是把我們給賣了吧？咋還沒打起來呢？”

一堆人聽了這話，更是多了幾分難耐，有人說：“劉哥，要不咱們走吧，今天這天也實在是忒冷了點兒。”

巷子口望風的男人一口唾沫吐過來：“呸，老子還想走呢，能走得了麽。今天這事辦不利落，咱們誰也沒好果子吃。你們可別忘了，人家給的定錢你們都花光了。再等等！”

眾人想起昨天分到手的三兩銀子，一夜過去，送進了賭坊的進賭坊，送進了花樓的到花樓，如今連個吃早飯的錢都沒有了，齊齊啞了嘴。

墻頭上的王二寶看著墻跟下的這些人，很是不屑的瞥了兩眼，反倒是悄無聲息的又跳下了墻頭，回到了茶館的後門處。想了想，把等在後院的車夫李大壯嘀咕了兩句。

李大壯聽完，應了一聲，滿含氣憤的走了。

王二寶這才回到了前廳。

谷雨正和尹全老伯聊的開心，其他人正一臉憂心忡忡的準備看熱鬧。

李留這男人還在要不要留下繼續挑事中糾結著，一張流裏流氣的臉如今已經皺成了苦瓜。

王二寶走了過去，輕輕踢了他一腳，問：“我說年輕人，就這點兒事還沒想好呢？做個好人還是做個壞人，真的這麽難以抉擇麽？”

李留聽了王二寶這意有所指的話，頓時跳腳：“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好人壞人的，我就是怕你們店大欺客、勢大欺民。”

“吆喝！還挺有兩分學問的。”王二寶嘿嘿一笑，“不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們欺負你什麽了？錢你先拿走，我們掏了人力物力的還未見得了好，吃虧的明明是我們好不。來來來，這店裏的人你信不過，要不，咱們讓過路的聽聽這條件合不合理？”

王二寶說完，就想往茶館的門口湊去。

李留見了這個，當即擋在了王二寶的身前，說：“今天這事我拿不準，我回家問問我爹娘去。”

王二寶嘿嘿一笑，“要是我沒記錯，你們村長可是說你爹娘早就不在世了，如今怎麽又冒出爹娘來了？”

廳中眾人一陣低低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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