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見鄭險峰如此袒護谷雨，心中即酸又覺得欣慰，又不由發愁。

程力湊了上來，撇嘴道：“大人，這事兒其實也不怨姓鄭的，谷雨那丫頭又沒做錯，憑什麽……”在趙智的威壓目光下，終究是閉了嘴。

趙智：“知道你是偏向那丫頭。但是事情不是這樣考慮的。我們身在新都，沒得那麽多坦然自在。”

程力不滿意的嘀咕：“讓別人不自在，那總比讓自己不自在強吧！可憐那丫頭還沒好利索呢，知道被人倒打一耙，說不定更要氣病了！”

趙智失笑。合著，就他一個人願意唱黑臉呀！

思索片刻，低聲囑咐了一番，末了說道：“你去把劉威昌找來！”

程力這才一轉憂色，咧嘴讚了一聲：“大人高才！”樂顛顛的走了。

是晚，劉思和幾位老頭子同時接到了右相府的請帖。

幾個老頭子齊齊愕然。要知道，趙智自打進了新都城，從來沒請過客。

隨即幾個老頭子也就反應過來，這是要替白天的事情周全一番啊。

劉思和雖然還沒等到鄭險峰的道歉，但是，人家右相這麽給顏面，這宴會說什麽也是要去的。

趙智請客竟然不是在右相府，幾位老頭子倒是也沒如何驚訝，畢竟，對於趙智府內還有個“老古董”這些人也心知肚明。幾人按著請帖的地址齊齊到場——竟然是一處茶坊。

茶坊就茶坊吧，右相大人風姿出眾自律甚嚴，面露醉態那肯定是不成的。程力一臉笑呵呵的接待了幾位老頭，說：“各位大人先請稍等，我家大人還有些公事沒處理完，稍後就到。”

程力雖然名為趙智的護衛，但是，都是打早就認識，沒人真拿程力當個護衛看。劉思和一拱手：“程大人不用客氣，右相大人日理萬機，倒是我們幾個老頭子閑的屁股都長毛了，什麽時候咱們再去城外溜溜，獵他幾只豹子回來？”

程力：“劉將軍就是實在，出去玩，我倒是想，我家大人什麽性子眾位也不是不知道，那句話是怎麽說的，耽於享樂的帽子扣到我腦袋上，我這個護衛離著討飯吃也就不遠了。”

眾位老頭呵呵呵一笑。

一番親昵的玩笑下來，仿若又找回了幾年前在一塊兒圍著篝火暢想未來的那種感覺，早上那點隔閡不適也就散了。

夜色漸濃，街道上反倒是更熱鬧起來。

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其中有一種聲音如勾人的鉤子，繚繞不絕：“大爺啊，快來呀！”“大爺，奴家等您好久了……”

“大爺，今晚我們百花樓群芳吐蕊，您快進來看看啊……”

這聲音一聲聲嬌媚入骨，這些老頭子們還差點兒，程力這個正壯年的小夥子不免意動，已經是第二十次的往外看了。

程力見眾位大人悶笑，尷尬說道：“眾位大人見諒，手下辦事的太不牢靠。咋選了這麽個地方呢？”

呵呵呵，眾位大人心照不宣。

程力：“這些人也忒呱噪，眾位大人等等，容我去好好告誡他們一番。”

都是男人，這話哪能聽不出內涵吶。

劉思和嘿嘿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右相大人嚴苛自律，倒是也苦了你們這一幫年輕後生了，我們幾個老頭子慢慢等大人過來就是。”

程力得逞的一抱拳，“多謝幾位大人了。”給了一旁一個右相府護衛一個眼色，二人做賊似的偷偷跑了。

兵部左侍郎老頭一嘆：“年輕真好！……沒想到，咱們這些老古董竟然還真的熬到這一步了。能看著這繁華太平年月，也不枉費咱們死了那麽多人吶！”

說起這個話題，眾人心中都很沈重。

這些開國功臣，當初所支撐他們的，不過就是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信念，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回想起來，那種自豪感油然而生。但是，想起那些為此死去的兵士和同僚，又難掩痛心之情。

氣氛正沈重，茶寮的博士走了進來，為各位老頭續了茶，看著不像是要用餐的，建言到：“各位老爺，本茶館有說書人為大家說書，老爺們可以悅一悅耳，要是覺得好呢，就打賞幾個小錢。幾位老爺要是有想聽的曲目，也可以點來。”

這是茶館的經營手段，幾位老爺點了點頭。

劉思和為了緩和氣氛，提聲問道：“別說，還真是有些日子沒聽說書了，你們茶館最近有什麽好書，說來聽聽。”

茶博士呵腰說道：“要說最近呀，除了玉面小生寫的《嬌麗記》，就是昨天城北大街上的事兒了。據說，我們這兒的先生那是兩日一晚沒睡，連夜整理的本子，今天可是頭一場，眾位老爺們算是有耳福了。”

劉思和一拍板：“那就說來聽聽。”

茶博士笑得更真誠了：“眾位老爺們稍等，先生馬上就來了！”這些老頭一看就是有錢的，今晚可要好好宰一頓。

兵部左侍郎老頭奇怪問道：“最近新都城有什麽新鮮事兒麽？”

眾老頭搖了搖頭。他們這些人吶，忙著公務，忙著汲汲營營，哪裏還有這閑心聽這些。今日，說來還是托了右相大人的福氣呢。

雅間的門被敞開了，正看到一樓大廳裏坐滿了人，一邊的高臺上有一張方桌，一個身穿淺灰長袍的斯文男人從後臺撩簾走了進來，站到桌子後，一拍響木，正式開講：

“眾位看官，今日咱們先停停那嬌麗記，講一個‘跋扈女當街縱馬，俊郎君妙手懲惡’的故事。”

“好好好！”臺下一陣掌聲。

說書人的面色卻是突然一凜：“只說這大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突然，一聲嬌喝傳來‘小偷你站住！’……眾位看官就疑惑了，這不是好事兒麽，這也叫行俠仗義呀。可是眾位忘了，這是在大街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車輛來往商鋪林立、腳都插不進去的北城大街，小偷該抓，你騎著高頭大馬在這大街上抓小偷，那也得思量思量後果吧……”

“就是就是。”下面一陣附和聲。

“這還不算，只聽那馬上的紅衣女響鞭一聲，大街上頓時就開了鍋了，馬驚了，人倒了，攤子飛了……”

雅室裏的老頭們齊齊咽了一口唾沫，拿眼偷瞧劉思和。

劉思和的臉鐵青一片。

兵部左侍郎不由出聲到：“老劉呀，你別聽他們胡說，這些說書的嘴上都沒把門的，我讓他們停了……”

劉思和一擺手，說：“我劉思和還不至於老糊塗到連句指責都聽不進去，我倒是想要聽聽這些人是怎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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